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哥們兒看中國社會 “我敢說,國內現在最多也就百分之幾的人想造反。絕大多數人都是‘能忍就忍’。”哥們兒在電話里不斷重複着這句話,情緒顯然很壓抑。他也知道我的看法與他有所不同,而且彼此都不想說服誰。看來這次他是真動感情了。 我在“北大荒”那個農場交結的哥們兒,百分之百地不認同中共。作為老“知青”,這種情結很好理解,我們“知青”是政治犧牲品;但沒有一個人說“我TMD拼了”。為什麼呢?“我還有一個家,有老婆孩子呢”是原因之一,不過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可不想像秋瑾(反清女烈士)那樣默默無聞地被砍了頭”。他的意思我明白;反清女傑秋瑾赴刑場被砍頭的時候,我們的同胞們是看熱鬧叫好的看客;她悲憤地錄下詩句“秋風秋雨愁煞人”。事情過了一百年,國民的素質沒什麼質的變化。 從中國歷史上看,專制王朝的更迭都是新王朝建立在舊王朝的廢墟之上;過去的一切經歷了大破壞,蕩滌乾淨。然而,一個生氣勃勃的專制王朝早晚走被摧毀的舊王朝的老路,腐敗無法控制,地方勢力的離心力越來越大,最終又是一場大毀滅。我體會,歷史上一個大王朝崩潰的原因常常是經濟出了問題,天災人禍接踵而來,老百姓實在活不下去了,揭竿而起造反,矛頭直指貪官污吏。而這也正是我哥們兒說現在鮮有人想造反的根據。他說:“平心而論,這幾十年的經濟發展,百姓們的日子還是過得下去的,確實比過去好。人們不是不憎惡社會腐敗,不是看不到社會分配極度不公,可這不是還能溫飽嘛,大多數人不是還沒吃不上飯嘛。那,百姓們就是‘心字頭上一把刀,忍’。” 很多人認為,現在民眾的思想認識和過去不同了,對外開放後,越來越多的百姓意識到自己有權利捍衛個人利益。現在中共層層官員並不代表民眾的利益,大家都很清楚;百姓們的維權終歸會聲勢浩大起來;而中共當權者到那時就不得不一點點放棄專制。我哥們兒怎麼說呢?他認為百姓們的想法是,與其維權,不如也跟着腐敗。哎,你有權有錢,通過腐敗吃肉,咱們小百姓可以跟着喝些湯,也跟着沾光。“中國人從來沒想過彼此平等過,從精神到物質。”哥們兒憤憤的。可為什麼歷史上農民造反是都提“均貧富”呢?哥們兒說,沒錯,老百姓實在活不下去了,造反時都這麼嚷,但一旦新王朝建立起來後,他們怎麼不“均貧富”了呢?其實他們認為,人生來就是不平等的;所以一旦能有餓不死的日子後,他們就儘可能地忍耐了。 就我個人的看法,歷史上中國百姓只有被逼無奈時才揭竿而起;“均貧富”是其理想。可我從來沒聽說中國農民造反大軍高呼“上帝面前人人平等”;也就是說,中國人的理想只是物質上“均貧富”,至於精神上的不平等就覺得應該的了。到了新王朝建立後,日子又能餓不死了,那就不“均貧富”了。再說“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嘛。中國“草民”們總覺得自己就該被管着,僅僅要求“青天大老爺明察秋毫”。這種意識的支配下,談民主是對牛彈琴。這點上我和哥們兒沒異議;但他特別強調普通老百姓對腐敗的容忍程度――“你吃肉,我喝湯”。 對於哥們兒的“你吃肉,我喝湯”我是有看法的。哥們兒是北京城裡人,這房改後,自己的房子幾十年間增值不知多少倍,正應上了“你吃肉,我喝湯”這話。也就是說,中國大陸大中城市的居民們都是房改的受惠者。從這種意義上講,他們可比中國大陸的老農民們強了太多!再有,中國大陸經濟發展後,城裡人的人均收入比農村高出太多;農民工的收入也比種田高。我哥們兒是否沒考慮到老農民們是怎麼想的了吧?老農民哪兒“喝湯”去?當然,我也沒有發言權。中國現在占人口50%多的農民們我了解不多。順便說一句,鄧力群是個左派人物大家都知曉,但你們是否知道鄧力群的兒子鄧英淘?鄧英淘一生都在搞中國大陸農村調研,可惜前不久去世了。我猜測,中國日後將何去何從,老農民們將扮演主角兒。 當然,我必須重申,就算是中國的老農民們造反了,他們未必知道真正使自己獲得尊嚴的道路是實施民主制度。這也正是我感到恐懼的。如果一場大革命後建立起來的中國大陸政權仍是不折不扣的歷史上的大王朝,那怎麼辦?或許我們不用這麼悲觀,讓我們相信中國民眾的思想意識在起變化。 中國歷史上改朝換代,很大程度上是地方豪強的崛起。地方豪強利用農民起義的力量建立新王朝。這大概不會有什麼異議。那麼,如果今天的中國大陸發生大動盪,會不會是“地方諸侯”的割據?我哥們兒認為不會。他說中共的組織形式,和共同利益,終歸讓當權者在自身生死存亡的時候凝聚在一起。這次薄熙來事件就是例子。有多少薄熙來的同情者和支持者最後都“團結在黨中央周圍”了。但我認為沒那麼簡單;外部的例子是前蘇聯,這個強權的執政黨頃刻之間就土崩瓦解。蘇共當時的黨員在國民中的比例可比現在中共高得多。另外,我相信“堡壘是從內部被攻克的”。中共當權者之間的權力之爭和分贓不均,必定引起你死我活的爭鬥;這種鐵幕下的鬥爭完全可以摧毀一個專制的執政黨。不過我僅僅是在做一般推理,不足為憑。我早就注意到了中共高度獨裁的統治形式;這是打着“民主集中制”的旗號的絕對獨裁,沒有一點但民主的氣息。但這個腐朽的執政黨還有多大的感召力呢? 附:“秋風秋雨愁煞人”出自陶澹人《滄江紅雨樓詩集》的《秋暮遣懷》: 人生天地一葉萍,利名役役三秋草。 秋草能為春草新,蒼顏難換朱顏好。 籬前黃菊未開花,寂寞清樽冷懷抱。 秋風秋雨愁煞人,寒宵獨坐心如搗。 出門拔劍壯槃游,霜華拂處塵氛少。 朝凌五嶽暮三洲,人世風波豈能保。 不如歸去臥糟丘,老死蓬蒿事幽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