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化 这是一个非常古老又新鲜的问题，并且至今没有标准答案。 说古老，可以追溯到几千年前刚有政权形式的时代。中国历史里有周厉王的故事。据史记，周厉王在位时，统治昏庸，不但自己贪财，还任用了一个同样贪财的大臣主管国事。老百姓议论纷纷。周厉王大怒，派人监视国都的百姓，发现谁议论国政就杀掉谁。吓得老百姓都不敢说话，路上相遇只能使眼神交流。“道路以目”。后来人们对周厉王昏庸残暴的统治忍无可忍，串联起来发动叛乱，周厉王吓得跑到外地去，他的政权就垮台了。 说新鲜，直到今天此时此刻，还有许多人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尤其在习下李上的呼声散播至海内外，人们争论到底应该支持习连任，还是主张他下台的时候。支持连任的背后，当然是“迫其垮台”。因为只有让他连任了，继续加速折腾下去，土共才有可能在可预期的日子里垮台。而主张下台，换一个开明一点的继任者，中共政府说不定又多支撑若干年，这只是“促其退让”。 对于民运朋友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明确：迫其垮台，重建新政权。可惜民运不可能单凭孤军取胜。那些非民运的十亿人，他们的看法才更重要，更有决定性作用。 看法为什么这么重要，比实际行动重要吗？是的。所谓看法，相当于经济领域的预期。看涨的预期结果一定是涨；看跌的预期结果一定是跌。比如，昨天俄乌与土耳其联合国分别签署粮食出口协议，超过2000万吨滞留在敖德萨港的乌克兰谷物将被运出，可能的世界粮食短缺出现转机。消息刚传出，世界粮价应声而落，回到乌战前的水平。要知道，这批粮食原地未动。政治预期的作用也相似。 从海外民运几十年如一日推动中国改朝换代，却毫无实绩这个事实来看，他们还没有测准中国民众的预期。一种可能，也许中国人本来就没有预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另一种可能，他们确实有预期，但暗藏在哪里，没有人能够探测到，也没有人想说出来。本文讨论的话题，就是有关中国人对未来的政治预期。 今天的中国，已经到了历史转折关头，或者说，进入大变革的前夜。现实状况是，经济出现严重衰退；许多重大决策，包括过度防疫，房地产过度调控，对民营经济的过度打压，对外关系的错误选边，都受到严重质疑；为减小内部压力，或许战争迫在眉睫；民生体验到四十年来最困难的时刻。那些以为经济发展了，政治必然会随着进步的海内外观察人士，现在都不得不直面自己的误判，开始重新评估政治局势。但是实际上几乎没有多少人了解政治。 在中国境内接受完整教育的几代人，由于环境所限，从来不问政治。他们的政治训练，政治素养和政治常识接近于零。这里不想贬低任何人，只不过表述事实。至于说极少数热心关注和投入政治的民主人士，他们所接触到的民主理论和经验，也全部属于西方在自身的历史条件下形成的那一套，无法现成套用于中国。比如，大家都以为，彻底的经济失败会导致政府垮台，从而自然产生一个更代表民意更民主的政府，就像斯里兰卡不久前发生的那样。可惜两者不同，关键的不同在于，斯里兰卡已有成熟的政权更替制度，但中国直到今天都没有。 我以为，所有关注中国未来命运的有志之士，从现在开始，都应该让思路转向，透彻地思考中国未来的政治，不能再懵懵懂懂地一厢情愿，以为只要把共产党除掉，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有些人也许懂政权，但不懂政治。其最具代表性的说法是，“习倒共不倒，中国好不了！”这种人的政治眼光浅短，不过煽动性却很强。 什么是政治？还是用事实来说话，看看中华民国政权是怎样演变的。 我眼中的蒋介石政权，存在着许多严重弊端。比如任人唯亲与腐败低能。但哪怕就是这样的跛足政权，也有改变的可能，至少比后来取而代之的中共政权好去一万倍。蒋政权对政治异见者，尚有包容和互动的余地。这对后来蒋经国的政治改革，产生了深远影响。