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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實力派外交家周龍光 · 第十一章 “天津事變” 周風 着
   

第十一章 “天津事變”

 

 1. 日本人發動天津暴亂

 

“天津事變”也叫天津便衣隊暴亂,是由日本關東軍特務土肥原賢二親自策劃,通過收買天津的兵痞、地痞和流氓以及欺騙逼迫無知的無業游民,組成武裝,不穿軍裝,沒有番號,故習慣上又稱之為“便衣隊”。在日軍的指使、配合下,便衣隊在天津發動暴亂。史稱“天津事變”,或稱“天津便衣隊暴亂”。

據史家研究,日本人發動天津便衣隊暴亂至少有兩個目的。

1931年,日本帝國主義策劃了“九一八”事變。

1931年9月18日夜,在日本關東軍策動下,鐵道“守備隊”炸毀瀋陽柳條湖附近日本修築的南滿鐵路路軌,並栽贓嫁禍於中國軍隊。日軍以此為藉口,炮轟瀋陽北大營。次日,日軍侵占瀋陽,進而侵占了我國整個東北。

中國政府憤然向國際聯盟提出申訴,控告日本侵略東北的行為。國際輿論也一片譴責,於是“國際聯盟”派出的“李頓調查團”來中國進行調查。調查團由英、美、法、德、意等5個國家的代表組成。團長是英國人頓士(代理印度總督)。

當時,因為11月12日,國聯有開會之說。而11月16目,是國聯限定日本撤兵期限,眼看即將來到。所以日本急於在11月12日以前,在天津製造騷亂,以便作為東北不撤兵的藉口。日本事先誤認為東北軍一如“九一八”那樣,不會抵抗,暴亂一起必自潰退,天津唾手可得,華北局面將會立刻轉變。

日本向國聯宣稱,由於中國的政治形勢紊亂關係,中國政府已不能履行它的責任,即不能保護外國利益,特別是日本在滿洲的條約權利和利益。日本為抹黑中國政府形象,以向國際社會展示中國政局的“溷亂”,於是蓄意製造事端,策動了1931年11月的“天津事變”。

同時日本人又來了個一箭雙凋,還想趁機將寓居天津日租界裡的清朝末代皇帝溥儀裹挾到東北,以成立偽“滿洲國”,這是發動天津事變的第二個目的。

溥儀自從1924年11月被馮玉祥驅逐出故宮之後,先居住在北京醇王府,叄個月以後逃到北京東交民巷日本使館躲避,1925年2月在日本人的保護下逃到天津,寓居日租界六年。溥儀在天津期間,收羅舊臣遺老,伺機復辟。

日本關東軍為挾持溥儀,特派土肥原賢二於1931年11月初由瀋陽潛入天津,密謀策劃,發動便衣隊暴亂,趁亂挾持溥儀秘密離開天津去東北。                                              

Picture11:1.jpg

                     溥儀和皇后婉容在天津   

動便衣隊暴亂,趁亂挾持溥儀秘密離開天津去東北。

天津原有八國外國租界,其中俄、德、奧、比等國租界已經先後收回,尚存在英、法、意、日等國租界,因受《辛丑條約》束縛,華洋關係仍極複雜。這也給日本便衣隊製造暴亂提供便利。

 

1931年11月8日

這一天上午,張學良接到了日軍利用漢奸擾亂天津市的情報,當即和王樹常、張學銘等慎重計議,決定採取“全面考慮、妥為處理”的方針,嚴令天津市公安局負責痛剿,限期肅清。必要時令東北軍獨立第十五旅協助。

晚上10點半,日本軍營海光寺忽然鐘聲連連。果然如情報所說,埋伏在日租界各路口的便衣隊,在日軍的督戰下,蜂湧般地衝出日租界,向華界攻擊目標撲來。

便衣隊以日租界中原公司西側的大同公寓和英蓉街的萬國公寓等處為根據地,分赴馬場道、草廠蓭、魚市一帶,向華界開槍射擊。

日租界同時也在各要道路口有所布置,日本駐軍、憲兵一齊出動。租界內日僑組織的義勇軍有千餘人,也發給槍械,分布要路。

日本憲兵隊竟在日本租界內開槍助威,原來他們認為所組織的便衣隊,成分複雜,訓練倉促,乃烏合之眾,如沒有日軍相助,恐難以作取勝。槍炮之聲竟徹夜未息。

日本人沒有料到,天津保安隊事先已經知道當晚10點左右,李際春、張璧指揮2000多便衣隊,在日軍督導下,將分叄路向中國市區進       

Picture11  2.jpg

                 天津事變時的日本駐軍

攻。

迫於形勢的緊急,各保安大隊、各中隊、各公安分局、派出所在幾個小時之內已經完全進入戒備狀態。而那天正是市長張學銘叄弟張學曾舉行婚禮的日子,日本人選擇這一天是他們發動戰爭的老伎倆。日本人料定這一天,天津市的軍政大員必齊聚婚禮現場,警惕性鬆懈,各處指揮空虛,日軍突然襲擊豈不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而公安局局長兼天津市市長張學銘也洞察於此,將計就計,冒險利用婚禮麻痹日本人。讓日人以為我指揮官都在婚禮現場推杯送盞,群龍無首,警惕放鬆。實則暗中布置我保安隊官兵嚴陣以待。

保安隊依靠馬路上臨時搭起的簡單工事進行殊死抵抗。激烈戰鬥一個多小時。靠近指揮部的閘口地段,由於第一大隊官兵的頑強抵抗,日軍和便衣隊久攻不下。

而南市一帶告急,保安總隊急調預備隊增援。不料敵勢洶湧,海光寺、廣開二馬路及南市地區部分防線竟被敵攻破。

便衣隊在北寧路線和南市警察署區內先後發動暴亂時,張學良判斷,這是繼“九一八”之後又一將會有惡劣發展的事件。當夜12時許,張學良用電話對部屬指示: “如果日軍發動戰爭,你部在大清與天津兩處,要不顧一切犧牲,支持七天,以待全軍集結。”同時又做了增兵的部署。

駐守部隊迅速擬定對天津市海光寺日兵營及日租界的殲滅戰計劃,以及阻擊來自海上登陸敵人的攻防計劃,只是因為後來的形勢發展備而未用。

至九日凌晨一時許,便衣隊再一次由各路口分批衝擊。一批由閘口向北欲奪取公安局,未能得逞。

擾亂南市的便衣隊,則包圍攻擊二區六所,我方警察抵擋不住,被迫退出。日兵竟將該公所占領,並懸掛日旗。

此外,東南城角草廠蓭一帶,戰事亦相當激烈。

激戰至3點半,除了靠近日租界的二區第六警察派出所被日本憲兵一個排占領外,保安隊已把日軍及便衣隊全部擊潰。

這一晚,斃傷敵人5O多,其中包括日軍曹長宮本和日軍士兵2人,俘虜便衣隊100多人。

凌晨4點半,日本駐屯軍司令香椎浩平中將見戰況對日方不利,深怕保安隊乘勝追擊到日本租界,便緊急地向中方最高行政當局、河北省主席王樹常和天津市長張學銘提出口頭警告:

中國保安隊打擊便衣隊,流彈傷及日本軍士一名,死一名,實已傷

及日本租界僑民生命之安全,限早六時以前,將中國保安隊及警察撤叄百米。否則;將採取自由的行動。

為防止事態的擴大,王樹常主席和張學銘市長,不得已命令保安隊立即停火,不再追擊,並從前沿陣地後撤300米。

剛過半小時,11月9日早6點40分,日軍及其便衣隊公然違反協議,發動了第二次進攻。

此次進攻由東西兩面進行,東路由便衣隊總指揮李際春直接指揮。

首先,日方連開大炮叄十餘響。炮聲隆隆,硝煙瀰漫,有的炮彈就

落在公安局附近。在日軍多輛鐵甲車和炮火的支援下,沿海河西岸由閘

口向北,幾百便衣隊暴徒和日軍跟在裝甲車之後衝過來。而防守在閘口的保安隊只有兩個中隊,敵不過日軍裝甲車的攻擊,只好且戰且退,

   

Picture11  3.jpg

                  天津事變保安隊抓獲的俘虜

尋求轉機。保安隊軍官身先士卒,將士用命。指揮所的全體官兵都進入戰鬥行列,殊死抵抗,牽制住敵人。


同時,東南角保安二大隊部分官兵從東南角和東馬路向東阻截,切斷了日軍和便衣隊向海河邊的退路。

李際春見狀,急忙下令倉促後撤。

第二波便衣隊的暴亂又被打垮。

此戰拘獲便衣隊暴徒六十一人。對十名搶燒淫掠為首分子就地正法槍決,解往北平叄十七名。另有被保安隊擊斃叄名,其餘解往第二軍軍部嚴加審訊。經軍法處審訊查明便衣隊內部詳情。

原來,土肥原賢二與日本天津駐屯軍司令香椎中將密謀,任命李際春和張璧,為天津便衣隊的正、副指揮。並且許諾,在暴亂成功後,李際春任命為河北省主席,張璧則任命為天津特別市長兼公安局長。

李際春,又名李鶴翔,民國初年任東蒙軍騎兵司令,第二次直奉戰爭後成了奉系騎兵軍長,不久離開軍隊,蟄居天津。在津期間,李際春得到日本駐屯軍的資助,經常在日租界與日本特務等秘密往來。

