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毫無疑問會成為東亞的軸心,成為世界上重要的一極。 放到長時間段來看,這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就跟物理定律一樣沒有懸念。 那麼未來的中國會不會像以前的英國,現在的美國一樣, 成為世界的引導者? 我覺得,在任何可預見的時間段內,都沒有這個可能性。
就算真的有一天,我們成了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 我們也無法成為引導者。 因為這不是經濟發展的問題,而是一個話語問題。
強大和引領不是一回事。 當引領者需要強大,但強大者未必能引領。
當年英國成為世界引導者, 是因為它在大聲疾呼:要自由貿易!要社會進步! 美國成為世界引導者, 是因為它在大聲疾呼: XXXXX ! XXXX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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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沙龍:不吹不黑說中國
2019年04月16日 15:29 前兩天看了葛劍雄先生的一篇談中國的文章,再加上最近最近給喜馬拉雅寫世界史的節目,所以對中國的歷史和未來有點感想,儘量平心靜氣,不吹不黑地談談幾個關於中國的問題。 中國有技術,沒科學 經常有人會問這個問題: 為啥中國古代這麼厲害,卻沒有發展出工業革命和現代文明? 這個當然有很多解釋,韋伯說是因為新教倫理,諾斯說是因為產權制度,布羅代爾說是因為西方底子本來就好blahblahblah。 但作為一個學理工出身的人,我覺得有個很簡單的原因:那就是中國沒有科學,從來沒有。 當然,個別搞科學的人是有的,但是作為一個整體,就是沒有。
我不知道大家讀沒讀過《九章算術》。這本書是我翻這本書的時候真是挺吃驚的,這本書是中國算經之王,上千年來都認為是中國數學的頂級權威,就像西方的《幾何原本》。 但是裡面的內容是類似這樣的: 今有鳧起南海,七日至北海;雁起北海,九日至南海,今鳧雁俱起,問何日相逢? 這就是應用題里的:小明從游泳館到學校需要40分鐘,小紅從學校到游泳館需要一個小時,他們倆同時出發,問什麼時候碰頭? 也有我不會算的題目: 今有粟一斗,欲為糲米,問得幾何? 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確實不知道一斗粟能出多少米。

九章算術 總之就是這樣一本習題集,然後上千年來中國數學家們就像研究論語一樣,孜孜不倦地做註解。 這和《幾何原本》完全是兩種東西,幾何原本上來就是公設,就是定義,然後各種推導。我們看看徐光啟翻譯的幾何原本: 
幾何原本 第十三論:兩直線只能於一點相遇。 如雲線長界近相交不止一點,試於乙丙二界各出直線交於丁,假令其交不止一點,當引至甲,則甲丁乙宜為甲丙乙圓之徑...... 這完全是兩種數學書。 而這兩種數學書也說明中國和西方對數學的態度完全是不同的。他們腦子裡,數學根本不是同一種東西。 徐光啟看到幾何原本的時候,就說跟它一比,中國的數學呢,結論也都對,可是對的沒道理(“其法略同,其義全闕”)
就像咱們說勾股定理,其實勾股定理跟幾何原本里的畢達哥拉斯定理不是一回事。周髀算經對勾股定理的證明是這樣的:“既方之,外半其一矩,環而共盤,得成三四五。兩矩共長二十有五,是謂積矩”,就是用面積來證明。
但是這不像是真正的證明,而是一個特例,一個發揮。如果現在學生用這種方法證明勾股定理,老師肯定會打錯的。
中國的技術水平確實總體上來說獨步天下, 在全世界可能都是最牛逼的。中國的農具是最有效率的,中國的大規模煉鋼技術也是最好的,中國的船舶也是最大的。 但要做出這些技術發明,並不需要什麼科學,只需要豐富的經驗,和一些很基礎的理論知識就行了。歐幾里得的直線與圓的複雜關係,對煉鋼和種地並沒什麼用。 中國人不是不聰明,相反,中國人非常聰明,我覺得一點都不比希臘人笨。但問題是咱們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不願意去鑽這個牛角尖。
我們太現實了,只願意零敲碎打地解決現實問題,對抽象的理論體系缺乏興趣。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重視實用科學,不重視基礎科學。這個東西開始的時候會占便宜,但長遠來看就是會落後。 大家可能還會有一個看法,覺得古希臘人可能重視科學,可是西方中世紀的時候也很落後啊。