中共连一点都没有。不过，40年代大陆的多数激进知识分子，不知政治为何物，以为只要把政权换掉，一切自然会好。似乎70年过去，情况仍旧没变。 以我的观察，蒋介石在最昏庸的一段时期，也没有失去民心。当年跟随他出走台湾的精英知识分子，都是有远见卓识的那批人比如胡适。蒋政权不是垮于经济失败而是军事失败。严格讲起来，是由于他刚愎自用和情治失察。苏联的外援起了关键作用，相反，美国人却退缩了。有人以为共产党夺得天下是由于取得了民心，那是一派胡言。一个高度军事化，纪律严明的组织，对付碎片化的大众社会，根本不需要民心这一类东西。它自己就可以通过宣传制造虚假的民意。 中华民国在台湾演变的事实说明，哪怕一个独断腐朽的政权，也可以通过非暴力手段，不必经过垮台重建，变为一个可以为大众接受的相对民主的新政权。从蒋介石蒋经国到李登辉，陈水扁，马英九，直到蔡英文，既没有军事推翻，也没有政权崩溃，所有演变都在和平的过程中完成。这种渐进，才是人类社会所真正需要的政治。而中国一百多年来，由孙中山开创，毛泽东继承的，以暴烈手段彻底革命来完成政权转换的那套政治，完全违背人性和反人类。注意我指的当然不是另外人发动的辛亥革命，而是孙的二次革命与后来的北伐。 其中的道理不言自明，还不仅仅因为大量流血。说实话，只有生存和发展，才是作为活着的人的最终目的，而根本不是什么动听的意识形态名词。每个人都天然地，发自内心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什么才符合自己的需求和利益，这才是真正的民心所在。简而言之，政权与民心的常态互动，才是政治的全部含义，从来都没有政权更替的什么事。用鲁迅的语言，“城头变幻大王旗”。 作为一个草根阶层的普通中国百姓，他首先需要的不是归属于哪一个名称好听的政权，而是立刻让现有的政权倾听自己的心声，采取行动帮助实现自己眼前和长远的利益。如果这时出现一个能够多少听到他的心声，改善他的困境的人，这个人就恰恰是他目前最需要的领导人。不论这个人信仰什么主义，看起来多么书生气，手段厉害不厉害，这都不要紧。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在下一个更优秀的领导人出现之前，不妨先接受现在这个，至少比上一个好得多。你说的不是李克强吧？正是。听起来很平庸很现实对不对？是的。不过这超越所有的高大上。那些天马行空的空话没有任何意义。 照你这么做，共产党就不会垮台，将永远统治下去！不会的。中共以至目前为止的这种统治方法，不用任何人助力，都会难以为继自动解体。只不过到了那时，这块土地上的所有人都将受到严重伤害，无一幸免，有的甚至难以恢复。党内的许多人其实已经意识到这个现实。换一个角度看，只有在一种条件下，中共才会活得更长。那就是，当他意识到一旦垮台后，自己就将失去一切。于是困兽犹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潜在的反抗镇压掉。况且以他掌握的权力和资源，做到轻而易举。这就是邓小平在八九六四时的心态。 “促其退让”的互动，也叫博弈。博弈就是双方对峙，有攻有防，逮住败招，逼其让步。即便为了生存，党自身也必须寻求改变以适应呼声。一旦不断地改下去，改变到一定程度，党就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党了。假如民意一致强烈要求，共产党这个红色名字有可能被修改，一党统治当然也会变换。我觉得，如果把这个观念当作中国人未来的政治预期，可能远比改朝换代实现的机会更大。 明明知道需要变化，明明向往着把事情做好，却执意设法让事情变坏，坏到无法收场。并以从来没见到过的证据证明：坏到底才是最好的，物极必反！在我看来，这种想法匪夷所思，有必要去约见心理医生。 2022-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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