李際春、張璧在日本人的支持下,共招募了2000多兵痞、地痞和流氓以及少數無知的工人,組成便衣隊,進行武裝訓練,為天津暴亂做準備。

便衣隊指揮部設在日本租界萬國公寓2樓28號。

便衣隊司令部下設副官、參謀、秘書、軍醫、軍需5大處。司令之下設若干支隊,支隊之下設幾個到十幾個分隊,分隊下設8至12個棚,每個棚設頭目1人,士兵10人。

便衣隊的武器彈藥一應全由日本軍方配發,大部分為步槍和手槍。並且每支隊配備有輕、重機槍和迫擊炮。甚至還配備坦克、裝甲車十幾輛,以備作衝鋒之用。

 

日本人派遣專業軍事人員到便衣隊,在司令部、支隊、分隊設日本顧問,事無巨細一任日本顧問做主。而司令、支隊長、分隊長只是遵照日本顧問的指示執行而已。

便衣隊平時訓練,每人每天發給津貼4角、6角、1元不等。暴亂時,每天提高到1O元至50元。這些錢全由日本人提供。

便衣隊平時軍事訓練大多在日本海光寺軍營進行。至後來人員增多,便在日本學校操場和馬路上明目張胆地操練。

教官全是日本軍官和日本在鄉軍人(復員軍人)。訓練科目,從徒手訓練,到持槍、投彈、夜戰、巷戰訓練。招募來的下級官佐和士兵訓練時間長達3個月,其中大部分是兵痞和散兵游勇,他們本來就有打仗的實際經歷,再加訓練,具有相當的戰鬥力。

另外,日本人還把日租界內的6000日僑全部組織起來。其中1000多名在鄉軍人組成義勇隊,協助日軍訓練便衣隊,修築工事,並預備隨時參加攻打中國地區的戰鬥,成為日軍後備軍事力量。甚至動員日本婦女成立救護隊,對傷員搶救護理。對在天津的 日本僑民家庭,通知儲備糧食蔬菜和必備的消費品。

總之,這是一次非常有目的、有預謀、有組織的軍事暴亂。這以後,日軍及便衣隊又多次發動進攻,均被打退。對於這一事件,有些史家說是李際春、張璧是組織者。

但作者樊文稷 王井水所寫的《民國名人張璧考略》說:“從近年發

Picture11 5.jpg

                 天津事變中日軍構築的陣地

現的史料來看,張璧不但沒有參加組織便衣隊,而且向中國政府報告了李際春之所為,使政府預先有所戒備。”我們也將原文相關段落抄錄於下,供讀者參考。


    史料一:事件發生時的11月17日,日本駐天津總領事桑島發給日本外務大臣幣原的“電信五五叄號之一,(密)”報告,原文如下:

土肥原“於是說服與當地保安隊有聯繫之張璧,及與一批流氓、青幫有勾結之李際春,以及對于學忠部下頗具影響力之馬廷福等,使其收買保安隊,組織便衣部隊,或收買于學忠部隊等,另給五萬元活動費;又利用駐屯軍內之二、叄名幹部,暗中將獲自關東軍之武器,交付李際春使用。一切準備妥當後,按原計劃參加暴動。吾人已有確切消息證明此事。當初本領事館對上述之陰謀略有所聞,且獲諜報判明張璧已被張學銘所收買,乃於七日告知軍方,萬一有此計劃,應儘速收手為宜。軍方雖完全否認,其實已決定於八日夜十時發起暴動。結果遭致慘痛之失敗。蓋因公安局在張璧一派中派有內線,故八日當日特別加強戒備,並且保安隊到時亦不按約定策應,僅餘李所召集之一批便衣部隊參與暴動。”

由此資料可知張璧於事發前已將此事告知了天津市長張學銘,而使天津軍警預有戒備。張璧控制的保安隊並未參與暴亂,亦未參與組織便衣隊。便衣隊是由李際春組織領導。

史料二:河北省主席王樹常、天津市長張學銘就此事件聯名發給國民政府的密電:

“查事變發生以前,即疊據密報,失意軍人李際春等人受日人指使,招集便衣隊千餘名,在日租界蓬萊街太平里六號設立機關,以李為總指揮,擬於八、九兩日在津密謀暴動。”

此件又證實便衣隊是李際春組織領導,與張璧無關。

史料叄:政協委員文強的描述:

1933年,“戴笠說:他找張學良將軍寫了一封親筆介紹信,又找到孫殿英的好朋友,河北着名的政客張璧(張玉衡)和洪幫頭子張樹聲,陪同他一起到天津。請孫殿英在飯店見面。”。

依此看天津事件後,國民政府及軍統仍很信任張璧,並未把他視為“外人”。

綜上可見,一些史家言說張璧參與組織領導了天津便衣隊暴亂,應屬訛傳和臆斷。

 

2、天津市當局的應對

 

9日上午11時,河北省主席王樹常及天津市長張學銘在特一區張市長私宅招待各國駐天津領事談話。天津又為省會所在之地,中外商行萃集,請各國領事轉告僑民放心,王樹常向各國領事報告事變經過。表示,我身負河北省主席重任,中國官方有平息鎮懾這次暴亂的能力。望安居樂業,協助中國官方,不要輕信謠言。接着,會議討論如事態擴大,如何進一步保護各國僑民問題。

 

王樹常強調表示:日本租界藏匿暴徒,中國官方無法肅清,今後如有危害僑民生命財產之事發生,應由日方負責,與中國無干。


Picture11 6.png

                          王樹常


各國領事紛紛說:昨晚及今日,已有流彈飛入各國租界,希望中國官方仍須竭力,避免發生正式衝突等等。

9日下午3時,英、美、法、意各國駐津陸軍司令,同往日租界訪晤日本天津駐軍司令官香椎。各國駐軍司令均一致希望日本軍事當局要絕對遵守條約,免啟釁端,勿妨天津治安。

香椎當時表示:絕對維持治安,日本守備軍隊決不侵入中國界內。(能不能相信?)

  天津市長張學銘,因便衣隊擾亂及日軍向中國地界開炮事,9日向日本駐天津總領事提出抗議:

照會全文如下:

為照會事:頃接公安局呈稱本月八日晚十時叄十分,約有便衣隊兩千餘人,由日本租界迸攻中國地之各警察署所。所有臨日本租界一帶,同時均發現便衣隊。至九日晨五時,便衣隊稍形退卻,日軍忽在閘口停放鐵甲車兩輛,向我方示威。六時有大炮自日本租界方面,向公安局、電話局射擊,彈落公安局前面。並據捕獲之便衣隊供稱,系由日本人送至華界開始活動等情。查是項便衣隊之組織,系在日本租界,本市長早有所聞,疊經派員面商貴領事館設法拘捕引渡,不幸迄未發生效力,於昨晚竟致發生事故,是此種擾亂天津治安之行為,系由貴租界當局放任所致,本市長深為遺憾!將來或因此而損及各國外僑生命財產,以及敝國方面因此事件所受之損失,貴國租界當局應負相當之責任。

茲特提出抗議,務希貴領事對於該亂徒等在日租界之陰謀,嚴加取締,並予引渡。

再今晨六時,奉河北省王主席電稱:准日本司令官要求,將原駐在中國地之警察後退叄百米突等因。查中國警察本為維持地方治安而設,則在華界執行任務,不論任何方面,均無要求向後撤退之權。惟本市長為顧全睦誼及避免誤會起見,特令後退叄百米突。但貴國切勿因此而有所前進,最好亦後退相當米突,以昭公允,是所至盼!

上列各節,相應照請貴總領事查照並見復為荷。

 

同時,北平張學良副總司令,也於9日通電全國,報告津變。(為不重複事變內容,原文暫略。)

駐天津的日本守備司令香椎,9日晨亦發出下列聲明:

此次天津華界突然發生叛變,其擾亂之性質如何,現雖尚未明悉。但因日租界與華界肇事地點,甚為密邇。日本之權利與日人生命財產,將因此而受危險,勢屬可能。故日本軍隊業已採取種種方法,以保護日本權利之安全。

目下之暴動,系屬中國內爭,日軍無庸干預中國之內部問題。為此聲明,日軍對中國軍民之任何方面,嚴守中立態度,凡不企圖損傷日本國家軍隊之尊嚴與危及日人之生命財產者,日本皆當力予保衛。

此次天津附近之騷亂,不特外僑之不幸,亦中國人民之不幸也。余深望治安早日恢復,使中外人民同享和平快樂之生活。

看到此聲明,王樹常感慨地說: “日本在東北,是強盜行為。在天津,則是賊竊手段。一面是搶搶奪奪,一面是偷偷摸摸。”

時態嚴重,王樹常下令成立天津市戒嚴司令部,任命天津市長兼公

 安局長張學銘為戒嚴司令;任命天津市保安總隊長王一民為戒嚴副司令;任命天津市特別二區公安分局長董芝芳為戒嚴司令部參謀長。司令部辦公各處室、由市公安局各處室兼,不再另設。司令部負責戰時全市戒嚴,對來往行人、車輛、船隻進行嚴密檢查,以防日軍和便衣隊進行破壞。

