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世界潮流冲击.中国增国力求变制图存,失序而致革命

辛亥革命不是一个孤立的历史事件.它的直接促成,一是四川保路运动的风起云涌.川督赵尔丰蛮横弹压酿成血案,事态扩大,清廷不得不调湖北新军入川,形成武汉三镇防务空虚;一是民间激进人士和组织早就酝酿革命.自1895年第一次广州起义(兴中会组织)后,暴动不断.共进会和文学社(由振武学社改名)渗透入湖北新军,伺机举事,成为武昌起义的组织和发动力量.

那么,是什么激起全国性(以川人为甚)的保路运动?又是什么促使当时国内海外的各路革命党人倾向并诉诸暴力行为,憧憬毕其功于一役,青史留名?

这样的追问可以一直进行下去.一个个问题和它的直接答案渐渐延伸而互相串接呼应,隐隐化入同时也映照出历史.

(1)清代的中国困境

辛亥革命所处的时代,从经济上说,是清朝从康﹑乾﹑雍小农自足生产方式的繁盛阶段衰颓后的末世;从政治上说,依然延续着二千年在中华大地上一以贯之的君权一统.清廷皇室以出身边隅小族的满人,倚仗武力并凭借历史机会登上统治舞台,靠借用同时也服膺汉族主流的君权一统价值观维持住的统治因内(太平天国战乱)外(列强欺辱)变数已经摇摇欲坠;从统治者和国民的观念说,数千年来中国只有“天下”而无国家的共识,中央之国的本朝哪怕改姓若满清也是自认天朝盛世,皇权所达地域之外都是万邦来朝的小藩边夷.自明代西人乘地理大发现之风行渐次来到东方,因逐利而觊觎中国门户.中国漠视了这一世界态势的变化.三百年后,列强以强霸欺凌的方式提醒国人,中国只是万国之林中的一国,远不是什么众星拱月天下之中的天朝,而是一个已经落后而被人弱肉强食的角色.这是中国数千年来从未遇见的危局和变局.

    面对列强,丧权辱国

由辛亥革命上溯百年.中国之外,已厉行工业革命过半世纪的英国以及追随其后的其他欧洲国家日渐需要更大的出口货品市场;中国之内,清廷为巩固入主中原得来的江山,同时也满足自傲于本国物产丰盛自足,在清朝繁荣升平年代的1757-1759年前后(乾隆廿二-廿四年间)先后闭关,只留广州一口通商.如此严限之下的贸易竟然也因中国茶叶﹑丝绸﹑瓷器等奢侈品在欧洲大受欢迎而形成出超,因中国行银本位制而大量白银流向中国.为平衡贸易逆差英国从其时为殖民地的印度将在英伦三岛本土也被禁止贸易的鸦片走私来华.到道光十八年(1838年)竟达四万余箱,致使中国逆转成入超.因厉行禁绝鸦片,中英兵戎相见.西人经由欧洲列国间的成百年征战历练,又有工业革命提供的新技术为后盾,兵器和兵力早已突飞猛进.仅四千来人挟四十余艘船舰,就击破了清朝的武备.1840年第一次鸦片战争以中国失败并赔款割地告终.中英《南京条约》是近代中国第一个不平等条约.中国赔款,永久割让香港岛,开五口岸通商并使英国获得领事裁判权.由此开始,中国一而再﹑再而三地尝受丧权辱国之痛.

1856年因亚罗号事件争执(涉英)和西林教案(涉法),英法联军攻打中国.1857-1860年间攻陷广州,数犯天津大沽口,终至闯入北京,火烧圆明园.史称第二次鸦片战争的这一系列事件导致清廷先后签订《天津条约》﹑《北京条约》﹑中俄《瑷珲条约》等,赔款之外,割让东北和西北约一百五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俄得之),再割九龙(英得之),增开天津为商埠,发还教堂财产并允任意租买田地建堂.

    内政疏失,权威动摇

在这前后,中国内部正经历1850-1864年间的太平天国起义民乱.战争波及半个中国,尤使长江中下游富庶地区人口骤降,生产凋敝,国家元气大伤.作为国家稳定核心的最高统治层清廷因不能尊严有力地处理内外困境而颜面尽失,借助传统价值观树立的至高无上权威开始动摇.

    兴洋务自励,求富国强兵以甲午战败而终

    两次鸦片战争失败,清廷痛感兵弱国衰之弊.1861年开始推行以富国强兵为目标的洋务运动.洋务派以“自强”为口号,引进大机器生产技术,在上海﹑金陵(南京)﹑福州﹑汉阳﹑安庆﹑西安等地建立了全新的军事工业.而后又以“求富”为口号加入发展民用工业来筹集资金弥补军事工业不生利润的耗费.同时,在全国启办了三十多所新式学校,又连年选派幼童出国留学以为将来人才.自此,现代银行﹑现代邮政﹑铁路﹑矿山﹑铁厂﹑新军﹑新学也包括新思维(立宪,共和)进入中国既存架构和体系.

    由统治层中开明人物和地方重臣主导的洋务运动不无缺乏识见﹑效率低下﹑贪污腐败的弊端,但还算从无到有发展,初具规模.不期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中国战败,作为洋务运动结晶和最大成果的北洋舰队全军覆没,持续了三十余年的洋务运动戛然而止,以失败告终.

    甲午战败对中国朝野造成极大震撼.二千年昂首自尊的泱泱大国被船坚炮利的西方列强屡屡欺侮,已是奇耻大辱,现在又被一个历来尾随朝贡的蕞尔小国击败,不可名状的痛楚已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亡国之深忧,图存之急迫,骤然间拷问身为统治者的清廷,也引得民间哗然.国家被西洋和东洋外人一再置于危亡之地却不能提供合乎民意的应对和危机处理措施,清廷的统治权威由摇摇欲坠而致倒塌.民间愤然而起欲争夺救国图存的主导权,国家乱局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