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革命一百年回顾与前瞻

引言

    中国农历辛亥年八月十九日(西历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史称辛亥革命.于今辛卯年(西历2011年)回首,已整整一百年.

    “革命”二字的本义,见诸《周易.革》1: “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指王者易姓,改朝换代.近﹑现代泛用之后,似乎一切领域的激烈变动包括形式的改制或内容﹑质地的变化都称之为革命.从改朝换代和激烈手段这两层意义说,辛亥革命都合乎其义,其为中国近﹑现代史上的重大事件并无异议.但是,如何为其在历史长河中定位,并由此总结出些许经验以看清历史的大趋势,百年来一直众说纷纭.

 确实,在中国这样一个疆域辽阔﹑人口众多﹑历史悠久的国家,结束经行二千余年有效而成惯然的君威壹权制,由“天下居中之盛朝”而改弦更张,图自立共处于世界民族大家庭,如此幡然巨变值得从诸多方面审视.本文仅从地理大发现后西方借助先进生产手段和领先科技知识追逐利润﹑拓展市场启动全球化趋势,置中国于数千年未遇之劣势而不得不救亡图存﹑以接纳新生产方式和变制而加速和持续发展来因应追赶的角度,看看辛亥革命做成的是什么,尝试了却没做成的是什么.一般而言,力主并践行革命的一方是在野或非置身当时统治决策层却又有潜力和动机染指权力的人士和集团派别.因此从上述同一角度,也有必要看看另一面的当时的统治层做成的是什么,尝试了却没做成的是什么,未曾尝试却必须做的又是什么.辛亥革命因在野和在位两方争夺国家变革的主导权而发生,在更深的层次上是历史演变使其然.回顾已然发生的辛亥革命在近﹑现代一直延续到当代乃至将来的中国正在经历的前所未有的中华历史上第三次巨变中的位置和作用,看看它能给我们一些什么警醒﹑启示和前瞻.

一. 辛亥革命回顾

如果将辛亥革命定格为武昌起义,那不过是历史的一瞬间.其直接的导火索是四川保路运动.

1911年5月8日,清廷宣布成立以庆亲王奕劻领衔的皇族内阁,令各地并不求革命的保守的立宪派人士大失所望.5月9日,清廷宣布实行铁路国有政策,欲收回由民间出资建造的粤汉铁路和川汉铁路.

内阁以皇族占优,显示清廷缺乏由君主立宪让渡权利的诚意,而铁路无端收归国有极大地侵蚀了地方豪强和其他民间阶层的利益,引发巨大不满.此不满尤以四川为烈而形成罢市罢课和抗粮抗捐情势.川督赵尔丰弹压酿成血案,激起民变.清廷急调湖北新军入川维持局势,却引致武昌防务空虚,革命党人趁机打响首义第一枪.

如果将辛亥革命定义为从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到1912年2月12日清帝正式退位这一过程-其间有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的成立及与清帝退位同步的由袁世凯接续孙文任民国临时大总统-那么它是旧朝﹑新政各方政治势力取代相争的一个历史过渡阶段.

武昌起义成功后,清政府遣北洋军南下攻武汉三镇的汉口和汉阳(皆在江北),稍后又起用被黜的原北洋军首领袁世凯领军.革命军坚守然而不敌,1911年11月27日退守武昌(在江南).

在这47天里,中国关内18省中有15省陆续脱离清室宣布独立,改朝换代已成民意而蔚然成风.1911年12月2日,起义的新军攻占南京.至此,长江以南全部为革命军据有.

清廷内争不决,最后解散皇族内阁而任命袁世凯为内阁总理大臣组阁.袁权衡利害,在攻下汉口后开始暗中与南方议和.双方多次在汉口和上海谈判停火,然后在和平解决国体等重大问题上达成协议.

袁世凯用协议中的优待皇室条款劝逼清帝退位,以交换南方各省支持袁任民国大总统并召开国民会议议决国体.

革命党人中的同盟会方面不满以上协议,抢先在1912年1月1日宣布成立南方临时政府,由孙文就任临时大总统.袁世凯遂准许协议和谈代表请辞,不再承认南北协议条款.

几番周折,孙文于1月22日发表声明,称只要袁促成清帝退位,即辞职让位于袁世凯.袁得此保证,授意北洋将领联名致电,请“宣示中外,立定共和政体”,迫使清室以接受优待为条件退位.2月12日,清廷《逊位诏书》宣布清宣统皇帝退位,授权袁世凯组织临时共和政府.

2月13日孙文提出辞呈并荐举袁世凯接任.2月15日临时参议院选袁任临时大总统.3月10日袁在北京宣誓就职中华民国第二任临时大总统.

不管是将辛亥革命定义为武昌首义第一枪还是从武昌起义到清室退位这一全过程,它在历史上的贡献是什么?很显然,辛亥革命改变了中国的政治体制,由君威壹权急变至共和民国,破了自秦汉以来二千余年的既定成规而甫开新局.它用什么方式做成了这件事?也很清晰,辛亥革命使用的是武装起义的暴力手段.

辛亥革命以其载于史册的作为向世人陈述,也促使我们思索:为什么在历史的这个节点上,中国要寻求变制?设若必欲变制,有无他途?换言之,除却暴力抗争的急变,有无可能经由深思熟虑的渐变甚或移风易俗的演化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