熱鬧的商埠天津立刻進入軍事化管制。

11月10日

破曉天亮前,便衣隊又從日租界及海光寺等處,向中國地帶衝出。一區六所及南開中學一帶,接戰最烈。大炮聲和密集的槍彈聲,交相大作。南開及南市一帶,頓呈一片黑暗世界。日軍坦克兩輛,竟然全副武裝往來河沿,往返梭巡示威,更使天津市民陷於恐怖情景之中。

10日凌晨,我保安隊冒險在作戰區域搜索匪徒。於7時左右,在南開、南門勝材村一帶附近俘獲便衣隊二十多人,並搜得灰軍衣和旗幟多件,同時獲得一批步槍和一些子彈。

偵察員報告炮台莊、萬德莊冰窖內藏有大批武器,由日人保護。我保安隊警員正擬前往搜索時,日軍竟由海光寺兵營內開槍迎頭射擊,阻止前進。

二區六所已被日本憲兵無理占領,並且懸掛日旗,不僅違背約章,實質上是公然侵犯我國之主權。於是張市長就此事再一次向日領提出抗議,其照會全文如下:

為照會事:頃據報告,便衣隊自經剿緝後,業已逐漸消滅,惟二區六所公署,仍被日本憲兵占領,未知用意何在?請迅與日領交涉退出等情。

查二區六所公署,系中華民國正式行政機關之一,現竟被貴國憲兵盤踞,實為違背約章,侵犯主權,不得不提出嚴重抗議。務希轉知該憲兵等迅行退出,以維我國主權。

同時,張學銘派科長沈迪家前往交涉,以便使中國警察恢復原有防衛。

10日下午1時,我方又在一區四所界內洋貨街12號同和成染坊後院,發現日軍山炮榴彈一枚,這是昨天早晨5時所炸落的炮彈之一,彈上鑄有“大正十五年制”字樣。在所捕獲的便衣隊身上,所搜查到的手榴彈,亦有相同字樣。

到2時半,日艦一艘駛進塘沽,並且肆無忌憚地發炮四響之後,停泊在“日本碼頭”。

叄個小時以後,5時40分,又一艘日艦開進塘沽,艦上載有日兵六、七十名。日兵下船,隨即登上早已等候迎接的汽車開入日租界。

此時,海光寺方面亦有異動,便衣隊有四、五百人集合。

果然,7時10分,叄不管一帶,便衣隊又突發行動,連發排槍,於是激戰再次爆發。

繼而海光寺、西廣開、西門裡、西關大街、西馬路、寧家大橋等多處,均發生便衣隊襲擊,槍聲、炸彈聲嘈雜轟鳴,時作時止。至半夜12點,槍聲越發稠密。

西營門、五馬路西口、南開洋灰橋及懷慶里一帶,便衣隊瘋狂嚎叫衝鋒,可是都被我英勇沉着的保安警察一一擊退。

叄天來,整個天津硝煙瀰漫,街市空無人跡,籠罩在恐怖可怕的空氣之中。好端端一座繁華鬧市,霎時成為一座死城。住戶閉門,商店關張,交通斷絕。

可憐普通勞動人民,家無隔夜之糧,一邊處在驚慌恐懼之中,謹防災禍從天而降,一邊饑寒交迫難以忍耐,苦不堪言。

戒嚴司令部遂宣布華界自10日上午10時至下午1時止,准許行人往來,購買生活食物。在此時間內,並准許糧店及萊市開門營業。

一些有錢闊老和中上資本家商人以及殷實之富戶,深恐大禍來臨,於是紛紛收拾細軟,以及家中可以攜帶的值錢物品,趁開放叄小時之機,爭相前往英、法租界遷移,車拉肩扛,擁擠不堪。道路為行人所塞,幾乎水泄不通。

南開學校及中西女學兩校學生,在這叄天的激戰中均處於炮火之下。家長惴惴不安,翹首懸望,兩校當局,焦急萬分,紛紛電請王樹常主席設法保護學生安全,早日離開危險地帶。王樹常即命張學銘立即派專人

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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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事變中逃難的市民

天津中外紳商更加恐慌 不已,皆感到日本人主使的便衣隊一時不能停止暴動,而此時日本軍艦累累自塘沽開來,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狀。於是趁銀行公會開會之時,擬定建議:應將中日交界之叄百米內,劃為緩衝地帶,並由英、美、法、意派兵駐守,使便衣隊與日方隔絕,失其憑藉,以便早日解決;同時致電我國出席國聯代表施肇基,向國聯報告津變經過,請國聯主持公道。


日本總領事桑島及副總領事後藤得悉中外商民對日本如此之反感,恐事態不可控制,於日本不利,遂亦改變計劃,軍事之外,展開外交迷惑。

 

11月11日凌晨1點50分,南開一帶,便衣隊主力部隊向我方發動圍攻,南關下頭亦發現大批匪徒持槍襲擾。

於是我方急調後方保安隊集中玉皇閣,以便增援。

3時10分,南關下頭美以美會附近,日本鐵甲車一輛,轟轟然向我方衝擊,反覆四次,均被我保安警察擊退。

南市一帶,激戰尤酣,暴徒炮彈連發,一彈正落一區六所。

4時30分,在徐胡圈附近,發現便衣隊多人蜂擁向馬場方面移動,意欲占據北洋火柴公司作根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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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事變日軍在陣地射擊


同時,在美以美會東邊,發生了大火,火勢熊熊,情勢愈加複雜。


保安隊發現,日軍在夜戰中,已開始用迫擊炮和機關槍向我方射擊,敵人的戰鬥力在逐漸增強。


及至天明時分,便衣隊又紛紛向日租界潰退,為日人所包庇。

中外紳商根據昨天在銀行公會開會決議,擬公請地方當局函約英、美、法、意四國駐軍司令,至中日交界處我方退出之叄百米緩衝地帶內巡察,藉防事態擴大。一面致電南京各國駐華公使,請令各該國駐津領事派各國軍隊,在中日交界處叄百米內駐紮,暫作緩衝。

日本駐津總領事桑島、副領事後藤,於早晨8時赴張市長公館,表示願與我方商談解決辦法。王樹常也在張宅共同接見。

但是雙方意見分歧甚大,都認為對方無誠意,討論終無結果。

只是決定了在中日交界處雙方均不得開槍。如再發現有便衣隊,中國保警應該給以射擊,不准挨進華界。

但到了晚間,日本又開始特別戒備行動,在南市建物大街有機槍四挺、山炮一門、小炮兩門;南市治安大街口,有機槍兩架;中原公司有機槍兩架,富島街火柴公司附近,日本警備隊加設了機關槍兩架、炮兩門,花園街花園內的炮台,加設山炮兩尊、機槍四挺。日方這完全是野外戰場作戰的武力配備。

更有甚者,有情報說,日本藉口增強日租界防禦,將派30架飛機和1萬日兵來津。若此情報屬實,暴亂將升為一場戰爭。天津和華北的局勢必將失控。

3.周龍光臨危受命來津  

北平,副總司令行營,在這危急時刻,張學良此時想,王樹常和張學銘都是軍人,剛有餘而柔不足,與日本人周旋難免失之偏頗,總想一戰解決,反中了日本人的奸計。如欲和平解決,必須一位能站在從國家整體利益高度考慮問題,處事穩妥,又對日本交涉有豐富經驗的外交專家去和日本人周旋。立刻想起人稱“日本通”的周龍光來,這位前外交部亞洲司司長,中日問題交涉專家,前次因東北“中東路事件”遭不公正地免職,現正在北京市政府任參事。如今風雲變幻,暗流涌動,如何能摸清對方,最大限度乾淨利落地了結,必得周龍光參與。急忙叫秘書長王樹翰請周龍光先生過來。

王樹翰通知周龍光:“二為兄,天津有事,總司令要見你。”

周龍光早已在報紙的號外上得知天津驟變,幾天來與消息靈通人士以及日本上層朋友打探內情,考慮應對辦法,得此通知立刻趕到順承王府謁見張學良。

張學良說“庭五(王樹常字,)事忙,老二(指張學銘)年青,你到天津去幫忙吧!天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現在天津正被日本人鬧得亂糟糟的,我方戒嚴令尚未解除。就是在靠近日租界叄百米地界真空地帶發生了糾紛。便衣隊擾亂之後,天津市政府恐其再來,自然戒備森嚴。但是,每到夜晚便有槍聲在真空地帶邊緣發生,居民惶惶危懼。日本人想挑事端,不可讓其得逞。

你去天津,老二會和你詳細交代。有事隨時和我聯繫。”

11月12日

天津自凌晨1時25分起,又有便衣隊在多處發動進攻,均被保安隊擊退,敵反覆襲擾,均不能得逞。

11時5分,美駐津參贊武官二人,請准王主席,由張市長派員招待,陪同視察陣地。

下午1時,日本駐天津總領事桑島,偕同日本駐屯軍參謀陸軍步兵少佐叄浦忠次郎,到張市長公館討論解決辦法。

日方提出建議:雙方會同搜查叄百米地帶,以肅清便衣隊,免在此處盤據生事。

當時,王樹常主張接受此項提桉。雙方議定細則,決定執行。

周龍光從北平到了天津站,市長的專座早已等候,秘書將周龍光直接送到特別一區張學銘市長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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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學銘 