確實,中世紀的西方很落後,但是它即便落後的時候,也有一股子痴迷於抽象科學的勁頭。就像阿奎那會用五大邏輯來證明上帝的存在。你什麼時候見過咱們中國人用邏輯證明玉皇大帝的存在? 我們說教會反對科學,迫害哥白尼,燒死布魯諾(這兩個說法都不準確),但這也恰恰說明那個社會重視宇宙體系學說。如果哥白尼在中國提出日心說,大家只會當個好玩的事情談一談,可能文人筆記裡面還會記上一筆。 但誰會為此激動呢? 誰有那個閒心思迫害你? 地球繞着太陽轉,還是太陽繞着地球轉,
跟我們有啥關係?老子還要趕考呢。 中國有蔡倫,有魯班,可就是沒有伽利略,沒有牛頓。這就是因為咱們太實際了,太現實了,缺少單純的好奇心,缺少對真相的痴迷。 中國的國家太發達太早熟了 中國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國家的早熟。 在整個世界歷史上,咱們做為一個國家,可能是最早熟最高效的。你拿古代的帝國跟中國比,都顯得很粗糙。就算拿羅馬帝國跟咱們比,也不行。羅馬帝國是一個拼盤,對主要不是靠行政控制,而是靠文化影響和軍事控制。所以羅馬帝國一滅亡,就再也沒有爬起來。
而中國的國家體制真是超級發達,全世界都沒有這麼強大的官僚體制,更沒有這麼持久的控制力。
這件事對中國的影響實在太深遠了。包括現在我們說“中國奇蹟”(其實放到東亞範圍內看,就不算太大奇蹟了),很多外國人都認為是“不可複製”的,中東啊,拉美啊,都學不來,學了反而會完蛋。 那為什麼不可複製?就是因為這個歷史傳統。
總體來看,古代中國並不殘酷暴虐,是一個威權政府,而不是一個殘暴政府。它有責任心,也有一套穩定的運行規則,所以中國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可能都是世界上最適宜人們生活的地方:和平,穩定,文明。 但是它的副作用也很大。 社會太依賴於國家的存在了,所以一旦國家崩潰,整個社會會陷入極大災難。 歐洲中世紀的時候,常年打來打去,每年都死人。可是咱們中國就不死人麼?不是的。 中國是平時不死, 攢起來一塊兒死。
中國歷史上的14次毛骨悚然人口大滅殺, 你的出生 真得感謝你二十八輩祖宗 !!
http://blog.creaders.net/u/8994/201903/344740.html 所以中國平時不怎麼有戰亂,可是一旦改朝換代,就會滅絕性的死人,動不動人口減少四分之一,三分之一,甚至一大半。 歐洲是平時均勻着死, 但很少會出現中國這樣集中的滅絕性死亡。 歐洲歷史上最大的一次死亡是黑死病,但那是天災,不是人為事件。反倒是後來宗教戰爭的時候出現過類似中國這樣的滅絕性死亡。 而且中國歷史上,國家體制太強大了,還出現了一個副作用,那就是缺乏法治概念。 不要談什麼法家。
法家那就是跟君主建議怎麼收拾老百姓的學說, 跟法治沒有一點點關係。 要是拿羅馬法律跟中國古代法律對比,就會發現中國法律很粗糙,不像一個法律體系,而是像一個審判手冊。 大家讀歷史的時候,也會發現,中國古代當官的喜歡和稀泥,“無訟”是最高理想。這個習慣其實一直到今天,還能看到很明顯的痕跡。 那為什麼會這樣呢? 說到底,就是成本的問題。 中國古代是自上而下的治理。就算國家體制再發達,再成熟,它也很難面對巨大的司法成本。那麼多案子都由國家來審理,太貴了。個個人都要公正,領導哪來那麼多時間,哪來那麼多錢? 大事抓一抓,小事和稀泥是,這是最便宜的管理手段。 為什麼自古以來,都強調以德治國? 因為德便宜啊。公正要走流程,要審細節,要有大量專業人員,很貴的。感化你一下,講講和為貴的大道理,忍一忍,這樣就便宜多了。 那為什麼羅馬帝國不這樣呢? 那是因為它是比較自治的,很多城市都有自己的一套自治班子,很多司法成本內部就消化了,不需要都推到國家頭上。 還是要忍不住感嘆一句,咱們中國人真是一個非常現實的民族,什麼抽象的科學啊,抽象的公正啊,大家都不感興趣,最重要的是日子過得下去,而且要低成本地過得下去。 人現實點確實有很大好處。中國歷史上人們就不太容易抽瘋,就算有幾次抽瘋大多也都是被挑唆的,屬於借酒撒瘋,不是真的抽瘋。
中國古代是個比較平等的社會 中國還有一個很大的特點,那就是平等。 說這話,大家可能會不以為然。有老爺有奴才,怎麼會平等?但是,你不能拿現在的平等標準要求古代人,只能橫着比。
橫着比的話,古代中國真是少有的平等社會。 科員巴結科長,科長巴結處長,這無非是對地位的討好,而不是對他本人的真心敬畏。科長要是下了台,科員轉過頭就罵他了。 中國古代基本沒有貴族,沒有不變的階層,
就連皇帝每過幾百年也要殺一批,換一批。 大明中央常委主席朱元璋同志一百多萬子子孫孫, 全部被陝北米脂帶頭致富創業人李自成同志、 清朝人民政府屠殺得乾乾淨淨 !! https://www.bilibili.com/read/cv1561790/ 魯迅就說過,他到日本留學的時候,日本學生問他:在中國,做什麼生意利潤最高啊?魯迅說,殺了皇帝,自己當皇帝,這個利潤最高。日本學生聽了大驚失色。在日本,要說殺天皇,這簡直就跟聽說孩子可以一棒子打死父母一樣可怕。
太平等,沒有貴族,這當然出現很多問題,大家看看托克維爾的書就能對此有個大致了解。但是也有好處,那就是中國父母自古以來超級重視教育。
