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幕,若无勇气,很难看下去,有些照片非常残酷。
“在这个国家中,没有血腥的杀戮, 唯有压迫,压迫,压迫。 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自由呼吸了 没有自由的文字,自由的印刷品,自由的言说。”
这是德国犹太人Victor Klemperer说的话,时在1933年3月27日,原诗写在他的日记中。


我在位于华盛顿的美国大屠杀纪念馆(UnitedStates Holocaust Memorial Museum)的墙上看到了这几句诗,那一天是2010年4月25日,礼拜天下午。 Victor Klemperer没有料到,八年后,血腥的大屠杀开始了,仅仅四年,六百万犹太人被屠杀,其中150万是儿童。 德国历史学家埃伯哈德·杰克尔在1986年写道了大屠杀的独特性质:“从来没有一个有责任心的国家领袖使用其权威,来决定并宣布某个特定人群,包括所有年龄段、妇女、儿童、婴儿,都应该被迅速地清除掉,并使用了整个国家一切可能的力量来执行这种暴行。”(见维基百科) 2005年我曾看过美国大屠杀纪念馆,留下了极其震撼的印象。
2010年4月23日再次到华盛顿附近的地区布道,很想再看一次。李培军弟兄知道了我的心愿,中午我讲道刚一结束,就和他妻子一道开车带我去了华盛顿。 
停车,穿过马路,走过国家银行(一张大票贴在前面),就到了大屠杀纪念馆。
门票免费,但得排队取号,看什么时候进去。
老妇人把票递给我们时说:“这是三点四十五分的,对不起,没有比这更早的票了。” 
进入纪念馆大厅后,我看到了一面大墙,墙上面写着一句话:“你们是我的见证。”它出自于《圣经·以赛亚书 》第43章10节。 把这句话写在这里的意思大概是要表明,即使在苦难中,犹太人也要为上帝作见证。一些犹太人在大屠杀中放弃了信仰,但更多的人却坚持了信仰,一位幸存者曾经说,在那样的地方,除了上帝,你还能信仰什么?
曾被关进集中营的犹太精神分析专家弗兰克,战后创造了意义疗法,他的结论是:“如果失去了对意义的追求,人就活不下去了。” “你们是我的见证”,这一行字不大,孤零零的在那里,黑色的大墙上,除了这一行字之外,什么字和图画也没有,只有几扇窗户,露出空空荡荡。

我们下到了地下室,那里也有展览厅,不需要排队。进去一看,原来是展示希特勒的法西斯主义。 迎面就是铺天盖地的宣传画。 这些都是纳 粹头目戈培尔的杰作,利用一切媒体,不断地重复纳 粹的所谓真理,让民众只能听到一个声音,那就是希特勒的声音。如果你拒绝被 洗 脑,那就让你的脑袋搬家。 宣传画在艺术上非常拙劣,但内容上却极其沉重,或者说,深重。 



戈培尔竭尽全力制造仇恨,把一群人(犹太人)挑出来,固定地作为全民的仇恨对象——人 民 公 敌,这就是弥漫在各种宣传画上的纳粹主义的幽灵。 1935年,当希特勒宣布剥夺所有犹太人的德国国籍后,他下达了“最 后 解 决”的命令,这,就揭开了对犹太人进行大屠杀的序幕。 “最 后 解 决”! “打倒!” 宣传画上,喷怒的德国人举起了“铁臂”。 一张牵着犹太人走的照片,是游街吧? 这就是纳 粹 法西斯主义:让人生活在恐怖之中,生怕自己生来就是敌人,或者被打成敌人。




与宣传“仇恨”相联系的,是宣传对希特勒的崇拜。 我看到了希特勒当年的巨幅照片,塑像和大段的电视,希特勒接见德国人,挥手。
德国民众热情欢呼,激动地流泪,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胳膊一个劲地不停地挥动,声嘶力竭地喊口号,是喊“希特勒万岁”吗? 希特勒坐在敞篷车上检阅。酷呆了,没什么温情的表情,偶尔一笑,不断挥动胳膊, 德国士兵敬礼,笔挺的姿势,满脸的真诚幸福。




戈培尔的又一个法宝,小孩子一懂事,就向他们灌输纳 粹思想,核心就是效忠希特勒。 小孩子的一张张笑脸。 教科书被改写,增加了反犹太人的内容。小人书,也鼓吹纳 粹。
大人指导孩子们阅读反犹太人的书籍,他们看起来很开心。


录像中,一些犹太人诉说着希特勒怎么窒息了人的灵魂。 希特勒的法西斯主义是窒息人灵魂的毒药。

走出展厅,非常累,那就是被窒息的感觉。歇了一会儿,我看表,才三点十分,于是走到电梯前的入口,问负责检票的工作人员:“我们是否可以提前进去?”
他带着一顶小白帽,肯定是犹太人。
我说:“我来自芝加哥,六点多的飞机就要飞回去。”
他问:“你们几个人?”
我说:“三个。”
他说:“那你们进去吧。” “谢谢,谢谢。” 我们每一个人从旁边的柜子上拿了一本身份证, 64开的小本子,一共4页,淡灰色封面的中心,最上边写着:IDENTIFICATION CARD(身份证)。
中间是美国的国徽图案。围着美国国徽,写了十个字:Forthe dead and the living we must bear witness(为死者和生者作证),bear 最基本的含义是承担,担负。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承担起为死者和生者作见证的责任。 最下边两行字是:UnitedStates Holocaust Memorial Museum(美国大屠杀纪念馆)。 Holocaust:大屠杀。