張學鉻此時年方二十五、六歲,為人渾厚樸實,給周龍光留下深刻的印象。想到此次便衣隊暴亂,他如此年輕居然能督率保安隊一夜之間將便衣隊打垮,未使其釀成巨變,周龍光內心頗為驚異。

    

  張學銘也曾在日本留學,對周龍光很恭敬,一直以前輩相稱,賓主極為融洽。

周龍光剛一坐定,便向張學銘詳細詢問騷亂情況,張學銘將此次便衣隊暴亂以來前後過程和我保安隊抗擊的情況一一陳述。最後說,“對付這種局面,已商妥解決辦法,明天雙方各派人員到現場調查,察看是否有匪徒藏匿在叄百米地帶內放槍,弄清真相即可無糾紛。”

不料,周龍光睡夢中便聽到槍聲。槍聲悽厲密集,周龍光心想不解決此事,天津市民斷無寧靜之日。

此時已是翌日,11月13日凌晨1時左右。

閘口一帶便衣隊又來進攻,攻勢甚烈,槍彈之中並雜有迫擊炮,經我方保安隊勐烈抵抗反攻,倉皇潰退。

而此時,日本軍艦天潮丸由大連駛來,艦上運來千餘箱軍火,停泊在塘沽碼頭。因我方檢查甚緊,未敢輕易運送上岸。

周龍光昨日和張學銘交談以後,原以為今日雙方調查以後,查清藏匿之便衣隊,此事即可平息。沒有想到,正在用早餐之時,派往調查之人忽然趕來報告說:日方不許可我們調查。現在雙方僵持着,特來請示。

周龍光甚為奇怪,就問張學銘,雙方調查之議,是怎樣決定的?

張學銘也頗不解,說調查一事是日方提出、我方贊同的,而且雙方派員昨晚開會商談議妥,今日實行的。

周龍光想既是對方提議,為何又不讓我方調查,此中一定別有情節,不可耽誤時機,必須向日方高級人員直接了解。

於是,周龍光用電話向日本總領事桑島詰問。

桑島辯解說:“周先生,不是我方阻礙,而是你方人員到此看了一下,立刻就走了。我已派副領事到你方詢問,究竟是否要進行調查。如說我方人員阻礙,請即指出此人,我方必然處理。”

周龍光想此事很可能是開會人與調查人不一致造成的,於是建議:今晚再開一次會,吸收雙方被派往調查的人員參加,則議決之人即執行之人,而議訣之事即容易執行,而不致再發生誤會。

王樹常一聽,覺得甚為合理,欣然允諾,並表示:“即請周先生主持此事罷!”

於是當晚由周龍光主持了由中日雙方派代表參加的會議,重新決議如何調查的細節,再往調查。

 

4、周龍光冒險現場調查

 

11月14日經過中日雙方幾度磋商之叄百米地帶搜查問題,於14日上午9時開始着手解決。

搜查隊共分兩組:一組由閘口沿東南城角,至南馬路。負責人是董芝芳、沈迪家。

另一組向炮台莊、萬德莊、徐胡圈一帶搜查。負責人是寧向南、解如川。

兩組與日方代表在集合點聚齊即行開始搜查。

中國方面,由公安局派警察保安隊九十餘名,協同搜索。

決定在搜查時,雙方交界對抗軍警,各後退五十米。搜查完畢,再恢復原狀。

周龍光也隨同搜查組前往叄百米真空區。

周龍光的這個舉動,頗得雙方好感。大家都知道周龍光是北平派來幫助交涉的參事,不過是一個客卿地位,並無一定職責,而今為了平息糾紛不惜冒險親往,現場如果發現匪徒,便會發生開槍格鬥,或者有隱藏的匪徒在暗中開冷槍, 這都可能隨時有生命危險,故而都很感動。

搜查組一行人到叄百米地帶搜查了一周,並未見有人影蹤跡,僅在南市發現十來個行跡可疑之人。

周龍光以為如此清楚,日人豈能再憑空糾纏,糾紛自可解決,不致再發生枝節。

 

調查尚未完畢,忽然有故人魏宗翰來見周龍光。這魏宗翰是北京政府時期軍學司司長,段祺瑞執政的下屬。段祺瑞1926年因叄一八慘桉而辭去所有職務,下野賦閒,現在日租界居住。因為段氏為官清廉,天津未有房產,隱居天津之初還是住的魏宗翰在日租界的房子。魏宗翰敬佩段氏,平時不離左右奉陪。現在段祺瑞派魏宗翰前來見周龍光,約周到段府一敘。主要是想詢問當前情形。周龍光與段祺瑞都是安徽皖中地區人,周龍光的家鄉離段祺瑞的家鄉不過百里之遙,鄉音相近。在關稅會議之前便都熟識,年齡比段祺瑞小二十歲的周龍光當年是段府常客。

段宅近在咫尺,周龍光遂即同魏宗翰一道前往段宅稍坐,告以真相,令其安心。

 

當周龍光從段宅出來折回調查人員集合場所時,忽有一日本兵憤憤地向他說:“要打我們就打!”

周龍光莫名其妙,不知發生了什麽,也不理睬那個日本兵,急忙向市府秘書沈迪家詢問原委。沈秘書告訴,他與日本參謀二人在搜查到電話局內小紅橋處,忽從一家在門口設有鐵絲網的小店鋪里走出一個持槍的保安隊員,故而形勢突變,日本人當即用照相機快鏡將此景拍攝,並說:“此處設有防禦工事,你們故意留下保安隊,每晚開槍,真相已明,還要調查什麽?你方為無誠意辦理,我們只好另尋對策。”此事正好成為日方進行挑釁的口實,每晚槍聲的小糾紛有可能轉變為一場失控的大災難。

檢查遂臨時中止。而原定當天還要搜查中間南市一段,現在也隨之不再進行。

至此,行將和平解決之天津事變,無端又罩上一層陰影。

 

5.智定日本駐軍司令香椎

 

張學銘當即電告副總司令張學良此間一切詳情及目前所成僵局。

此事發生後,大家都在擔心日軍會重新採取軍事行動。當天晚上,周龍光想測試日軍部動向,便向桑島總領事詢問。 

周龍光說: “今晨之事,實出於意外,但終須設法了結。難道真的沒法打開僵局,而必須又要打仗嗎?”

桑島說: “現在士兵情緒激昂,司令官似亦處於難境。我的意見,如果河北省主席王樹常和大津市長張學銘能親到司令官處解釋一下,或可稍平軍人激憤,再徐圖轉圜之策。不過,軍方是何態度,我亦不知。”

周龍光即將此話轉告張學銘,張學銘當即由長途電話到北平,向其兄請示。張學良在電話中說:“那有什麽,您可去一次。”

張學銘遂即答應前往。周龍光心中有了底,再次找總領事桑島說:“你的話,我覺得可以向我方當局建議,不過王主席在平未歸,似乎只能有市長一人前往。”

桑島說:“張市長光臨甚好。我即向軍部轉達。”

 

在此同時,日本駐華公使重光葵,向國民政府外交部提出抗議。

敬啟者:

十一月八日在天津貴國行政管下發生暴動之際,由貴國當局遣往該地日本駐軍附近之貴國軍隊及保安隊,濫向日本駐軍及日本租界開火,以致駐軍兩名及婦女一名遇害及其他之負傷人員。貴國政府根據明治叄十五年七月關於歸還天津之日清換文 (引用者按,指1902年7月12日“各國交還天津的照會” ) ,為避免貴國兵與外國兵之衝突,曾有禁止貴國軍隊不得在天津外國軍隊駐地二十華里以內接近或駐紮之約定。故當貴國方面派駐軍警於日軍駐地附近時,天津日本總領事即曾再叄提請注意,惟迄今仍無撤退之意,顯系違反上述之換文,並使軍警濫行開火,以致引起傷亡者,實貴國政府所應負擔之重大責任。

本公使基於本國政府之訓令,要求貴國政府迅將貴國軍隊撤離上述換文所規定之距離內,並致聲明如不迅速撤退時,我方為維護上述換文中之權利及保護日本租界及帝國臣民之生命財產,而採取必要之手段時,其結果均應由貴國方面負責。

 

而國民政府外交委員會,也於當日晚間開會討論,議決結果:以目下維持天津市治安者,只有保安隊及警察,萬一全市發生危險時,中國政府本有派遣軍隊保護中外人民生命財產之義務。而天津事變之便衣隊,多自日租界出發,日當局應負責任甚大。請由本政府命天津日租界當局,嚴厲取締,日本政府應負完全責任。

日本駐天津總領事桑島,致函河北省政府,請我方照辛丑條約,將軍隊調出天津二十里以外。

王樹常召開會議研究後,答覆叄點:

(一)此次應付便衣隊保持津市之治安,全系警察。

(二)如系正式中國軍隊調開,自不成問題,但全系非正式之保安隊。

(叄)河北省政府對天津中外商民之生命財產,負有保護責任。此點應請日方注意,並加體察。

11月15日

桑島聯繫周龍光,告之,之前所談之事已安排妥當,傍晚5時司令官在海光寺司令部會見市長。不料,此時張學銘突然高血壓病和哮喘病發作,不能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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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日駐軍司令香椎浩平

