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业伤疤”到“飞鸟天堂”

修行君

今天，月望同学将这张照片发在群中，让人眼前一亮。望着画面里生机勃勃的景致，我心潮起伏感慨万千：谁能想到，这就是我们两代人记忆里的朝天门。

照片之上，长江、嘉陵江在此相拥交汇，江水浩荡开阔。最动人的，是成群似红嘴鸥与水鸟盘旋江面，时而轻掠碧波，时而扶摇而上，白羽映着两江流水，灵动如诗。万鸟翔集的画卷，引得八方游客驻足流连，无声诉说着这座西南工业重镇山城重庆跨越岁月的沧桑巨变。

你们若是还记得旧时光景，定然和我一样心绪万千。七八十年代，我家住在南岸水泥厂斜对岸的储奇门附近，见高烟囱始终吐着浓浓的白烟，整个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就连我家阳台也不能幸免，常年蒙着一层水泥粉尘，窗户都不敢轻易推开。

家父退休前是长航职工，附近几栋长航宿舍退休住户也不少。他们在行船上供职多年，寒冬腊月江风侵袭，不少人患有气管炎，再加上粉尘，简直就是雪上加霜，宿舍里早晚咳踹声音此起彼伏，对此怨声载道，深恶痛绝！

我参加工作以后居嘉陵江边上清寺，又亲眼看见造纸厂的白沫子翻翻顺着江水漂流，对岸三钢厂还不时飘来刺鼻的氯气。

当年的两江沿岸，工厂林立，烟尘弥漫，除了水泥，纸厂让居住在江边的百姓常年受污染困扰外；还有兵器工业部直属，亚洲最大的造枪，造炮，造坦克，弹药的建设厂，望江厂，空压厂，嘉陵厂；船舶工业部造潜艇的429，432等一众工厂屹立两江，俨然以兵工重镇自傲，当然也就少不了对百姓噪声污染及污水排放之苦。

两江交汇鼎鼎大名的古渝雄关朝天门，空有盛名，江景蒙尘。还记得我们长航宿舍一帮小伙伴去沙嘴“接船”时，明明听见船靠码头泵船的汽笛声，却站在河滩的鹅卵石上，翘首以盼，连不远处轮船上的名字都模糊不清，大伙睁大眼睛，七嘴八舌不敢确认！

留下粗放工业时代一道道难以抹去的伤疤，看着令人心疼。

时光流转，改革开放的春风拂面，重庆直辖之后，更是下定了壮士断腕的决心，开启一场漫长的生态涅槃。1999年造纸厂率先搬迁，随后重庆水泥厂等一批重污染企业陆续迁出江岸。随着三峡工程的成功建设，两江四岸治理提升工程全面铺开，昔日机器轰鸣的工业岸线，慢慢蜕变成七十公里连绵舒展的滨江公共空间。

你看，我们熟悉的南滨路、北滨路，先后建成；东水门、千厮门、朝天门等一座座长江嘉陵江大桥凌空飞架。朝天门长江大桥2004年末动工、2009年通车；东水门与千厮门这一对姊妹桥2009年底同步开工，先后落成，横跨两江，连接起渝中、江北、南岸。江桥如虹，大道临江，桥与滨江步道交织，成了两江之上最美的骨架。

漫步朝天门两江汇的滨江步道，脚下是复建的宋城墙遗存、老缆车旧址，抬眼便是几座大桥雄姿。两江交汇一清一浊的天然奇观依旧，水质却早已今非昔比，据查重庆长江段水质优良比例连续两年稳定在百分之百。水清岸绿，才有候鸟年年奔赴，把这里当成温暖的越冬家园。

夜幕降临，更是别有一番风华。朝天门扬帆而立，宛如一艘巨轮破浪启航。南滨、北滨两路灯火绵延，千厮门大桥、东水门大桥光影流光，一江两岸灯火交映，繁华与烟火相融。还记得前一年春晚，重庆分会场设在南岸弹子石广场，以整个两江四岸为宏大舞台，江北嘴大剧院、滨江沿线、跨江大桥尽数入镜，向全国展现山城夜景。

曾经的工业浊雾散尽，旧日的伤痕，化作今天的山水画卷。这一张照片，拍下的不只是江风、飞鸟、灯火，更是重庆人守护绿水青山、追求美好生活的脚印。

我们如今已是耄耋之年，半生亲历山城的苦与变，每每站在江边，回望岁月，心中总是百感交集。激动难掩！咱们一路走来，亲眼见过两江岸边烟尘滚滚、污水横流的旧模样，又亲眼看见江水复清、鸥鸟归来，大桥飞架、滨江大道铺展，几十年的变迁都落在眼里，这份感触，是年轻人体会不到的，这是时代给予我们最大的馈赠。

天下宾客，海外游子，无论你们身在何方，诚邀你们来，或再来山城。盼有一日，我们一起漫步南滨、北滨，站在朝天门看两江汇流，看鸥鸟翩飞，吹一吹嘉陵江与长江的晚风，亲身感受这片土地，从满目疮痍的工业伤疤，蜕变成飞鸟天堂的奇迹。感知为科技发展，产业更新所付出的艰辛努力。

如今，欣赏月望同学照片上生机盎然的景象，作为土生土长的重庆人真是激动难掩，也必定能感受到：朝天门群鸟翱翔会像轻轨穿楼，过江索道，洪崖洞民俗一样，成为又一个网红打卡景点而名扬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