封二上写着:这个身份证告诉你一个人的真实故事,他曾经历这场大屠杀。 身份证的正页里,是一个犹太青年的相片,他名字叫 Chaim Frenkie、生于1927年11月2日,出生地:Gabin 波兰。 Chaim的父母是犹太教徒,他在兄弟其人中排行老三。他生在华沙附近的小城Gabin,家住在距离犹太会堂不远的地方。 Chaim自述:1939年9月,在我生日前的两个月,德国侵入波兰,在Gabin,10个人在街上被枪毙了,医生和教师被带走了,邻居都受到了迫害。 当我14岁时,我和两个兄弟一起被关进了几个集中营。在集中营里,食物很少,我们总是尽可能“组织”食物,当我们在集中营外面劳动时,我们就到附近的人家要饭吃,到垃圾堆里找可吃的东西。一个五岁的孩子,曾因为“组织”食物而被吊起来,但这并没有阻止我们…… 1943年,Chaim被移送到 Auschwitz(O’swiecim,奥斯威辛),在那里呆了17月后,被强迫押送到德国。1945年4月被解放,1949年移民美国。 这个身份证卡片的编号是1532号。 每一个身份证,就是一份口述历史,从一个侧面记录大屠杀的真相。
我们进到了展览大厅中。虽然展厅的实物我大都看过了,但再看一次仍然惊心动魄,令我一次次窒息。




一些图片表明,在纳 粹对犹太人进行种族清洗时,一些科学家和技术专家如何配合纳粹的工作。 在一处往下看的录像中,我看到了德国科学家如何拿犹太人做实验,包括人体抗寒冷的实验,人体承受大气压力的实验,活人,囚犯,被绑在实验台上,一点一点把他冻死,一点一点地让他在压力下七窍出血而死去。 那些极端痛苦的表情,实在看不下去了,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科学家?!
希特勒为了“净 化”德国,将一些医院和诊所改造成屠杀场,7万残障人被杀害。


图片和文字还显示,成千上万的同性恋者,耶和华见证人的信徒,被俘虏的苏联士兵和政治犯,遭受残酷的刑罚,直至死亡。
照片,实物,小孩子的脸,遇难者遗留的一只只鞋子,那一大堆不同形状的鞋子,大都破旧了,凌乱地堆在那里,如小山。 纳粹从死者口中拔下的金牙,褪下的戒指,在美国盟军解放了一个集中营之后,他们发现了一小车的金戒指,现在这也成为纳粹大屠杀的铁证。









纳粹仿建了劳改营,强迫被监押的犹太人劳动,不仅男人劳动,女人劳动,连少年人也被迫进行劳动改造。
纳粹党卫军甚至强迫犹太人自己挖出大坑,然后把他们枪毙,扔进坑里,白骨一个挨着一个。 一面大墙,一排犹太人对着大墙站好了,双手扶在墙壁上,他们的后面,纳粹党卫军举起了枪支。 盟军解放了德国后,在集中营内,发现了大量的尸体,而关在铁丝网内的囚犯们,正等待着解放。
毒气室。
焚尸炉。
一个犹太人,瘦得皮都包不住骨头了,被几乎扒光了衣服,然后,让人在地上拖着,一直拖到了炼尸炉前,就在要把他推进炉子之前,还要为他们拍照,然后,他的半截身子被塞到了炉子里。
人间地狱。 几乎无处可逃。 大量的犹太人渴望逃离德国,但世界上的大多数国家对他们关闭了国门。图片展示,美国当年怎么样拒绝了难民船。但也有一些人帮助了犹太人,这些人的名字都被记录下来了。

(注:第4节的照片均转自网路)
修女Portrait of Mother Superio Alfonse,把一些犹太孩子隐藏起来,这正义之举将永远被纪念。
我匆忙看了一眼,没有看到中国人的名字,但我记得,中华民国驻西欧的一位外交官帮助了许多犹太人逃离了魔窟。而四十年代初,日本控制下的上海,一时间也成了避难所。资料介绍说:“成千上万来自德国、奥地利和波兰的犹太人迁移到了上海,因为上海不需要签证即可入境。处于日本控制下的上海国际结算中心实际接收了17,000
名犹太人。”

南北两栋楼之间,被一条不太长的走廊连接着,上一次走过这个走廊就十分震惊,这一次仍然如此。 走廊两面的大墙一直到天棚,据说高达15米,墙面上贴满了两千多张黑白照片。
这些照片来自东欧一个小镇上的一百多个犹太家庭,拍摄于1890年到1941年间。






(注:第5节这些家庭的照片均转自网路)
非常美好的镜头,有的是全家福,一张张心满意足的脸,有的是结婚照,新郎新娘,有的是小孩子正在玩,充满了天真活泼的气息,有的是同学们相聚,青春。有的是野餐,体育活动,有的镜中人在沉思,有的在欢笑。还有拉比的照片,很严肃。
那些婴儿和儿童的照片,太纯真了,多么美丽。
但是,纳粹将一切美好都毁灭了。
照片太多了,看不到顶上的照片,只觉得那些微笑那些慈祥的目光那些严肃的目光忧郁的目光,从上面从左右铺天盖地的压下来,问:为什么?为什么人类会发生这样的大屠杀?


在另外一处走廊,巨大的玻璃板上,写着一个又一个犹太人的名字,其实,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遇难者。 多少年来,犹太人一个一个地收集遇难者的名字,不让任何一个遇难者被淹没。
要记住他们。
(未完。待续) 2010.5.22草稿 2020.1.17/18完稿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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