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麼寫書、賣書？

1

1999年冬天，我在北京某大學混博士，第一次看經濟學的書，是一本32開本、紅皮薩米爾遜所著《經濟學》，一看版次，是第十三版了——大概是啊，時間久遠，記不清了。不過，還是可以查證的。

一本書，出了十三版；這樣的書，有一本，就吃一輩子了吧。再說，能一印再印，直到十三版，肯定是暢銷書啊。

當時，我想，我要是有機會，也寫一本這樣的書。

和薩米爾遜相比，中國學者要高產得多；鄙人所在學校，有一位教授，一年發表了130多篇文章，約十本專著。試想，要是薩米爾遜知道中國學者如此高產，豈不羞愧致死啊！ 

2

今天是什麼時代？ 大而言之，是信息時代。

還可以分得更細：

信息時代，是從1946年第一台電子計算機開始的，這一時期，到互聯網出現，是信息時代的第一個階段；也可稱為電子計算機時期；

第二個時期，是從1969年、互聯網上的四個節點第一次互聯開始的； 直到2023年ChatGPT出現， 是信息時代的第二個階段； 也可稱為互聯網時期。

第三個時期，就是今天；ChatGPT的出現是一個里程碑，因為，ChatGPT通過了圖靈測試——圖靈測試是計算機具有“智能”的門檻，只有通過了圖靈測試，才可以稱為“人工智能”。

每一個時代，有每一個時代的領航者。

農業時代，是中國和東亞；工業和海洋時代，是英國；後工業化、信息和人工智能時代，是美帝國主義。

要想成為領航者，第一要緊的是，選對方向。

國家如此，企業如此，個人也是一樣。

19世紀末期的美國三大財團摩根、洛克菲勒、卡內基，都是工業時代的巨人；今天，三大巨人都成了資本家，成了幕後巨人；占據舞台中心、星光熠熠的是計算機、互聯網、搜索和人工智能行業里的先鋒企業。

說這麼多，是啥意思？

意思是：要和時代同一個頻率，作符合時代節奏的事情。

所以，我就寫書啦——寫程序，最好；我曾經寫過程序，然而，一是年齡大了，跟不上了；二是，寫程序只靠一個人，也不行。

於是，就寫書了。

因為，本質上，所有的智能活動，都表現為語言問題。

今天的ChatGPT之智能，也表現在：ChatGPT可以像人一樣閱讀、傾聽、翻譯和寫作。當然，ChatGPT的速度、容量以及精確度，非人類可比。

換言之，要是能找出一種在人工智能時代，也不落伍的工作，寫作算是為數寥寥的一種。

其他工作，都會被ChatGPT秒殺和替代。

這是我寫書的第二個重大原因。

3 

古人說有“三不朽”，太上者立德，其次立言，再次立功。

我不是聖人，貪財好色，立不了德；也沒有刀槍棍棒，也不會內家功夫，也立不了功。

沒什麼好選的，只有一條路：立言。

4 

我大學畢業，就到了學校，一直當老師。

可，事實上，我不大說話，是一個沉默寡言、好琢磨的人。不是我有意為之，而是，真的無話可說。對那些滔滔不絕、口若懸河的，我總是充滿了仰慕之情。

每當重複講一個問題的時候，我就想：好無聊啊！估計其他寫書的人，和我一樣，也不願意重複自己的觀點，就寫下來，印成書。再有人問同樣的問題時，就告訴他：在我哪一本書上呢，你去看吧。要是沒有書，可以從我這裡買啊。

還有我的親筆簽名！

簽名久經練習，瀟灑飄逸。但，這不代表其他漢字，我也寫得好。就像某些書法家，只會寫“上善若水”，換了“父愛如山”，就寫不了了。

這是紙書。有人喜歡看紙書，我也是。

另一種途徑，是電子版。加上互聯網，如虎添翼。一秒之內，一本書的字節流就可以傳到地球村的任何一個角落，還不花一分錢。

一份兒拷貝，50元；2份兒，100元；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這種模式，真是寫作者的福音；論單位時間收入，比高級名媛都高啊！光景好的季節，一秒鐘能賺50元。

