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大革命”剛剛開始的時候,彭德懷正在四川任“三線”建設副總指揮。1966年6月16日,戚本禹、關峰給陳伯達、康生、江青寫信,指責彭德懷在”三線”工作時,還在積極進行不正常的活動,說從揭發的一些情況看,彭德懷“一直到現在還是修正主義的一面黑旗”,建議中央考慮撤銷他的“三線”副總指揮的職務。
四個月以後,毛澤東在10月24日召開的中央匯報會上,對彭德懷的問題作了如下的講話:“高崗、饒漱石、彭德懷都是搞兩面手法,彭德懷與他們勾結在一起的。彭德懷發動的百團大戰,是搞獨立王國,那些事情都不和我打招呼。”
有了毛澤東的指示,戚本禹就親自布置,要北京地質學院和北京航空學院的紅衛兵,去四川把彭德懷揪回北京。周恩來聞訊後,派北京衛戍區司令員傅崇碧趕去,將彭德懷接到衛戍區監護起來。
後來我才知道,1967年底,身在獄中的彭德懷曾經給毛澤東寫了一封信。這封信的大意是:主席命令我去“三線”,除了任副主任以外,沒有擔任任何工作,辜負了您的期望。去年12月22日晚被北京航空學院的紅衛兵抓到了成都,23日轉到北京,現在被中央警衛部隊與紅衛兵共同看押。向您最後一次敬禮,祝您萬壽無疆!
從這封信的內容看來,彭德懷當時對毛澤東還寄託着一線希望,但毛澤東根本沒有去解救他的意思。1974年11月29日,彭德懷在北京獄中含冤逝世。
賀龍也是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打倒,並被折磨至死的一位黨和國家領導人。1966年,經毛澤東批准,林彪在中央軍委碰頭會議上打招呼,指出:“賀龍有問題。”10月,打招呼的範圍擴大到解放軍各總部,各軍、兵種和各大軍區的負責人。12月,江青在清華、北大說:“賀龍有問題,你們要造他的反。”她還對賀龍的兒子賀鵬飛說:“你爸爸犯了嚴重錯誤,我們這裡有材料,你告訴他,我可要觸動他了。”
關於賀龍的問題是毛澤東親自決策的。據我所知,1967年1月,毛澤東和周恩來兩個人在中南海專門研究賀龍的問題。後來周恩來告訴我,那天,毛主席決定對賀龍採取隔離措施,並要他親自去落實。他先在北京西郊的山區找了一所房子,要北京衛戍區預先作了安排。然後,他把賀龍找到中南海,先是問賀龍:“聽說你身上帶了手槍?”賀龍說:“有一支。”於是,他要賀龍立即交出身上攜帶的手槍。待賀龍交出手槍後,他便要警衛部隊把賀龍夫婦送到北京西郊的山區。從此,賀龍夫婦便失去了自由。1969年8月9日,飽受折磨的賀龍在北京301醫院逝世。
至於毛澤東等人為什麼要打倒賀龍,我不得而知,但當時我曾聽說過幾件與賀龍有關的事情。第一件事是總參王尚榮、雷英夫反對楊成武代總長的事情;第二件事是解放軍政治學院蔡順禮反對莫文驊的事情;第三件事是海軍蘇振華反對李作鵬的事情。再有,就是我前面提到過的空軍黨委第十一次全會的事情。這幾件事情,一下子都追查到了賀龍那裡。在這幾件事情上,前三件我不敢妄加評論,但關於空軍黨委第十一次全會的事情,那完全都是屬實的。
除了以上提到的和其他沒有提到的黨和國家領導人以外,一些省、市、自治區的領導也在“文革”初期被迫害至死,如被迫自殺的雲南省委第一書記閻紅彥。1967年1月8日,閻紅彥白天被揪斗七、八個小時後,晚上打電話給中央,請求毛澤東和中央文革的保護。但中央文革小組組長陳伯達回電話說:“你還是出來見群眾,不要怕。”結果,閻紅彥第二天一出來,就被群眾揪住不放。當天深夜,感到沒有出路閻紅彥就自殺了。得知這一消息,大家都紛紛議論說,陳伯達的一個電話,就送了閻紅彥的命。
事實上,在當時那種十分混亂、完全處於無政府狀態的情況下,單純向群眾檢討認錯,沒有一個是能夠過關的。那個時候,群眾組織多如牛毛,各自為政,大家都以多抓“走資派”為榮,亂抓、亂揪、亂鬥現象極為普遍。除非你不出來,只要你一出來,立刻就被批鬥,而且被他們一抓走就很難回來,甚至連生命保障都沒有了。一些老幹部或是被隨意綁架關押,或是自殺,或是被折磨至死。如山西省委書記衛桓、東海艦隊司令員陶勇等,就都這樣慘死了。最慘的要數煤炭工業部部長張霖之,他是被造反派毒打至死的。
總之,毛澤東號召的“全面奪權”,必然導致全面打倒一大批原來的領導幹部,造成很多冤、假、錯案,甚至使不少領導幹部失去了自己的生命。這些被打倒的幹部,後來雖然基本上都得到了平反昭雪,但也有不少的人沒能活着見到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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