題記:在新冠病毒日益威脅着生存之際,我寫下自己對死亡的沉思。 但若沒有耶穌死在十字架後又復活了,生又有何意義?

本來平日裡在小區內散步的人就很少,但前天大家突然都保持了社交安全距離。
我猛然感到,那一粒小到我肉眼根本看不到的微塵——新冠病毒就要壓到了我頭上。
病毒像一個幽靈,就在我們社區四周徘徊,但沒有人知道它們躲在哪裡。模糊中我只是看清楚了那病毒的顏色,血紅、鮮紅。 從來沒想到會這樣。 一月初,當黃鶴樓下傳來闢謠消息時,我還以為那只是在太平洋彼岸畫下的又一個問號、笑話。
二月初,當我為那位醫生連寫了七篇悼文時,我甚至還為自己驕傲,儘管一封再瘋我還是跟老鄉說了幾句心裡話。(關鍵詞:七篇禱文 )
到了三月,美國進入了緊急狀態,我還不斷地寫,每日一文,想為讀者報告一些我們芝加哥的消息。(關鍵詞:美國疫情 )
甚至就在上個禮拜天,我仍舊去活水福音教會傳福音,我依然覺得病毒離我很遠很遠。 但它來了。 步履匆匆。 一個有意識或無意識的幻夢在瞬間被徹底擊碎:“人間有一個自由而又安全的地方。” 沒有。 哪裡都沒有。
一個也沒有。

自從1991年秋來到美國後,我慢慢地習慣了一個神話,在人間,至少還有這麼一個地方,你可以自由地說話、自由地呼吸。但如今,雖然我仍舊可以自由地說話,但在我腳步所及之處自由地呼吸,這已經不可能了。我甚至不敢再走進小區附近的公園,而就在不久前,我還在那裡看到白雪皚皚,看到大雁北歸,自由地飛翔。 一個神話的背後是另一個神話:人間天堂。
無論是太平洋的此岸還是彼岸,從小到大,我都不斷地看到一幅極其美麗而又無比宏大的畫卷,那是他們一再地為我解說的理想:只要我們萬眾一心,只要我們跟着走,我們就一定能把人間建設成美好的樂園,從此我們就可以幸福滴生活在天堂之中。 我被騙了兩次。第一次是被動的,第二次是主動的,是我自己真的信了,我以為美國是我可以自由而又安全的棲息之地。即使發生大戰,還隔着太平洋和大西洋。哪曾想,小小的病毒打響了“第三次世界大戰”,而“敵人”,我根本就看不見它在哪裡,但它,卻隨時可能要了我的命。

人追夢久矣。 自從亞當夏娃被逐出伊甸園,在人靈魂最深處一直有個夢想:重返樂園。但是,他們,不,是我們,是我。我們不是仰望天上,用心靈去注視那被賜予的最美樂園,而是想用自己的雙手,在人間建成天堂。 巴別塔就是修建人間樂園的第一個嘗試。 儘管它失敗了,但從那以後無論失敗了多少次,人依舊不肯放棄那個夢想,他們想通過經濟繁榮、通過全民教育、通過社會革命、改造思想,甚至通過宗教虔誠,等等,去實現那個絕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儘管在追夢路上刀劍相見、血流成河,兄弟反目、母子相殘,儘管我們被騙了一次又一次,被騙又去騙人,但人們還是以為不是目標錯了,而只是手段還不夠先進、不夠有力。
儘管他們知道自己不行,但他們以為“我們”可以!這個“我們”可以用許多詞彙來描述,為了“我們”——“大我”,我個人甚至可以犧牲生命,甚至可以成為一個螺絲釘,一塊磚頭。 但這一次,一粒小小的病毒,就把我與我們的心又摔碎了一地。

人是何等的執迷不悟!
就在今天,人與人還像鳳姐姐說的烏眼雞一樣,因着一個小小的口罩,就能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但人們居然還說什麼我們都在同一條船上,我們是息息相關相親相愛的大家庭。 好一條大船,好一個大家庭,它不過是巴別塔的別名而已。 自從挪亞一家八口下了那條船,人類就再也沒有一條船能夠同舟共濟、生死與共。且不說大海茫茫,船來船往,且不說這條船想撞翻另一條船,且不說有人從來就沒有一張小小的船票。就說在同一條小船之內,多少人同船異夢,而上等艙與下等艙之間的距離竟然比星河還遙遠。而小船的舵手們,往往一心要把船開進陰溝里。

醒來吧。 主,求你讓病毒如雷鳴震醒我,使我從痴夢中醒來! 這個世界不是我的家。
我要明白,天地只是一個醫院,而人間不過是客棧而已。
在這個醫院裡,我是一個病人,等待醫生醫治我的絕症,但就算治好了早晚也得死。主若沒有你,我死無葬身之地。葬在青草之下也不過是一把黃土、黑土、紅土。
住在這個客店中,我就是一個過客,只是短暫地休息一下,然後,啟程,上路,奔向那個更美的家鄉,它在天上。 雖然如此,但主阿,我還是感謝你,你在這醫院四周開闢了無數的公園、植物園、動物園,那裡有花草樹木,有飛禽走獸,也有青草菜蔬。白日裡陽光普照,白日裡陰雲密布,黑夜裡星光燦爛,黑夜裡電閃雷鳴。這一切都告訴我,雖然這個世界病了,但主你還是在乎我,你用廣大的愛來維繫着這整個宇宙。 主啊,那個旅店的老闆就是你!你慷慨無私,免費地贈送每一個旅客也給我空氣、陽光、雨露、水、泥土,不論我是否領情,也不論我愛你還是恨你,你總是這麼無私地給與,一分錢也不收,因為神是愛;而對於那些離開旅店走上天路的天路客、我的兄弟姐妹,主你總是贈送他們這一路的盤纏,還告訴他們,在終點站那裡有一個房間為他而存留,房間已經收拾好了,並且還是免費。

創造天地萬物的主啊,你就是賜下洪恩的店主,而我們都是忘恩負義的旅客,我是其中的一個。多少年來,我以為這一切的恩惠都是我該得的,不但連一句“謝謝你”都沒有說,反而常常背離你,嫌棄你給的不夠多,不夠好!我沒有付費,也沒有打掃房間。我甚至把寄居之地當成了安身立命的家園。而那在天上的最美的家,我居然忙得沒工夫去凝視片刻! 主耶穌,我感謝你。在這滅頂之災威脅着我的時刻,你使我的靈魂甦醒,讓我舉目望天,看到了在天上你為我預備好了的故鄉。你使我歡歡喜喜地看着她,心中充滿了盼望。這盼望使我不至於羞愧,因為就在此刻,聖靈已經把上帝之愛澆灌在我心裡,我看到了主你正在對我微笑,你那雙釘痕手撫摸着我憂傷的心。
主阿,我看到了你在天上為我預備好的住處,看到了街上有一道生命河,清澈的河水明亮如水晶。我看到了房前的那棵生命樹,樹上結滿了果子,月月都結出新果。我還看到了我父母的房間就在我的附近,他們正在天上為我祈禱,也為我的家人為他們心愛的孫兒孫女外孫女們日夜祈禱。主耶穌阿,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天堂里沒有病毒,也沒有黑夜。上主之光將永遠照耀着天父的每一個兒女。

主耶穌基督啊,
我看到你正在接我回家的途中。 我深信那一天你會牽着我的手回家。 主啊,我願你來。 主,我想回家。 2020.4.4. 耶穌受難周前夜,於美國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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