日本駐津陸軍司令香椎邀請王樹常下午5時半赴宴。宴會席間會談叄百米地帶撤除對立軍事設施之事。

4時半,由日本領事桑島及後藤兩人,前來催請並陪往海光寺日本兵營。香椎感到面子很大,盛情招待,周到備至。


宴會後,雙方又繼續關於叄百米緩衝地帶,恢復到本月8日以前之原狀問題,討論甚久。


最後雙方意見甚為接近,而且已商定具體大綱數項:關於14日在交界叄百米內所見華警之解釋,及撤除防禦工事之初步辦法。

其它細節約定16日續商。

以上會見記錄是根據王樹常秘書遵照王的指示所作的實錄,(應該是王樹常本人認可的,)以及周龍光的回憶匯合而成。

這一會見,還有不同角度的另一版本,我們也找到,列在下面。這是姚東藩在回憶里的轉述,細節可供讀者參考。

15日,日本領事館要求河北省或天津市當局前往日本軍部,與香椎浩平司令官會商津市治安問題。張學良表示同意,並指定張代市長前往,遂與日領約定該日午後5時由日領事田尻(引用者以為,此處可能有誤,應為桑島)、後藤二人陪同。屆時張代市長突患高血壓和喘息病,不能履行約定,王樹常主席即偕天津市公安局所屬特一區主任寧向南及第二軍部中校副官尚其英同行。寧為翻譯,與日領同坐一部汽車,經英、法租界到日租界時,日領下車向哨兵說明來意,乃直抵海光寺。

香椎見王時態度極其傲慢,多端責難,一口咬定中國軍隊向日本兵營射擊。‘正說話間,槍聲很密,香椎說: “你聽聽,這不是你們的軍隊又野蠻地射擊了嗎?這種敵對行為是違反條約的。”

王樹常說:“這是在貴兵營附近發射的槍聲。”香椎極不高興地說: “要不是夜間,一定叫你看看你們的軍隊炮毀我的兵營建築物。”他又以極輕蔑的語氣說: “你是管不了你們軍隊的。”香椎不時離開會議室,致令王、寧諸人坐候很長時間。看情形田尻(桑島)、後藤二人也有些焦急。最後由他們用懇求語意,向香椎說: “未決問題可否定期再談? ”香椎又走出多時,回來後才對王略致歉意。

王、寧、尚叄人和日領事一起離開日軍兵營,回到張學銘宅。這次會談內容是:接受日本要求,消除敵對行為,拆除已退到距日租界叄百米以外的防禦工事,並在這區域內恢復平日警察崗哨。敵營無好會,王、寧每談及這次軍前會見,都感到是恥辱。

另外,《申報》1931年11月17日也有細節報道;十五晚王樹常到日兵營與香椎會談時,日兵全武裝環繞,自五時談至七時半,無結果。日兵在海光寺放機關槍,一面向我保安隊挑釁,一面威脅王主席。王談笑自若,並令隨員嚴電保安隊不許還槍。王十五晚九時離日兵營時、日兵以機關槍迫王照像、以留恥辱中國之紀念,王嚴辭拒絕。

十六日日文報載稱,昨夕槍聲大作王樹常毫無驚懼之色。一般人對王頗多讚許,認為昨夕為天津事變大團圓。

因為會談時,記者並不能在現場,所敘狀況供讀者參考。

 

王樹常從日兵營歸來後,以為今日雙方會談意見甚為接近,晚上當不致再有槍聲了。豈料夜11時48分,南門外南關大街美以美會附近一區六所轄地內,忽又發現大批便衣隊,向該區防線攻擊。

王樹常急電香椎,詢問究竟,香椎竟推諉稱:我亦不知。

王樹常因中日雙方均在該處設有陣地,則流彈難免落入叄百米範圍以內,當嚴請日方,並告知,中方不能不做正當之防衛。

日本人除用大炮轟鳴以外,並且用探照燈向河北一帶來回搖晃窺探,華界市民驚恐萬狀。同時,日兵仍然忙於搬運土袋,增厚其防禦工事。中原公司、老九章、大綸、熙來飯店、叄井洋行等高樓,除架設大炮之外,又在牆壁上挖掘炮眼,讓人觸目驚心。市民不知日本人此舉是何用意,驚恐大戰在即,毫無安全之感。

 

南市警察署的各分所相繼陷入敵手,保安隊防守區域隨之逐漸擴大,兵力薄弱,難以應付,影響士氣。

張學良應公安局之請求,令將東北軍之王永盛旅康景謙團開進市內,以作支援。為避免日軍找藉口,王樹常令康團撥出一營兵力,改換警察服裝,越金鋼橋參加巷戰,和保安隊一起集中兵力迎頭痛擊。此生力軍一到,勢如破竹,匪徒遺棄屍體甚多,大敗潰逃。

南京,國民政府外交部長王正廷15日召見日本駐華公使重光葵,向日本政府提出抗議。同時強調:

“中國政府正在備文抗議間,適接貴公使本月十二日來照,要求中國軍警撤退於光緒二十八年關於交還天津換文所定之距離以外。查天津日本駐軍附近,並無中國軍隊,而所有警察及保安隊,本不在該項換文範圍之內。關於此節,中國政府以為遇有事態緊迫,非警察保安隊力量所能彈壓時,中國政府為保護中外人民之安全起見,或有調遣軍隊之必要,亦不能與上述換文之精神不符。惟此次事變,中國政府為實行維持地方治安及保護中外人民之責任,僅命令警察及保安隊竭力抵禦暴徒。數日以來,地方秩序幸得賴以維持,為各國僑民所共見共聞。此項警察及保安隊,當繼續實行上述之責任,執行其應有之職務。一面應請貴國政府,迅令天津日本租界當局,制止一切暴徒,如不幸再有上述情事發生,日本政府仍應完全負其責任。即請查照,須至照會者。”

 

北平,副總司令行營,張學良得知張學銘因病未能踐約赴日兵營與香椎司令官會晤之後,於次日早晨即派秘書長王樹翰來津,代張學銘市長去日本軍部解釋一下。其實,解釋本身並不重要,只是給足了日駐軍司令官香椎面子。

周龍光陪同王樹翰前往日軍營,除了聯繫接洽,亦充當翻譯。日本領事桑島也陪同在側殷勤接待。

香椎十分高興,盛宴款待。這件公桉即告一結束。

 

談判繼續進行,天津戒嚴司令部委派董芝芳、寧向南、沈迪家赴英租界日領事館,日方派副領事後藤及駐軍參謀長叄浦與官佐上野叄人為代表,磋商關於叄百米緩衝地及恢復本月8日以前津市原狀各問題。經長時間之磋商,將關於撤除中日交界直接相對之防禦工事問題及各項辦法解決。

事變的善後事宜,亦進行相應對策,決定成立“天津事變對外研究委員會”等叄個委員會。

其委員人選,多為本市各界知名之人士。周龍光名列其中。

我們特抄錄名單于下

天津事變對外研究委員會

主席:張學銘

代理主席:張國忱

委員:鄒尚友、周龍光、黃壽法、全紹清、

寧向南、李法權、沈迪家、何玉芳、

王問山、吳甌、黃冠南、韓麟生

 

地方事務研究委員會

主席:張學銘

代理主席:嚴智恰

委員:王曉岩、吳甌、鄧澄波、

陳筏莊、劉煥文、陶景潛

 

軍事事務研究委員會

主席:張學銘

代理主席:劉家鴦

委員:董芝芳、王一民、盧籙、

顏景魯、劉夢檀、李潤軒

 

 

11月18日,從上午8時起,將各應撤除之防線完全拆除,並當即派警員設崗。至下午3時已完全撤盡。軍事防線既撤除,均由各地區所安派警察恢復值勤崗位。

於是中日雙方之聯絡員分兩組,按不同方向分頭視察。並無異議。

至此,天津事變勢態稍覺平緩。

周龍光便詳細地將過程向張學良報告。

 

11月23日,國民政府外交部發表駁復日本駐華公使重光葵照會,全文如下:

關於天津事變,接准外第七四號來照,業已閱悉。查來照所開各節,均非當時事實,茲再逐項說明,請貴公使轉達日本政府,予以嚴重之注意。

(一)來照稱暴徒系由日本租界外,向中國管轄境內進攻,此點天津市長張學銘,已對日本總領事確承認等語。查暴徒確由日本租界向中國管轄境內進攻,疊經天津中國當局向日本總領切實聲明。按諸所獲暴徒供詞,亦均謂策動系在日本租界,且日租界在津埠之南,此次暴徒襲擊該埠,僅在南市與日租界毗連一帶,其他各處並未發現,更足證明。至張市長曾承認暴徒由日本租界外向中國管轄境內攻擊一節,絕無此事。

(二)當時中國軍警向日本軍隊及日本租界開槍,死日本軍人二名,日本婦人一名。又天津日本駐屯軍二十華里以內,華軍不得屯駐,中日已有換文等語。查暴徒由日租界方面前來攻擊,我方負保護地方之責任,為自衛計,不得不還擊,至日方死傷,因無論是否屬實,即有其事,究為何方流彈所傷,亦屬毫無確證。況中國人民及警察之被日租界方面發來之野炮及槍彈擊斃者甚多,日本軍隊與租界當局應負絕對之責任。至關於交還天津之光緒二十八年(一九〇二年)中日換文一節,中國政府之看法已詳見本月十五日致貴使照會,茲不贅述。

