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化

前兩天，在我的博文《把世界拖入泥潭的居然是社會主義》的跟帖中，萬維大名鼎鼎的博主莊銳斷言：社會主義做法和資本主義做法各有優劣，需要人類社會和諧地使用，語出驚人。驚訝之餘，有了一個深刻的印象，那就是，社會主義的鐵拳已經征服了世界上看起來最有頭腦的那些人，他們倒伏在崇高偉岸的社會主義足下，不敢抬頭仰視，只剩下唯唯諾諾。

常識告訴我，被視為人類希望和明天的社會主義，從出世以來的一百多年，從來沒有表現出經濟或政治上的任何成就。儘管敗跡累累，名聲掃地，卻仍俘獲大量人心。不能不說，可算人類史上的一大奇觀。細想起來，恐怕不能全部歸功於宣傳的效用。哪怕再完美的宣傳，當被事實戳破後，也不可能繼續有效。可惜社會主義就能。即便社會主義在實踐上一無是處，在理論上千瘡百孔，這面大旗今天仍然在四分之一世界人口的頭頂上高高飄揚，美其名曰“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不知它靠得是什麼，或者出於億萬勞苦大眾對獲救的期待？我不一樣。生活經驗告訴我，遠離那些矢言來解救你的人。這個世上唯一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至於尋求幫助，那是另一回事。

關於中國選擇什麼道路的問題，改革開放的奠基人鄧小平費盡苦心也沒得出結論。最後不得已找了一個誰都不反對的折中：“不爭論”。當然，不爭論不是解決辦法，只是拖延戰術。不過拖延到四十多年後的今天，現在有水平有資格出來爭論的人，似乎一個都沒有了。鄧與其他的已故中國領袖相比，一大長處就是善於調和矛盾。社資之爭只是其中一例。其實他心中很明白，社會主義根本沒有出路。前蘇聯和東歐的長期試驗以及慘痛教訓，作為他這樣不僅僅只會讀文件聽匯報的領導人來說，不可能不知道。不過，哪怕知道了也不會說。因為中國已經被毛澤東和他的中國革命徹底改造了基因，無力扭轉乾坤。一旦說出去，自己的下場也許就和胡耀邦趙紫陽一樣。不過鄧對未來將發生的還是很明白。請聽他1974年在聯合國特別大會上的一段發言：“如果中國有朝一日變了顏色，變成一個超級大國，到處欺負人家，侵略人家，剝削人家，那麼，世界人民就應當給中國戴上一頂社會帝國主義的帽子，就應當揭露它，反對它，並同中國人民一道打倒它。”相當有遠見。

讀到這裡，許多朋友心裡一定會問，“社會主義難道真有你說的這麼壞嗎？”是的，社會主義的所有好處，都停留在字面上，口頭上。但只要一經實踐，沒有僥倖，全部都是壞的。哪怕唯一的好處高福利這一條。不但大部分國家做不到，比如中國，朝鮮，古巴，委內瑞拉，津巴布韋，即便有人以傾國之力做到了，比如北歐，也沒什麼好結果。北歐為什麼不像其它地方一樣，高福利滋養出一大群懶漢，無賴和犯罪分子，只因為國民素質良好，人們有自發的努力動機。人性是一樣的，日子久了，懶一定會顯露出來。比如在法國和美國。

我把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的本質區別，歸納為人為與自然的區別。社會主義經濟靠人為調節，資本主義經濟則依據價值規律的自然變化來調整。這只是一種高度抽象，必須有大量的事實和思辨在後面支持，否則很難被人理解。今天在這裡想繼續深入討論的，就是人為與自然這一對關係的向外演繹，強制和競爭。

什麼是強制？強制就是不顧現實，不論邏輯，不計後果，一切都照我說的來，不許違抗。誰會這樣？有人問。太容易舉例了。前有四個偉大的毛澤東，後有四個意識的習近平。毛的剛愎自用，“一張白紙畫最新最美的圖畫”，這是人人都知道的。毛以為，憑藉一己之力，既然可以打爛一個舊世界，理所當然也可以建設一個新世界。結果，沒有例外，發生了所有社會主義都不可避免的大饑荒。好在毛周圍還有幾個頭腦冷靜的人，不斷幫他修修補補，勉強撐了30年。

話說回來，為什麼實行社會主義，一定要靠強制呢？教育人民提高覺悟，自發地推行社會主義不是挺好嗎？可惜這樣的好事情自古就沒有過。列寧的第一個社會主義即“戰時共產主義”，用軍隊的槍口，逼迫農莊主和農民交出土地財產，由蘇維埃統一支配。毛式社會主義稍微溫和一點，靠的是群眾運動。現在習近平的新時代社會主義將會用什麼，不難想象。不清楚的人可以去問問馬雲，不過不知現在能否找到他。

社會主義的運轉，不是根據每個生產者和消費者的自身願望需要，而是根據高高在上的主管官員，憑藉頭腦里隨意構成的圖畫來實行的。除了神，誰有本事把億萬個家庭，百萬個產業，都事無巨細地管理起來，並且讓人心悅誠服？根本沒有，從來沒有。那麼，萬一人家不高興，不願意服從怎麼辦？強制實行！

社會主義式的強制和脅迫手段五花八門，可以整理出一套厚厚的專著。不過即便有素材，恐怕也沒有人敢寫。近代除了哈耶克以外，也許找不出一個描述社會主義真實特徵的學者。膽敢這樣寫作的人，早被社會主義的鐵拳砸怕。就我的目光所見，反對共產專制的人到處都有，但反對社會主義專制的，卻極為罕見。照這個邏輯，那些積極反共的志士們，一旦把中共幹掉，緊接下來的，搞不好就是再建一個專制：社會主義專制。砸爛現有的，再仿造一個同樣的，這樣的反共有意義嗎？

社會主義之所以有條件有能力實行對人的強制專制，只因為它把全部的生產資料甚至大部分生活資料的所有權與分配權，都集中在自己手裡。一個政權走到這一步，不專制它都對不起自己。老百姓不照這個政權規定的去做，一沒有出路，二沒有生路。而且，你根本沒有理由反對它，因為它說這都是為你好！道理闡明到這裡，那些反對自由，反對財產私有的朋友，會不會有一點開竅？

與社會主義的強制相反，資本主義靠的是競爭。比如企業產品的競爭，科學發現成果的競爭，政治綱領優劣的競爭。競爭的任何一方，雖然是對手關係，但起點是平等的。各方都必須拿出自己最好的，讓消費者或大眾來評判和挑選。誰也不會在競爭開始前吃掉或壓倒對方。不運用暴力專制，資本主義照樣可以活得好好的。但不用暴力專制，社會主義一天也過不下去。大家要是不相信，慢慢看着吧，事實自然會說話。

2021-1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