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幻重慶背後的故事 修行君 如果要給中國城市拍一部科幻大片,取景地一定是重慶。“哇,3D魔幻變6D了!”這是國內外遊客的驚嘆,連我這個重慶崽兒都一臉的懵。 最近在周公館和戴笠公館之間的名流廣場上,一個漂亮的導遊小姐指着遠處,用標準的普通話神秘地對遊客說,“大家看,那就是碧波蕩漾的嘉陵江,江上有什麼?”“遊船”,“仔細看名字叫什麼?”“嘉陵小浪”,隨團的遊客齊聲回答,“哇,船上都是人!”“對,旁邊就是新落成的沿江步道”“哦,還有人在打卡散步呢!”

“上面川流不息跑車的是濱江路,”導遊話音剛落,一列綠色的輕軌騎着馬路緩緩開過來了,她馬上提高嗓門說“看!這就是被央視譽為‘開往春天的列車’的二號線,它將穿樓而過”。吊起遊客魔幻想象的胃口。 耳邊突然傳來低沉的轟隆聲,呵呵——那是曾家岩大橋的輕軌進站了!導遊指着橫跨嘉陵江畔的大橋說,“它是全國唯一把站台設在橋上的軌道交通。”真是令人目不暇接驚嘆不已。“大家記住沒有這已經是幾層交通了?”“五層!”“對頭”,導演馬上改口用重慶話說,詼諧幽默的語言激起大家的一陣笑聲。“好了,那橋上面飛馳而過的車該是在多少層呢?”哇,真是六D魔幻呢!遊客們交頭接耳,紛紛豎起大拇指。

好戲還在後頭,她突然詭譎地說“請大家不要激動,記住我們站的地方,記住了哈!待會兒大家跟着我,沿着旁邊的小石梯逐級下去,邊走邊體驗山城的美,注意呀,千萬別走丟了,丟了找不到路回去啊!別擔心走累了,我們會坐會兒自動扶梯,一直下到濱江路上。那時你們再回頭仰看現在這個地方是啥樣?多少層?多魔幻震撼啊?” 我從旁聽着嘆為觀止,真佩服她把山城的情景玩到了極致!老夫穿開襠褲就在這兒長大,如今年至耄耋還真是“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讓人開眼了! 昨天看央視盤點春節外國遊客最青睞城市,重慶居然名列榜首。 而現實與魔幻交集的,正是那一個接一個歷史與現代相輝交映的重慶千廝門大橋,洪崖洞,江北金融中心,.....這些景點被璀璨奪目立體魔幻的視頻搬上了“節日看全國”的節目,片頭曲正是“我愛你中國!” 一位來自加拿大的遊客站在渝中金融大廈觀景台上,俯瞰腳下的城市,不由感嘆:“簡直太神奇了,這地方太美了!”鏡頭前的他張開雙臂,連連讚嘆:“Amazing… really amazing!”

他的身後,嘉陵江拐了一道彎擁抱揚子江。兩江匯合處,是朝天門高聳入雲的“來福士”塔樓。玻璃幕牆正把夕陽切割成無數片碎金,匯同江北金融中心鱗次櫛比大廈,將閃閃的金輝灑滿兩江四岸。如此美妙律動的場景不禁讓人心潮澎湃自豪不已! 魔幻之城的紅火勾起了我對過去的回憶,這背後藏着許多鮮為人知的故事。 就說被譽為“開往春天的列車”穿樓而過的魔幻2號線吧,我特意體驗了一次。車廂擠進居民樓的瞬間,有人驚呼,有人舉起手機。而我貼着車窗,看見六樓的陽台上晾着花被子,八樓的老頭正在澆花,十樓的廚房飄出青椒炒肉的香氣。輕軌穿腸而過,這棟樓卻若無其事地過着自己的日子。 
這幕後的英雄,竟然是我朋友的兒子聶天儀的設計團隊。 那是1998年夏天某研究院辦公室,團隊正為擋在軌道交通線上的居民樓糾結,大家屏息凝神等待聶總拍板。他倒背着手來回踱步,聶總猛駐足轉身對大家說。 “讓輕軌穿樓而過,保持山城民居 ‘重巒疊嶂’的風格,就這麼定了!” “與樓和平共處?”“對!”他伸手往圖紙上比劃着自己的大膽設想……… 沒想到若干年後重慶人把這種“和平共處”玩出了“奇觀”,玩出了哲學——你永遠分不清,是樓先長出來,還是軌道後闖進去。 洪崖洞雖是另一種魔幻,其實以前也是渝中母城常見的地方。沿嘉陵江畔的千廝門碼頭,一坡鱗次櫛比的吊腳樓,一條彎彎拐拐的石板路穿樓而過。上下旅客,扁擔挑夫,小販擺攤做生意,居民取水做飯,學生上學,石梯坎玩耍,河邊嬉水,打沙仗騎兵仗,看似爛朽雜亂卻是充滿碼頭文化的地方。

2000年渝中開始規劃改造,洪崖洞這片吊腳樓拿出來招標拍賣,沒人瞧得起。白天鵝集團老總賀永智慧眼識珠廉價拍下這塊地方,一鼓作氣2003年開始動員撤遷,2006年建成洪崖洞民俗文化風貌區供遊人觀光遊覽。 簡單的修復不是魔法?要重塑山城人民的精魂:吊腳樓的青銅雕塑聳立樓頂,黃包車,挑夫,小販,毛肚火鍋店的群雕展現-----這些充滿濃郁煙火氣的市井文化,讓人馬上穿越時空回到當年的老山城重慶。 萬萬沒想到,這個爬坡上坎不起眼的地方,現在逆襲成了“全國乃至世界的頂流”