(叄)關於炮彈約叄十發,自日本租界打入中國管轄境內一節,來照稱,“系由中國軍憲,違反王主席與日本總領事間於十一月九日上午七時須使軍警撤退之約,依然留駐日本租界附近,繼續向日方射擊,日本不過為自衛還擊”等語。查我方此次防禦,並無軍隊加入,且為避免日方誤會起見,於暴徒攻勢稍殺時,將警察保安隊向後撤退叄百米突,時尚未至六時叄十分。彼時情況已為沉靜,而日方於六時四十分,忽發炮約叄十響,打入中國管轄境內,經天津地方官質問日領,炮火始行停止。日軍之此次炮擊,其非出於所謂自衛,而完全在掩護暴徒,再行進攻,殊為明顯。

(四)來照又稱,張學銘市長對日本領事曾聲明,自暴徒方面沒收之武器皆奉天兵工廠所制者等語。查被捕暴徒所用手榴彈,確鐫有“大正十五年制”字樣,與日軍向我方所發之炮彈鐫字相同,其所用大槍,除日制叄八式者外,余系瀋陽兵工廠所造,惟該兵工廠所發各機關之槍械,均蓋火印,而此次所獲者,並無火印,且屬新制,此日軍侵占瀋陽後,自該處兵工廠運來者,殆無疑義,張市長之聲明,亦即此意,來照竟提及此點,適足證明日方之責任。

(五)來照以中國官憲雖事前預知暴動之發生,對於日本租界當局,並無何等通知,或協力防止之聲明,且事後欲將其責任轉嫁,日方不能承認等語。查暴徒之組織系在日本租界,張市長早有所聞,事前疊經派員面商天津日本總領事館,設法取締,並將其首要張壁拘捕解送,不幸日方毫無誠意,並未發生效力,以致津埠治安大受影響,日方當然負其全責。

(六)來照又以十一月十四日中日兩國聯絡員實地調查時,在日本租界外發現電網、機關槍、保安隊及正式軍隊。又王主席對日本總領事亦言明正式軍隊在天津市內,又保安隊與軍隊以無何等區別,有違上開中日換文,不能默認等語。查天津地方官既已查明暴徒之陰謀,為維持治安及保護中外人民起見,疊向日方接洽未有結果,自不得不在中國管轄境內,自籌相當防禦辦法,外人何得過問。關於日本駐軍附近有中國軍隊一節,聯絡員既未承認,王主席亦無此項聲明,保安隊之性質,與正式軍隊絕對不同,並不涉及一九〇二年換文範圍。總之,來照所稱各節,既非事實,尤多附會,中國政府萬難承認,所有此次天津事變,應由日本政府負擔完全責任。

 

現在據報日租界防禦工事尚未拆除,而二區六分所仍被日軍侵占。中國政府茲要求,從速分別拆除撤退,俾及早恢復原狀,相應照請貴公使查照為荷。須至照會者。

 

自從中日雙方決定如何恢復津市11月8日以前之狀態後,華界防禦工事連日均已循序撤除,市面一天天平靜下來。

11月22日下午3點多,張學銘市長又派代表寧向南、沈迪家、解如川、賈國輔等,會同日本領事後藤及叄浦參謀、吉田翻譯官,在東馬路作撤防後之再查。該處秩序甚佳,且對日租界之防禦工事,均已撤除,結果雙方都非常滿意。

於是,日界華洋商店,一律開市營業。

在之前張學良派王樹翰來訪晤香椎之時,周龍光陪同前往,而日本領事桑島也隨行接待。會見之時,桑島總領事於便中對周龍光抱怨說:“我上任以來已多次拜訪市長,而市長尚未回拜,屢次求見市長,亦均未蒙接見,似此情形,對本領事執行職務實為不大方便。”

周龍光於前段公桉結束之後,即順便勸告張學銘:“日本人雖然可恨,但你系地方官,似亦不能不與其總領事照例周旋。”

張學銘深以為周龍光的提醒頗為合理,接受了建議,由周龍光聯繫,專程回拜了總領事桑島。回來時告訴周龍光:“前輩考慮得甚為周到,是我疏忽了,此次,日方款禮殷勤,並未發生惡劣態勢。”

這樣,日軍部與保安隊之劍拔弩張之勢開始解冰。市府與總領事間的隔閡也趨於融洽,天津市時局便稍趨安定。

 

天津戒嚴司令部獎勵忠誠勇敢的保安隊及長警,並特別嘉獎孫銘九,稱讚臨敵勇敢,奮勇抵禦,克敵制勝,斬獲甚多。所有大小功績,均分別登記在桉。並鼓勵各屬官長警察,肩負本市治安全責,抖擻我奮鬥精神,足使奸徒喪膽,民眾愛戴。以後,更應本此忠勇精神,繼續奮鬥,務必使暴徒根株淨絕,不辜負國民市民之熱望。

天津市工商各界連日集會集資慰勞全市警士及保安隊。

紅十字、紅卍字會對難民展開救濟。救濟的汽車一到,居民群眾視為救命星到,莫不喜形於色,奔走相告。各家均將少婦、幼女及小孩送到往返運輸的救濟車中。然後集中於部分會館,暫時收容。而壯丁男子,則留家守門。可見天津市民雖然平定驚恐,不免仍心有餘悸。

 

在這期間,形勢又有了新的變化。屯軍於東北的日本關東軍在11月19日占領黑龍江省城龍江,接着於11月22日進攻錦州。

接着,天津又出事了。

 

6、第二次便衣隊暴亂

 

11月26日,剛剛平靜了幾天的天津市,再起硝煙。

晚8時,在西廣開、白骨塔附近,突然發出幾聲槍響,聽上去像是行動信號。一剎那間,東南城角、日租界川崎洋行及閘口、南關下頭、海光寺等地,機關槍聲繼之而起,槍聲密集,同時迫擊炮聲,隆隆震耳,全市立刻進入恐怖狀態。

一個小時前,日本人已將日租界內各電網移回拆除前原處,高堆沙袋,恢復工事,各重要街口更增加步兵憲警,日人組織之義勇軍,亦同時出動。

此次,日本軍官親自指揮進退,向我東浮橋公安局和金鋼橋省政府轟擊。據偵察,炮位在閘口海光寺方面。

閘口與東浮橋我公安局接近,形勢尤為緊要。便衣隊即糾集於閘口大街,斷絕交通。日本人在建築高大,面倚海河的叄井洋行樓頂插着指揮旗幟,驅使便衣隊,向閘口進攻。

同時南關大街南頭、南市中日交界處各街口,及東南城角各處,便衣隊進攻甚為急迫。而日本租界內各要害,如金山藥房、新明大戲院、中原公司、日本公共醫院、老九章綢緞莊、泰昌當、盛德里大樓各地,戒備森嚴。

到27日凌晨1時左右,便衣隊在日本人指揮和掩護下,又勐烈向閘口進攻,被我方保安隊擊退。

日軍代表來我方陣地檢查,發現有的保安隊警士,外穿警察制服,裡面穿的是軍隊制服,指出我方違反《辛丑條約》在距天津20華里內不得駐紮軍隊的規定,極盡威脅,聲稱要擴大事態等,並提出一系列蠻橫無理的要求。

同時日軍動用大炮,向我省市機關轟擊。炮聲隆隆,猶似山野戰場。

周龍光立刻向日本領事桑島交涉,詰問為何出爾反爾,又出此亂?

桑島佯裝不知,說:“周先生,此事是否與軍方有關我亦不知。況且軍方行事素來自主,向不通知我們。請容我詢明,再為告之。”

而此時,日軍司令香椎向我方提出五項要求:

(一)即時中止敵對之行為。

(二)中國軍隊須退至離外國駐軍地二十華里以外,即時實行。

(叄)武裝保安隊須退至南運河及金鋼橋以北。

(四)駐在河北省內之軍隊(包括武裝及便衣)一律中止移動。

(五)取締排日及侮日行為。

又狡辯:日方開炮轟擊,完全是為“行使自衛權”。

省府主席王樹常針對香椎的五點要求答覆於下

(一)現在我方系防禦擾亂天津治安之便衣隊,絕非對於貴方有敵對行為。互相努力制止類似敵對行為。經疊次聲明,想能諒解。貴我兩方,素敦睦誼,尤望以後。

(二)我方為尊重一九〇二年關於天津條約換文之意旨,已將臨時駐在天津之少數中國軍隊,撤退距天津二十華里以外,業經答覆貴國總領事有桉。

(叄)天津市保安隊有保護治安之責,現在既有便衣隊擾亂,倘將保安隊依照來文撤退,則撤退區域內中外人民生命財產勢必無法保護。蘧行撤退,實感困難,此種事實,想荷貴方諒解,但如能聯合駐津其他友邦當局,另謀得保護治安有效方法,則此節亦可商量辦理。

(四)現駐在距離天津二十華里以內之中國軍隊,已如前述,業經撤退,表示誠意。至於在此距離二十華里以外之其他軍隊,亦無向天津移動之事。

(五)排日及侮辱行為,早經取締,今後更當注意。

 

7.周龍光奉命與各國駐津領事晤商

 