在一個沒有貴族的社會,教育才會有徹底改變命運的可能。 這樣的一個社會容易猥瑣,容易庸俗,但很少會徹底僵化。 中國老百姓其實一直是很有活力的,而且有一種高高興興過日子的勁頭,敲鑼打鼓,大紅大綠,俗得是那麼感人。 今天看到新聞說巴黎聖母院着火了。你想想,要是派個中國的施工隊過去幫法國人修,那肯定是又快又好,整個聖母院充洋溢着濃郁的生活氣息,聖母披紅掛彩,有股送子娘娘的喜慶勁兒。 
多麼有生活氣息的神仙 所以,我從不來不信會有多少中國人 看那種十幾分鐘 不說話的歐洲文藝片, 中國人就該看好萊塢。 中美這兩個民族在這方面確實有共通性。而美國也是歷史上少有的平等社會,從來沒有貴族傳統。 中國會成為世界的引領者麼? 寫的有點太長了,最後只說一點吧,那就是未來。
中國毫無疑問會成為東亞的軸心,成為世界上重要的一極。放到長時間段來看,這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就跟物理定律一樣沒有懸念。 那麼未來的中國會不會像以前的英國,現在的美國一樣,成為世界的引導者? 我覺得,在任何可預見的時間段內,都沒有這個可能性。
就算真的有一天,我們成了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我們也無法成為引導者。因為這不是經濟發展的問題,而是一個話語問題。 強大和引領不是一回事。當引領者需要強大,但強大者未必能引領。 當年英國成為世界引導者,是因為它在大聲疾呼:要自由貿易!要社會進步! 美國成為世界引導者,是因為它在大聲疾呼:要普世價值!要市場經濟!
我們要大聲疾呼什麼呢?我們好像沒有什麼要大聲疾呼的。 我們是一群過日子的人啊。 這就像作家寫東西,你心裡總是要有一種強烈的訴說欲,對要訴說的東西有一種強烈的信念,你才可能會寫出一部流傳千古的小說。 但話說回來,為什麼要引領呢?當引領者總是很吃力的啊。
樂觀主義者 最後再說一句吧。 我對中國的未來,一直抱有強烈的樂觀主義態度,雖然這個樂觀主義者一直當得有點憂心忡忡。 http://yashalong.blog.caixin.com/archives/ 202735#more ———— The End ———— 

列維-布留爾,L. (卷名:社會學)
Lucien Lévy-Bruhl (1857~1939)
法國社會學家、哲學家、民族學家,法國社會學年鑑派的重要成員。又譯萊維-布律爾、列維-布呂爾。猶太人。1857年 4月10日生於巴黎。1879年於巴黎高等師範學校畢業。曾在中等學校教哲學。1884年取得博士學位。1899~1927年在巴黎大學任教,從1908年起任教授。曾任民族志研究所所長。1917年當選為法國道德與政治科學院院士。1939年 3月13日在巴黎去世。主要著作有:《低級社會中的智力機能》(1910)、《原始人的心靈》(1922)、《原始人的靈魂》(1927)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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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洞自足,沒完沒了 ——
列維·布留爾述及中國古代思維方式
已有 2964 次閱讀 2009-6-17 15:44
近日閱讀《原始思維》。《原始思維》是列維-布留爾得到 世界公認的名著。一路看下來,感到出彩之處頗多,受益匪淺。 不料在第447頁處有這樣一段文字:




中國的科學就是發展停滯的一個怵目驚心的例子。 它產生了天文學、物理學、化學、生理學、病理學、 治療學以及諸如此類的浩如煙海的百科全書。 但在我們看來, 所以這一切只不過是扯淡。
怎麼可以在許多世紀中付出這樣多的勤勞和機智 而其結果卻完全等於零呢? 這是由於許多原因造成的, 但無疑主要的是由於這些所謂的科學中的每一種 都是奠基在僵化的概念上, 而這些概念從來沒有受到過經驗的檢驗, 它們差不多只是包含着一些帶上神秘的前關聯的 未經實際證實的概念。 這些概念所具有的抽象的和一般的形式可以容許 一種表面上合邏輯的分析與綜合的雙重過程, 而這個永遠是空洞的自足的過程可以沒完沒了地繼續下去。
Chinese scientific knowledge affords a striking example of this arrested development. It has produced immense encyclopedias of astronomy, physics, chemistry, physiology, pathology, therapeutics and the like, and to our minds all this is nothing but balderdash.
