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中國的母親說這些話是否違法

                   ——《宗教/自由漫思錄》（12）

1997年夏天，全家四口從美國飛回中國探親。我最渴望就是快點見到老母親。老人家已經快八十了，半身不遂將近十年。在美國，我經常為母親祈禱，渴望老母親能夠相信上帝，心中得到平安，對未來充滿盼望。有時候，我連續一兩天不吃飯，為母親禱告。老人家這一輩子太苦了。我盼望她的晚年被神聖之光所照亮。我的孩子有時也跪在床前禱告，求上帝保佑奶奶平安。

見到母親，我的最大願望就是告訴她一句話：媽，上帝是愛，他愛兒子，也愛你。耶穌基督就是為了愛我們而死在十字架上的，媽媽，相信上帝吧。

但是，我能不能向母親說這些話呢？

有的朋友早就告訴我，說回國是要小心。說按規定，不能跨地區傳教。我從美國回到中國，跨的不只是地區，還有國，還有東西半球。

但無論如何這些話我要說，不然，對不起生我養我愛我的母親。

在家呆了一段時間後，我又去母校吉林大學探望老師和同學。他們請我吃飯，飯前，他們說，學德，你今天得好好給我們說說，你這個學哲學的，怎麼會相信了耶穌。你要是不說明白，這頓飯就得你交錢了。

就是衝着飯錢，我也得說，說個明白啊。

這，當然也跨着地區。

宗教或信仰自由，包括了“在適當的場所傳播宗教或信仰的自由”，這是中國政府紙面上已經接受了的普世觀念。我曾經看到，大陸某些文人為宗教信仰自由下了這樣的定義：就是你有相信宗教的自由，也有不相信宗教的自由。以此類推，就是你有相信有神論的自由，也有相信無神論的自由；有傳播有神論的自由，也有傳播無神論的自由。有在這一個地區傳播的自由，也有在另一個地區傳播的自由，或者，從這一地區到另一地區傳播的自由。

幾十年的歷史都表明，無神論的傳播的的確確具有了這一切自由，因此，毫無疑問，有神論的傳播也應當享有同樣的自由。不然，宗教或信仰自由，就是殘缺不全的。

再說了，“跨地區”是一個非常難以確定的概念，從這個縣城到那個縣城，是不是跨地區。在兩省交界處，到鄰居家串門，跨的就是地區。有些地方，雞叫鳴三省，大家都在一條街的前後左右，跟鄰居說說我相信了什麼就犯法了。

春節還沒有過完，有的民工從外省返回了家鄉，見到父老鄉親，是否可以述說她的信仰，這一切，本來都不應當成為問題。

成為問題的只有一個，就是破除對宗教的偏見和過度敏感，通過具體的法律制度，切實地保障公民所應當享有的信仰或宗教自由。並由此而在國際上，為中國贏得一個好名聲。

2005．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