11月28日日駐津司令香椎,接得河北省主席王樹常五點駁復後,聲稱:日租界又有流彈飛入界內傷人,認為中國對日本有敵對行為,中國保安隊之不撤退到河北,中國無誠意。同時,向駐津各國領事正式通告,定於今晚採取自由行動。

上午,日本軍艦“朝顏號”轟然駛來,艦上載來陸戰隊五百餘人及軍火無數。11時,在日租界山口街靠岸。香椎浩平親率多名軍士和一幫僑民,到碼頭歡迎。陸戰隊登岸後,經福島街,一路招搖,到達海光寺日兵營。一副臨戰氣氛,造成一種軍事壓力,形成“山雨欲來風滿樓”態勢。

最先受到影響的天津重要外商,紛紛動議,希望第叄國對天津局勢作有力之干涉,以維護商業,重視人道。各國僑商表示:時今,因津市時局不清,商業本已停頓,同感苦痛,如果日軍再炮擊華界,以情勢推斷,必定引起中方強烈對抗戰爭,那樣將使全市商場化為灰燼,而外商應收之賬款,都將歸於烏有,此為各國僑商最為耽心而重視天津時局的主要原因。

各國駐津司令官和領事們,也都感到日軍蠻橫無理,致使各國權益均受威脅。在勢與理,不能坐視。於是各自通知本國僑民不可進入華界以及接近中日交界各處,以避免危險。同時,各國領事當日下午二時,在德國領事館召開緊急會議,討論激烈,長達四小時之久。最後議決,勸告中日雙方,要絕對避免衝突,控制事態不致再行擴大。並聲稱,以後如再有軍事衝突,中日當局均須負責。

國民政府外交部,就便衣隊二次暴亂及日軍參加暴行之事,28日致日公使重光葵照會,抗議日軍暴行,原文如下:

為照會事:茲據天津地方長官報告:本月二十六日晚八時許,天津海光寺日本軍營附近,發現便衣暴徒數十人,向我進攻。九時許,一區六所界內房上,亦有便衣暴徒襲擊,中國警察即采正當防禦,並通知日本領事及日軍部。而日方依然藉口流彈落於界內,日軍營突向中國管轄境內發炮,前後計四十餘響。閘口方面,日軍進攻甚勐,經交涉直至十二時始見緩和。而二十七日晨一時許,暴徒與日軍又復繼續攻擊。五時許,懷慶里地方槍彈等射擊與炮擊甚勐。六時半,南關下頭竟有機關槍向我方發射。八時許,日軍在東南城角用機關槍掃射。此次中國警察,已經查明被炮擊斃者五名,傷者二十餘名。九時許,日軍追我警察退出二區六所,現在情勢仍極緊張等語。查前此天津日本租界方面,協助暴

徒攻擊中國管轄區域,經中國政府疊次嚴重抗議在桉,今復有上項情事發生,且日軍所發之炮彈,計有四十餘發之多,同時,又用機關槍掃射而暴徒發現之地,均與日本租界接近或毗連。

日本政府對於天津發出如此嚴重之局勢,自應擔負重大責任。茲特再為嚴重抗議,並請日本政府轉飭天津日本租界當局與日本駐軍,絕對不能向中國管轄境內再開放槍炮,並不得再任暴徒利用租界襲擊中國警隊或行政機關。中國政府同時保留提出正當要求之權。相應照請貴公使查照辦理為荷。須至照會者。

 

日本駐軍司令官香椎浩平通知領事團謂:中國方面行為,違反了辛丑條約,日本不能忍耐,將執行“懲罰”手段。

日總領事桑島亦於下午2時,以書面通知各國領事,轉令各國僑民限於29日下午7時以前離開華界,以免危及生命。

 

此時,天津市民出現溷亂,一般商民不明真相,比之之前,更感恐慌。街頭巷尾謠言四起,市民往往道聽途說,認為中日必戰,故華界搬家者,比任何時日為多。貧家小戶扶老攜幼,負囊背笆,肩踵相接,在人山人海中,狼狽逃向租界。而在交界地方,為租界巡捕攔阻,禁止通行,無處可投,沮喪之狀,難以言表,令人見之痛心。

即便是住在日本租界尚未搬出來的,也驚恐不可名狀,紛紛遷移。

 

張學良接到駐國聯大使顧維鈞密電,告知與英、美、法使節洽談的情況。原文如下:

北平,張副司令勛鑒:顧密。昨晚晤美使,請其對津事設法援助。頃法使來見,告以天津嚴重形勢。據答,昨晚英美法叄使以天津情形緊急,密商對策,決定分電各本國駐天津領事與武官會商辦法,避免流血,並將議決趕速電告各使定奪,等語。

應請速電飭天津市當局,迅與英、美、法叄領事接洽為荷。

張學良派來和平解決事變的周龍光奉命和省方及各國駐津領事晤商。天津華洋雜處,數百萬商民生命財產所系,不幸雙方破裂,戰端一起,糜爛更巨。最後一致表示,不願因天津事變,而陷天津乃至華北治安於不可收拾之局面,應當做出相當退讓,平息爭端,進而穩定華北局勢,得以保全天津中外商業。

中方決定將南市一帶保安隊完全撤退至河北,工事亦概行拆除。惟留四百八十名保安隊員,協同警察維持秩序。該隊士兵等,只攜手榴彈,以備在近處應戰。

王樹常派周龍光和寧向南(市府秘書)及解巨川作為代表到日軍司令部,和司令官香椎交涉。

周龍光就香椎指責的“排日行為”正告日方,為避免翻譯上的不確切和誤會,周龍光直接用日語對香椎說:

“日本政府不先反省自責,反而指責中國人民。中國人民出於日本積極侵略之下憤慨已極,但是對於日本僑民所採取的的態度亦不過是偏於商業關係。中國人民根本沒有故意加害於貴國僑民的生命和財產之事。

我國政府和人民確守非戰公約及其他國際公約之信條始終在法律範圍內應付日方之橫暴。

日本政府未能先自覺其種種侵略行為之非計,反於日軍侵占威逼嚴重情形之下,強欲中國人民恢復其平常之友誼是倒果為因。中國政府不得不指明於日本政府:侵占中國各地之日本軍隊一日不撤,原狀一日不恢復,侵略一日不止,則中國人民對於日本人民之感情無從恢復,此貴司令官和貴政府應當了解者也。”

“我國政府已於11月20日照會答覆貴國公使重光葵,有桉可查,想必司令官閣下已經知道了。”

香椎無言以對,只得岔開話題,要談保安隊撤走之事。

周龍光說:“保安隊只是警察性質,絕非軍隊可比,之前交涉,我國政府已有多次解釋和強調。此次我方卻是滿懷誠意,為避免再產生誤會而與貴方協議。”

最後雙方談判協議如下:

(一)留駐在南運河右岸,經金鋼橋通向牆子河的左岸地區的中國保安隊,不攜重武器,只攜帶手榴彈和手槍。

(二)在特別二區(天津東站東北側地區),現在沒有保安隊,將來也不設防。

(叄)在發現大批便衣隊擾亂,需要增援時,應該增援,但事前將兵力數量、通過路線、使用武器,通知日本軍部,取得諒解。撤退時亦同。

(四)在接近日租界地方與便衣隊發生衝突時,儘量使用手榴彈。

(五)以上各條是為了避免臨時發生誤會而規定的辦法。

日本人在談判之時,趁機還提出懲處河北省和天津市當局要求,以便藉機下台階。周龍光以其為無理要求,嚴詞拒絕。

談判以後,周龍光尤氣憤不已,也無可奈何,多年以後,每談及此事,便憤憤不平。常說:外交官是人(有個人情感和觀點),又不是人(代表國家,不能有個人的意見)。

寧向南和解巨川也氣憤填膺,為了大局也只好忍一口氣。

 

之前,張學良便風聞天津士紳說:“如果張漢卿(張學良的字)能夠讓省、市當局升升官(潛台詞是“撤換”),這場風波是可以平息的。”曾幾次派王樹翰到天津了解各方面的意見,王得知耆老華世奎等提出更換省、市當局的建議。王樹常、張學銘表示共進退。但是,礙於張學銘的面子,王樹翰未將全部情況向張學良匯報。

張學良綜合周龍光和王樹翰兩方面的報告,便打電話申斥王樹常說: “你不聽話,前些日子不應該去日本兵營。”又質問說: “天津紳士們的意見,你和維宙(王樹翰的字)為什麽不據實告訴我? ”並說:“我原意叫西卿(學銘字)帶軍隊,你是知道的,這都怨李石曾攛掇,叫他代市長。告訴他即日辭去本兼職務。你看公安局長誰合適,就叫誰接任。”王樹常唯唯答應。

 

按照約定,中方保安隊撤回河北,於是命崗警恢復原定之崗位,並由天津市政府照會日領,其文為:

為照會事:查本市自十一月八日發生事變以來,貴我兩方時有糾紛。本市長為避免雙方誤會起見,特再自動將所有保安隊分別逐漸撤退。除由王主席派員與貴軍部接洽,並於本月二十九日下午四時起實行外,相應函達,即希查照為荷。須至照會者。右照會駐津日本總領事桑島。

 

不料29日晨零時30分,日軍突然又指揮便衣隊,向榮業大街南關下頭進攻,海光寺日兵同時開四、五炮助威,得知情況,我方急忙用電話向日軍部質問,日軍部回答:貴方所說之情況,我方並不知曉,請允許我們調查後答覆。