How can so much effort and skill have been expended in the long course of ages, and their product be absolutely nil? This is due to a variety of causes, no doubt, but above all to the fact that the foundation of each of these so-called sciences rests upon crystallized concepts, concepts which have never really been submitted to the test of experience, and which contain scarcely anything beyond vague and unverifiable notions with mystic pre- connections. The abstract, general form in which these concepts are clothed allows of a double process of analysis and synthesis which is apparently logical, and this process, always futile yet ever self-satisfied, is carried on to infinity.
Those who are best acquainted with the Chinese mentality—like De Groot, for instance—almost despair of seeing it free itself from its shackles and cease revolving on its own axis.
—— How Natives Think , pp. 380-81
balderdash (ˈbɔl dərˌdæʃ) n.
senseless, stupid, or exaggerated talk or writing; nonsense. [1590–1600; of obscure orig.]
說實話,列維-布留爾的這段文字讓我讀來怵目驚心。 作者對原始思維的研究深入細緻,評論客觀公允, 怎麼在述及中國古代科學時,且不論正確與否, 會帶有如此強烈的感情色彩? 這段引文中的最後一句話尤其令我震撼。 在相當程度上,這段話確是對國人延續至今之思維方式的深刻把握: 空洞自足,沒完沒了。 **************************************************************
「一帶一路」大騙局 中歐貨運火車有大量空貨櫃 2019.8.21

根據香港南華早報報導,中國國家鐵路集團(中鐵)遭媒體踢爆,從中國內陸開往中亞及歐洲的貨運火車 「中歐班列」有大量的空貨櫃後,與中共「一帶一路」倡議有關的浪費和欺瞞也跟著曝光。 但中國經營報日前報導,中歐班列自2011年開行以來,經常有大量空貨櫃,最嚴重時出現過 一列班列41個貨櫃中,竟然40個都是空貨櫃。
「一帶一路」是中共國家主席習近平2013年提出的構想,目標是以中國為中心,連結亞洲、 非洲和歐洲的交通、能源和電信網路基礎設施,以促進全球貿易。 這導致中國許多地方政府爭相開通行經中亞、並通往歐洲的鐵路服務,以展現他們對北京當局 地緣政治戰略的支持,但許多出口商其實是發出空貨櫃,以騙取政府的補貼。 獨家經營中歐班列的中鐵坦承過去有此問題,但強調從2018年起實施新規定, 要求每列班列的空貨櫃數量最多只能達10%後,這個問題就大致解決了。 關注中歐貿易流量的華府智庫國際戰略研究中心(CSIS)高級研究員希爾曼(Jonathan Hillman) 表示,空貨櫃的問題凸顯「一帶一路」以犧牲長期的經濟基本面來換取短期政治利益的真相, 這些路線是中共推銷「一帶一路」經由陸路、卻不會挑戰海上貿易的有效廣告工具, 中共政府對這些陸路運輸路線的慷慨補貼,加上中共官媒的吹捧,鼓舞了這種欺瞞的行為。 2018年中國財政部對中國和歐洲之間的鐵路貨運提供最多50%的補貼,今年已降至40%, 明年將再減至30%,2022年則將完全取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