這位賀總並不陌生,她兄弟永福與我家三弟頗有交情。九十年代兩姊弟創業,三張桌子在民生路一帶擺小火鍋。當時我三弟是渝中某副食加工廠廠長,該廠獲得中商部兩個名優產品獎項。三弟家就住在附近。上下班見他們經營十分辛苦,晚上十一二點鐘還守着小火鍋賣“夜啤酒”很是同情,經常帶朋友去照顧他們的生意,還主動給火鍋調料及調配方法提些建議。兩姐弟非常謙虛尊稱三弟為大哥前輩,三弟也說用不着客氣,大家都是搞飲食的,彼此交流互鑒切磋技藝,把“重慶火鍋”這張名片打出去。

他們一家後來勤奮經營,生意慢慢做大,到處開分店出了名,九十年代在江北成立了白天鵝公司,擁有上百名職工,還專門有了自己的底料廠…… 洪崖洞民俗文化風貌區隨着全國文旅產業蓬勃發展,也時來運轉,與其獨特的山城“吊腳樓”風光走紅爆網。 老重慶鱗次櫛比依山而建的樓房與江北金融中心林立的摩天大廈隔間相望,雄偉壯觀的千廝門大橋一橋飛架南北,仿佛穿越時光讓過往兩個時代,兩種風。相互融合,相互碰撞而擦出燦爛的火花,瞬間讓人驚嘆眼前的場景如此天作地合,巧奪天工,奇思魔幻! 2018年“五一”那天,我在千廝門大橋上被人流推着走。腳下是十一層吊腳樓,金燦燦地懸在崖壁上,像《千與千尋》的湯屋掉進了現實。橋封了,只給人走。警用無人機在天上喊話,喊的是重慶話:“快點走,不要堵到起!”可沒人聽,大家趴在欄杆上,對着那片金碧輝煌的幻境狂按快門。 
那晚我在朋友圈寫:“重慶人把房子掛在懸崖上,把路修進樓里,把江踩在腳下。” 頭上的長江索道是2006年《瘋狂的石頭》裡謝小盟與女孩搭訕的地方,鏡頭晃過渾濁的江水,晃過破敗的廠房。那時候的索道還是過江工具,一塊錢一趟,車廂里塞滿摩托和菜筐。直到2016年短視頻把它捧成“空中公交車”,人們才發現,原來懸在江心看重慶,是這種滋味——腳下是奔流千年的長江,眼前是層層疊疊的城市,你夾在中間,像一顆被時空咬住的逗號。 
十八梯曾經是我同學的家,也是我常去的地方,它的火則是因為 2016年一部連續劇《從你的全世界路過》的上映,當時十八梯正在拆遷。電影裡鄧超舉着電話跑過石階,身後是斷壁殘垣。那時很多人專程去看廢墟,在“即將消失的老重慶”前流淚。2021年它修繕重開,石板路還是那條石板路,但兩邊開滿文創店和咖啡館。2025年春晚給了它一個鏡頭,庫里也踩着同款石階學捏麵人...... 
老重慶死了,老重慶又活了。 依我這個重慶崽兒說真正的魔幻,藏在細節里。洞子火鍋店開在防空洞,牆壁還是當年鑿出來的岩壁,凹凸不平,滲着水汽。洞子拐了七八個彎,每拐一道,就冒出幾桌划拳的食客。毛肚在九宮格里翻滾,紅油辣得人嘶嘶吸氣。門口永遠排着隊,穿貂的大姐和穿拖鞋的大叔擠在一條長凳上,店員舉着喇叭喊:“23號,23號進洞——” 感覺在這樣簡陋的地方品味遠遠超出味蕾本生,品嘗的是時光的記憶,是抗戰烽火陪都風雲的氛圍。 停車場更絕。我家以前就住白象街附近,從白象街一個不起眼的門臉開下去,螺旋車道一圈一圈往下旋,方向盤打死、回正、再打死。轉了七八圈後,終於停進車位。坐電梯上到一樓,推門出去——是另一條大馬路。 你懵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地面還是地下。旁邊的大爺淡定地吐了口煙:“正常,重慶負七樓等於一樓。”

所以魔幻是什麼? 是輕軌穿樓而過時,陽台上晾着的花被子;是洪崖洞千盞燈籠亮起時,橋上密密麻麻的手機屏;是索道滑過江心時,腳下渾濁的江水;是十八梯石階上,屋裡的笑臉和老人的煙杆;是防空洞裡滾沸的紅油,和地下五百米轉不完的彎。更是那個加拿大遊客漲紅的臉。他對着鏡頭說了很多話,我大多忘了,只記得最後一句:——“重慶,了不得!” 對,了不得。這座城市像它的火鍋,把山、江、樓、人一股腦倒進去,用一百度的熱情慢慢熬。熬出來的滋味,叫魔幻。背後藏着的是山城百姓對老祖宗留下的這塊土地的熱愛與呵護,是敢於爬坡上坎永立潮頭的膽識,是像黃葛樹一樣櫛風沐雨堅韌不拔的奮鬥精神。 重慶的火熱還在繼續燃燒,昨晚我看央視四台海峽兩岸節目“為啥大陸文旅火爆台灣?”特別提到台灣青年對山城重慶奇幻美景痴迷有加,深感榮幸之至,讓我們張開雙手衷心歡迎四海賓客,尤其是多年旅居海外的華僑華人朋友不吝來山城一游,細聽我這個重慶崽兒(老小孩)講講《魔幻重慶背後的故事》。
二零二六年三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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