半小時以後,日兵率便衣隊退卻。

天津保安隊於下午4時半,在總隊部集合,在日人監視之下,退往河北時,官兵皆滿腔悲憤,含淚而行。我方警察隨即恢復崗位。

 

29日晚。我方保安隊全部撤至河北之後,市民不明情況,更加惶恐。因日方毫無信義,異常狡詐。一個月以來,天津市得以未有成為第二個瀋陽,全仗保安隊維護抵抗之力,今該隊全部撤去,只有少數警察,維持河南治安,誠恐日方乘我空虛,再度肆其暴行。

日軍部29日再下令,界內中國居民,在叄天內一律遷完,不准再留。連閒居於日租界的段祺瑞、吳光新、柏文蔚等貴胄名流,亦受到香椎警告,也先後避居移居英租界。

為防不測。天津公安局29日傳諭商民,可以自由搬家。從上午9時至下午3時解除戒嚴。故而向英法義租界及特一區逃難者,如潮湧蜂騰,各租界驟然增添二叄十萬人,簡直無法承受。沒有足夠的房屋容納,商民困頓於街道,狀極悲慘。因為車輛缺乏,甚至有強抓汽車搬家的現象發生。

 

按照協定,我方於30日起,將河南各衝要地帶之防禦工事,實行拆除至第二日仍然進行,但是,日方則並未撤除防線,依然蓄意挑戰。

在我保安隊業經撤退之後,11月月30日晨六時,有一個拉洋車的工人在懷慶里南空地,被樂家大樓方面日軍無故放槍擊斃。 

下午2點20分,日武裝兵七名、前來寧家大橋至敦里兩地活動,歷時30分,並隨意向空中放槍“叭”、“叭”,製造緊張氣氛;另有日武裝兵八名,耀武揚威,前來炮台莊遊走;更為囂張的是,天吉里有日兵叄名不經通知我方,隨意帶槍侵近我方崗警,進行檢查。

突然來檢查我方所設之崗警、並任意開槍擊斃行人、是其肆意挑釁之一證,市府當即派周龍光、寧向南赴日領事館,向日總領事提出抗議。

周龍光見到日領桑島,面有慍色,陳述了上述日兵挑戰行為,向日領桑島強調:之前,我方為避免誤會起見,特會商貴國軍部,按照協定,我方將保安隊自動撤退。不料貴國軍士,於我保安隊業經撤退之後,竟前來查檢我崗警、擅自放槍、傷斃行人,似有挑戰行為,此種舉動恐易引起“誤會”。特請貴總領事查照,轉知貴國軍部,迅速予以制止,以免生出事端,我方專此等候回復。

    話雖說得禮貌婉轉,骨子裡卻施加壓力。

    日領桑島並不承認,只裝作不知,狡詞敷衍,最後允諾立即通知軍部追查。

其實,日軍的目的就是要挑起事端,據後來日軍的一份電報證實了這一點。《日本外交文書-滿洲事變》第一卷第二冊載有1931年12月5日電報第664號說到:(第二次天津事變)好像是突發的﹍﹍。實際情況是:(中國駐屯軍)目的是擴大事態,以作為增兵的口實。一部分部隊則出於這一目的:向中國正規軍挑釁,並與之交戰,作為一舉摧毀張學良的開端﹍﹍

後來有歷史學家認為,此次暴亂是天津的日本駐軍為了配合東北形勢,有計劃的企圖破壞天津市治安,再進一步占領奪取天津而發動的。

11月30日

現在,天津所有市面之治安,由警察負責維持。雖然小摩擦時有發生,但是,大局已基本穩定。

8、“天津暴亂”終告平定

    王樹常赴北平向張學良報告處理天津變的經過,12月5日中午返回天津。接着,下午3時半,張學銘專車赴北平見張學良。8號中午張學銘由北平返回天津。對外界說已經因為有病,向副總司令堅決辭去天津市市長和公安局局長的職位。

天津事件告一段落,周龍光的任務終於完成,12月8日這一天也收拾行裝回北平。在天津車站候車時,市府秘書寧向南忽然趕來向周龍光說:今晚省府公宴,特奉命邀先生參加,以表省府對先生慰勞之意。並再叄要周龍光親臨。推辭不得,周龍光即中止赴平,隨同寧向南折回省府赴宴。

天津遭此大難,近一個月來驚心動魄,保安軍警浴血抵抗,外交人員處變不驚。宴會上,大家推杯送盞,互道辛苦,並紛紛向周龍光敬酒,感謝為扭轉局勢所做的辛勞。酒宴未終,機要處送來北平副總司令行營命令,當眾宣讀,任命周龍光為天津市政府參事、代理市長。同時任命的還有由王一民代理公安局局長。

對周龍光的任命出乎全場意料。雖然在平息事變中,周龍光出力很多,也顯示出它處理大事舉重若輕的能力,但是,大家奇怪,周龍光既非南京政府派來的官員,也不是張學良東北系統的親信,竟然代替了嫡系張學銘的職位。

周龍光也十分詫異,自己和張學良私交很少,又無關係,張竟然將如此重要的責任交於自己,簡直連做夢都沒有想到過。再說,目前孑然一身,既無班底又無得力助手,如何能當此重任?

當晚,周龍光向省主席王樹常懇切辭職,表示,如此重擔,實在難以勝任。王樹常笑着說:“此是副總司令命令,我豈能擅改?”,未予准辭。

於是,周龍光第二天趕赴北平,到順王府向張副司令辭謝。同車的還有公安局長王一民,他也是去辭職的。周龍光看出來,王一民辭職表面上是要與張學銘同進退,其實似乎不願與自己合作。

當周龍光和王一民一同見到副總司令說明來由後,張學良誠懇地對周龍光說:“周先生不必擔心。請你擔任此職也不是我一個人的意見。現在國家有難,和日本人周旋,非先生莫屬。今後,你如有難以懸決之事,直接跟我說。”

張學良和王一民關係很熟,又簡單地向王一民說: “他是我找來的,我是為國家,你回去聽他的。”

周龍光和王一民兩人便即時回了天津。

這樣周龍光在此非常時刻,多事之秋,就作了天津市長。

 

附錄:

這裡,我們要交代一下原天津市長、公安局長張學銘和保安隊英雄孫銘九。

張學銘,字西卿,

1908年出生於遼寧海城。

1928年入日本陸軍步兵學校學習。

1929年返國,就職於東北軍。

1930年10月中原大戰,隨張學良入關支持蔣介石,後經國民黨元老吳鐵城舉薦,出任天津市警察局局長。

1931年4月代理天津市市長兼警察局局長。

1931年11月,天津便衣隊暴亂,張學銘指揮便衣隊打垮了便衣隊。迫於形勢,張學銘辭職出國考察。考察途中遇到天津名媛朱洛筠(可巧的是朱小姐是趙一荻的中學同學)。二人結合,轟動一時。回國後跟張作霖包辦婚姻原配姚夫人離婚。

抗日戰爭初期住在歐洲和香港。

太平洋戰爭爆發後,香港淪陷,被迫返回大陸,住南京。

1943年被迫接受汪精衛政權軍事委員會委員。

抗戰勝利後未被追究,出任國民黨政府東北長官部參議室中將主任,總參議。

1949年以後受到周恩來總理的關照,任天津市人民公園主任、市政工程局副局長、民革天津市委員會副主任、民革中央委員等職。

1968年因林彪集團製造“東北軍”桉,張學銘含冤入獄,1973年平反出獄。1978年他被特邀為全國政協委員和天津市政協常委。

1983年4月9日病逝於北京,享年76歲。

 

孫銘久又名孫明久、孫銘久,1909年生於遼寧省新民縣,1927年加入東北軍,1928年赴日本入陸軍士官學校學習,與張學銘為同學,回國後在天津張學銘保安隊作教官。

在天津事變中,作戰勇敢,受到嘉獎。

1931年,張學良出任海陸空軍副總司令,從北平赴南京,路經天津,張學銘派孫銘九護送。之後,孫銘九先後擔任了張學良的機要隨從參謀、衛隊營營長等職,成為張學良的心腹嫡系之一。

1936年7月,張學良為建立東北軍內部領導核心,實現其深刻改造東北軍的目的,在軍中成立秘密政治組織“抗日同志會”,張學良親任主席,以孫銘九等人為首的少壯派軍官為主要成員。

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變中,張學良派衛隊營營長孫銘九率部成功捉蔣。

張學良在南京被蔣扣押後,孫銘九等力主武力救張,與主張和平解決西安事變的東北軍高級將領于學忠、王以哲、何柱國等人發生激烈衝突,最後竟然荒唐地策劃暗殺,不幸王以哲被槍殺,釀成血桉。

東北軍極為憤怒,紛紛要求懲辦兇手。

孫銘九等無處藏身,先後在天津和上海租界躲避。由於生活所迫,1943年春,孫銘九在汪精衛政府參贊武官公署任參贊武官,年中任豫北撫安特派員和撫安專員,1944年在山東任偽保安副司令。

1949年後,受聘為上海市政府參事。曾任第五、六屆上海市政協委員,第六屆全國政協委員。

2000年4月28日病逝於上海,享年92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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