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的最高境界

                                范學德

        遊戲，或者說“玩”，自己一個人玩——這才是吃的最高境界。很難達到的，但綠道旁一棵栗子樹，給了我偶爾觸摸的機會，讓我一瞥那純淨的歡喜。

        它高大，挺拔，枝葉繁茂。背靠着小糖溪，水汽氤氳、水聲潺潺，給累累碩果添增了幾分靈韻。九月初的一個清晨，晨光清澈，草坪靜謐，我在綠道中央發現了三粒栗子。.還有兩粒，被自行車壓爛了，好生可惜。我趕緊撿起這胖乎乎的“小哥仨”，或許是姐妹，舉起來，對着陽光，天哪，褐色果殼微光閃爍，宛如寶石。

        我低頭在附近尋找，這裡，那裡，一粒粒珍寶，悄臥綠草窩中，身上綴着露珠，正與草葉上的露珠對視，一道光，穿過它們雙眼。太陽都曬屁股了，該起來了。我把它們納入囊中。

        有一粒賴床，躺在帶刺的外殼中，不肯出被窩。對不住了，我把它輕輕撥到柏油路上，碾兩下，它們分離了，像一對戀人依依惜別。

        那天，我收穫了三十二粒板栗。心花怒放。

        接下來的日子，路過時總來尋訪。有的還抱怨我，昨天怎麼沒來救我，你看我被壓的，粉碎性骨折！身子也髒了。有的玩起迷藏，躲在樹葉下，石頭塊邊上，大樹根旁。躺在路面上的則一再呼喊，別玩了，救命！救命！自行車一來，我小命就玩完了。

        又一日，正撿得起勁，忽然啪啪兩聲，嚇我一跳。兩個大栗子從樹上掉下來，差不點砸中我腦袋瓜。其中一個，啪地一下，栗子從外殼蹦出來，滾了幾個個，停下。另一位，個頭特大，低頭一瞧，竟是雙胞胎，還大叫，快把我弄出來，太擠了！

        就這樣，褲兜里揣滿栗子，回家。一路歡欣。還沒煮它們，香味就撲鼻而來，野生的，太美了，太好玩。

        妻子烤好了一盤，一粒粒剝開，裝進兩個小瓶子中，命令我，送給女兒吧，她喜歡吃。我心想，在下也喜歡吃。但想到女兒喜歡，我就更歡喜了。

2025.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