你說，還有比寫書、賣書更好的生意嗎？ 我和微軟的模式，一樣；微軟用計算機語言，寫了一個軟件，在網上賣；我用自然語言，寫了N本書，以C2C模式推廣。

當然，前提是有人知曉、識貨，還有人買。

可惜，我把這個前提，忘了。

5 

商業，靠的是合作；一個人本事再大，也做不成企業。 

比如馬雲，之所以有阿里巴巴，靠的是他的口才、人格魅力、溝通和領導能力。為此，才有十八勇士聚集在馬雲周圍，開闢了阿里巴巴今天的偉大事業。 

於人情世故，我不是不懂，但，總比別人慢了一個光年，大約。 

所以，我是不能做企業的；做了企業，只有一個結果，會把自己賠進去。 

認識你自己，這是古希臘先賢們的名言。 

能夠認識到自己的短處，也算是我的一個長處吧。 

幹不了別的，賺不了大錢，就寫書賣書，賺個零花錢吧。總不能像某些人似的，大錢賺不了，小錢看不上，每天站在牆角曬太陽、侃大山吧。 

還有，寫作對體力要求不高，活到老，寫到老；周有光老先生直到110歲，還在寫文章；因此，寫作還是一項長久的事業！

6 

還有比這個時代，更適合寫作的嗎？ 

古人，要把字刻在竹片上，一片一片地晾幹了；然後，用繩子串起來，紮成一捆，就是一卷了。 

古人是不可能長篇大論的；《道德經》只有5千字，寫得再長的話，搬也搬不動了。因此，才有學富五車之說。 

別說五馬車了，就是一列車竹簡，也沒多少字。或言之，中國古代所有文獻，在今天，一張U盤全搞定。 

再說，如何檢索呢？ 

寫文章最關鍵的，是不要重複他人說過的話；前人說過的，你再說，沒有任何價值。 

怎麼知道前人說過呢？古人沒有辦法檢索；只能靠記憶力，把所有文本放在腦子裡，動筆之前，在自己的大腦里Scan一遍，看看古人是怎麼說的，然後，再寫。 

為此，古代學問家，最要緊的是記憶力；不能過目不忘，且有海量存儲，是做不了學者，也做不了學問。 

宋代大詞人李清照，飯畢，煮茶，然後，和自己的丈夫比賽；任意說一個句子，指出是在書架的哪一本書、哪一頁、哪一行上。 

這不就是古代的Google、百度嗎？ 

今天，即便你沒有李清照的記憶力，也能搜索比李清照所能知道的、更廣泛的海量信息。而且，保證準確無誤。 

信息和搜尋結果，都擺到你桌面上了，你還不會用來寫幾篇水文嗎？ 

7 

萬事齊備，只欠東風。 

東風是什麼？讀者啊。 

對市場，我也是分析過的。 

我上過最長時間的學，小學、初中、高中、大學研究生和博士生，只算同學，也有好幾百了啊。要是算上同年級、同學校、臨近年級的，數以千計，是少算了的。例如，我的高中，我們那一級有八個班，一個班50個人，就有4百了。2個年級，接近1千了。 

還有我讀過的大學，我們那一年，是1800個學生。四屆算起來，就7200多啦。 

再有，我也是資深教師了；教師靠什麼？靠學生啊。孔夫子貴為聖人，還收學生的束修；我的書，是非職務、業餘時間寫的。賣給學生，不是天經地義嘛！ 

在長達三十餘年的教學生涯中，我上過課的學生，不到一萬，也有大幾千了。

同學和學生，聽到曾經的同學和老師，出書了，還不奔走相告，彈冠相慶啊。一傳十十傳百，別說洛陽紙貴了，全國的紙張供應緊張，也是可能的啊。 

但是，我錯打了算盤。

賣書種種經歷，鄙人就不寫了。我只是得到一個經驗：劉項原來不讀書。 

在遙遠東方的神奇土地上，不是先知先覺的神仙、聖人，就是無知無覺、渾然不覺的糊塗蟲，還有一批流氓無賴，靠他人的鮮血爬上了高位，就成了教師爺，如朱元璋。 

所以啊，就算是沒錢可賺，我還是要寫，我要把我厭惡的、得罪我的、猥瑣之輩、道貌岸然、一本正經、裝腔作勢之流，他們所言所行，記下來，掛在網上，晾曬晾曬。 

2023年11月15日星期三；

北京，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