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反孔反儒嗎?
我大肆反孔反儒時,有人會提出這樣一個問題:你看,台灣也是中國文化的一部分,且,是相對好的一部分。怎麼人家就不反孔、反儒呢?人家還把孔子生日當教師節呢!看來,你反孔反儒是反錯了。
當此時,我就不說話了。不是我信奉“沉默是金”,實在是,一言難盡。
下個月,要去台灣了。本來,從台灣回來再寫這篇短文,應該更有說服力。但我偏不,我就現在寫,我就是想告訴那些不明事理、不會思考的人,有些事情,並非親自經歷才能懂,有些道理“隔岸觀花”,也能看得真切。
今日台灣,簡單言之,三種文化並立,並各自在不同領域發揮決定性作用。即:西學為根基、佛學為良心、儒學為儀表,也就是,西方的政治文明,以及自由、平等、博愛的普適價值,主導台灣的政治領域;佛家之仁愛、慈悲、眾生平等和看輕、看淡物慾,主導着人的信仰和精神世界;儒家之彬彬有禮,待人謙和,起居有度,日用有常,規範着人們的日常行為,並在家庭倫理方面,發揮着古已有之的作用。
台灣政治,讓某些人說是笑話,可事實上,民主社會之政治,本身就是一種高級娛樂。兩黨論辯,絕對不會比相聲遜色。在議會,馬英九像個孫子一樣接受質詢——君王乎?朕即法律乎?陳水扁“前總統”,在台上,即被起訴,下台就蹲班房——“刑不上大夫”乎?馬英九開國民黨大會,和大家一起吃盒飯,其女樸素如鄰家女;馬英九至今仍然住在普通公寓裡,“天子九乘九鼎九簋”乎?在野黨、反對黨帶領大批民眾,每天圍着總統府,大罵總統和政府官員,辦事不力,“父母官”乎?公僕乎?
政治領域,有儒學的影子嗎?沒有,一點也沒有。要說有,就是儒家落寞的背影——儒學已經從政治領域,徹底褪色。只留下帝王曾經的背影,在博物館默默地接受眾人之回味。
儒學從來沒有涉及人類的終極問題:生死。這就為佛家、道家、基督教、伊斯蘭教留下了大片空白。而對中國人而言,最早接觸、也最容易接受的,自然是佛教。歷史上的中國,儒家常常憑藉其政治權力,對佛家大加污損、排擠、撻伐,甚至毀滅。但,此一時彼一時也,如今之台灣,人人平等,宗教信仰自由,儒家從政治領域失勢之後,無所憑藉,其學理、智慧根本不足與歷史久遠、博大精深之佛學相抗衡,信仰和精神世界之大陸,被佛家以及其他宗教占領,是不言而喻的。
在國內也風靡的星雲大師,不是在推行“人間佛教”嗎?佛教的足跡,已經遍布台灣城鄉的每一個角落。比起大陸,佛教和寺廟依然躲在深山人難識,不可同日而語。精神世界,儒家是佛家的對手嗎?
儒學,只留下一塊根據地:家庭。其實,這也是儒學的根本。從儒學出現,一直到其繁盛,其研究的範圍,始終沒有超出家庭和倫理的圈子,只是,古人不懂,將其不適當地擴展到國之領域。此外,儒家很注重外在的禮節,比如待人接物,言談舉止,三拜九叩、磕頭作揖等等,不厭其繁。這些表面文章,對任何一個社會,也是要的。今日台灣,儒學也只是在這些方面發揮作用。至於,將孔子生日選為教師節,僅具象徵意義。因為,別說大學了,小學課本里,能有多少內容是孔夫子和儒學留下來的呢?少得可憐,少得讓人想不起來,少得讓人不忍提及。
台灣之儒學,大致如此。如此儒學,還需要反嗎?今日台灣,是儒學主導下之中國嗎?不是。既然不是,反什麼儒學嗎?所以,台灣肯定不會反儒的。哪一種潮流主導,並給社會帶來了不好的影響,哪一種潮流才應該被全社會所反對。儒學,早已不是台灣社會之主流。
這一點,反對我並提倡儒學的人,想想明白。
為什麼在中國大陸,反對儒學還是一個極其重要的任務呢?為什麼凡是提倡儒學的學者,都會被我毫不客氣地批判、乃至謾罵呢?因為,今天的中國,並沒有走出儒家的影子。儒學,依然像今天的霧霾一樣籠罩着中國的天空——政治、經濟、社會,無一例外。
一個例子,足以證實。——“慶豐包子鋪”中,習總坐過的椅子、用餐的桌子,被收藏了——這是御用的,御用的,別人就不能再用了;習總套餐,風靡京城;民眾爭先去習總用餐的包子鋪瞻仰。還有主流媒體,於本次事件的諸多解析,可謂罄竹難書。試想馬英九吃包子,會是什麼景象?會有如此待遇嗎?
因此,台灣之不反儒,並不能證明大陸反儒是錯的。廣而言之,美國、歐洲甚至日本,也都不反儒,也都供着孔子。但,這同樣不能成為國內挺儒派的理由。因為,民主國家的根基,絕不是儒學可以動搖的。儒學在他們那裡,只是一個不同文化的點綴,無關大局,更無礙大局。
反與不反,不是關鍵。關鍵在於為什麼反和反什麼?今日中國,必須反儒,因為,儒家這個帽子太大了,遮住了中國的一切,也阻礙了中國走向民主化的進程;將來成了台灣,何必反儒?反儒的意義何在呢?
2014年2月24日,13:00,星期一
北京,望京家中,霧霾橙色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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