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偉論道】塔利班的阿富汗將向何處去？

本來想等阿富汗的塔利班新政府就職典禮後再寫這篇文章。現在看來這個典禮已經沒有日子了。然而許多情況已經發生，已經可以對本文的主題進行一些描述了。

最重要的新情況是：塔利班已經在9月7號公布了他們的新政府名單，雖然是臨時的代理的，但33個成員中，居然全部是塔利班出身。同時，哪怕是副職，也沒有一個女性。這讓國際社會也包括筆者實在是大失所望。這也明確地違背了前段時間，塔利班一再做出的，將建立一個“廣泛包容”的政府的重要承諾。

國際社會對此事態發展已經做出了強烈的反應。比如，迄今，還沒有一個國家正式承認塔利班政府。據傳受邀請參加擬議中的就職典禮的6個周邊國家，沒有一個表態會參加。俄羅斯甚至明確表態不會參加。想必是怕太難看，塔利班也把那個典禮自行取消了。

所幸除此之外，其它負面消息還不算太多，不算太嚴重。最突出的比如，多地婦女小規模上街遊行要求女權，遭塔利班暴力驅散。兩個相關報道記者遭到毆打。

正面消息嘛，最大的就是已有兩架國際航班載運數百名西方人士離開阿富汗。這說明塔利班並沒有打算把西方人扣做人質。他們還是期待有正常的國際交往。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國際社會缺乏約束塔利班的手段。四十年來，在當代兩個超級大國蘇聯和美國在10年和20年的入侵之後，先後敗走聲名赫赫的“帝國墳場”之後，顯然，在可以預見的將來，不再有任何國際勢力有胃口大規模武力干預在那裡面可能發生的任何事態。我們假設如果塔利班2和國際社會徹底鬧翻，可能出現最極端，最糟糕的前景就是，塔利班2像塔利班1一樣，容留基地、伊斯蘭國等恐怖組織，讓他們出境攻擊別國，抑或它自己本身就演變成一個如假包換的恐怖組織，國際社會除了制裁，能做什麼？制裁的又能有什麼樣的結果？筆者預測， 那當然必會導致該國本已極端脆弱的經濟全面崩解，然後出現大規模人道危機。以百萬計的大批難民出境，而其中必然混雜大量的恐怖分子。而在這之前，塔利班2可能倒台麼？

而且塔利班2倒台之後，恐怕並沒有一個什麼足夠強大的單獨勢力可能統治阿富汗全境。那樣，軍閥混戰自然會重新開始，而沒有止期。

這種可怕的前景，怎麼會符合國際社會和阿富汗人民，包括塔利班勢力的利益呢？

現在的阿富汗雖然不再是共和國，而是一個埃米爾國。（“埃米爾”是世襲君主？酋長國的譯法不好，不過酋長不也是世襲的嗎？）但是，現在好像42年來不曾地，第一次有一個單獨的勢力，控制了阿富汗全境。潘傑希爾的武力反抗似已結束。筆者只能現實主義的認定：這樣的結果，比那裡長期武裝割據，甚或武力反抗蔓延到更大範圍，對阿富汗人民的整體利益，恐怕更好。有句很扎心的中國古話“寧為太平犬，不為離亂人。”說的就是這個道理。阿富汗有一個像塔利班那樣的專制政府，也比永無休止的各派勢力的內戰，長期，隨時都會碰到路邊炸彈，恐怖襲擊，要好得多呀！

退一萬步說，塔利班哪怕僅僅是能保證國內不再有內戰，就是一個了不起的進步。對國際社會而言，唯一絕對不可退讓的要求就是：它必須與恐怖主義真正劃清界限，不能再對國際社會造成威脅。有了一個能對整個國家行使有效權力的政府，國際社會的這項要求才有可以承責的對象。如果該國像42年來那樣長期內戰，各種恐怖勢力自然很容易找到各種縫隙可以滋生，而沒有誰可以負擔不可推卸的有效清除責任。

國際社會的第二位要求是阿富汗必須有一個包容性的政府。其實這並不是不可能妥協的。筆者猜測，既然現在的政府是臨時的，各位首長都是代理的，正式政府（不知還需多久）出台時，怎麼也得至少點綴幾個“班外”的花瓶吧？他們鑽山溝二十年，江山是武力奪得， 你真的不可以苛求他們一定要搞出一個貨真價實的聯合政府。這樣的政府哪怕在西方，也是不易運作耶！

不過，他們居然沒有召開一個支爾格大會（該國已有千年傳統的政治協商會議名稱），哪怕是假吧意思地協商一番，也真是讓筆者莫名驚詫。也許過些日子，這樣的會議還是會召開吧？他們明確宣布，不會搞普選。這可以理解。但各派勢力的上層協商總還是可以的吧？這都不需要嗎？須知，阿富汗是一個多民族的國家，最大的塔利班賴以起家的普什圖族也僅占全國人口的42%。首都喀布爾就在第二大民族塔吉克族的聚居地域邊上。武力不能等於一切吧？

國際社會的下一個關注就是女性權益。在這方面，塔利班2已經比塔利班1有了一些明顯的改進。比如事實上，女性還在上學包括大學，只是分班或被用帘子與男生隔開。政府部門的大量女性公務員也被召喚返回職所。女性也可以單獨上街，其罩袍也被允許露出完整的臉部。

當然被禁止的女性行業已經太多。比如不許參加運動，不許參加演藝活動，不許在電視台當主播等。這裡恐怕又是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國際社會施加壓力，能為阿富汗的女性爭取到儘可能多的權益就很好了。

你好像真的並不能為了阿富汗的女性沒有獲得國際通行標準的權益就要嚴厲制裁它耶！那樣的後果，上面已經描述過，應該是只能更糟糕。

西方提出的其它主要要求就是：允許外國人自由離境。這個已經證實沒有問題。至於本國人自由離境，那可能會複雜一些。但只要塔利班履行它不搞政治清算的諾言，這也應當不會成為太大的問題。

幸好西方人沒有提出“阿富汗必須有一個民選政府”的要求。西方十萬大軍已經離場，“在戰場上得不到的東西，在談判桌上也得不到。”這個道理西方人還是明白。20年來，西方人在穆斯林世界武裝干預至少四國（阿富汗、伊拉克、利比亞、敘利亞），整體結局是無往不敗。他們現在終於好像是明白了：“西式民主制度並非可以普世施行，尤其不可以僅憑武力強行輸出。”

筆者本文的結論很簡單明確：事實已經證明，塔利班是不吃硬的。國際社會只有一個選擇，就是儘可能用各種援助引導塔利班向善。

現在其實牌在塔利班手裡。它只要弄出一個國際社會可以接受的包容性政府，就可以換取國際和聯合國的承認，各方的援助就會源源而來，以後的一切事情，包括中國的一帶一路項目，就有機會慢慢地按部就班的開展起來。他們該不是白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