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小樹林，土路上躺着許多落葉，幾天沒下雨了，葉子又干又脆，踩在上面，咔咔地響。 突然，穿過烏雲穿過大樹，太陽從濃蔭空隙處落下幾縷明光，這光被柞樹葉接住了，霎時間，落葉亮了，閃爍着黃褐色的微光。 柞樹的落葉，這兒一片，那兒一片，凡是支在地面上的，都被光穿透了。它們就像戰士，只要還有一息力量，就絕不躺倒在地上。
也許，就是為了迎接光。 
再走一段路，到了小樹林盡頭。
哇，明亮的陽光下，野草野菜全都發光了，它們的葉子像花一樣美麗、萬紫千紅。 想起了章以諾弟兄的一句話：“要謙卑，只有蹲下，才能看到那美景。” 我蹲下看。 它們叫什麼名字啊，不知道。 沒關係，凝視着這美，因之而喜悅就夠了。 這是殘缺之美。
這片葉子老了，那片葉子破碎了，碎邊好像被牙齒咬過，凸凹起伏，側看就好像小小的山丘。又有的葉子出了一個或兩三個洞，洞邊有的是黑色，有的灰白。但被金黃、紫紅托着，黑洞也美。
野草，有的穿透了一片葉子，像小荷露出個尖尖角；另外的一些，紅色或金黃色的葉面上，壓上了一條或幾條陰影，陰影或墨紅或暗紫。 影子微微地移動。 一絲絲葉脈宛如路，通向四面八方，但是，這兒出現了一塊黑斑，那裡則是一點，又一點，它們就像是路邊的居民點，或者，加油站。 還有些破洞正在形成之中，它們一個個灰白，一捅，就要破了。 光似乎強烈了，葉脈微微凸出的那一條條細細的小梗更加明亮耀眼，天哪，想起來了，我夜間乘飛機要在芝加哥機場降落時，在城區上方看到的正是這一幅圖景的放大版：燈花開了，一條街道都是一條金色的河，它們縱橫交錯，一閃一閃地發光。 在這些殘破的葉子上我看到了自己，身子與靈魂都殘破了，有的是黑洞，有的是污點，但只要面對光，擁抱光，生命中那些色殘缺也會變得美麗。
生命之光，請照亮我，賜我光明！ 2020.10.19 凌晨於美國
2021.11.09 修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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