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化 眼下,阿根廷新任總統哈維爾.米萊大刀闊斧的改革,聚集了全球的目光。我本人是米萊改革的支持者,只因信奉同一奧地利學派理論。不過,事情發展到至今,不由地有點為他擔心,不知道他的改革能走多遠。這不僅關繫到他本人的宏大抱負,也關繫到全球的命運興衰。 只要是一個頭腦清醒,信息不十分閉塞的人,不論身處地球的哪一個方向,都能意識到,當今的世界,正處在衰敗之中。戰爭,內卷,經濟蕭條,民生凋敝,致命的仇恨和無解的對抗,高度的焦慮緊張,對明天的擔憂與不確定,遍布全球每一個角落,無人得以逃避。人們自然會想,一定是哪兒出了什麼錯。但錯究竟在哪裡,用什麼辦法可以克服,卻懵懵懂懂。 不過,“懵懵懂懂”這一用詞,肯定讓很多人不爽,因為他們都認為自己心中已有答案,而且無比正確。比如在中國,不同的意識形態的人已作出不同的定論。其中有,歸罪於共產思維,一黨專制的;有歸罪於私營企業,大款資本家的;也有歸罪於境外的反華國際勢力,美日西方的。在國外,這一類歸罪法同樣暢行。比如,有歸罪川普或拜登的,有歸罪美國,或俄羅斯,烏克蘭,以色列,歐盟的,等等不一而足。當然,靠歸罪不解決任何問題,反而激起更多的衝突與迷惑。而且即便找到罪魁禍首,怎麼除去他們也是個問題。 阿根廷的新任總統米萊,卻在種種噪雜聲中石破天驚。他在最近的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演講中,坦言西方世界正處於危險之中。這種危險歸於西方世界的主要領導人放棄了自由模式,轉而採用了集體主義的不同版本。集體主義實驗永遠不是困擾全世界人民的各種問題的解決之道;相反,它才是問題的根源。言下之意,只要從認識上破除對集體主義的迷信,解除整體對個人的枷鎖,當今世界的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這一聲音基本沒有被亞洲東方的人們聽到。即便聽見,也不指望引起多大反響。兩邊處在不同頻道上,各自用各自的慣性思維行事。即便偶爾傳幾聲到東方人耳里,也只會激起不解,驚訝和不以為然。 之所以在這裡冒大不韙,斗膽觸碰這個冷門話題,只因為心中有某種預感。這個預感告訴我,也許在今後的十數年中,整個世界真的要發生翻天覆地式的變化。並且,變化正是由這位蕞爾小國的無名總統推動的。 其實阿根廷並非小國。歷史上,這個國家曾經極具影響力,甚至不亞於當時的東方大國。衰弱只是在近一百年發生的。阿根廷(Argentina)位於南美洲南部,是由23個省和布宜諾斯艾利斯自治市組成的聯邦共和國,東北與巴西接壤,東臨烏拉圭與南大西洋,西接智利,南瀕德雷克海峽。領土面積達2,780,400平方公里,位居世界第八,美洲第四,拉丁美洲第二。 一百二十年前,阿根廷曾是世界上人均國民生產總值最高的三個國家之一,吸引了世界各地的移民。阿根廷曾經深度歐化,首都幾乎是歐洲城市文化的延伸。而社會質量、教育文化、市場經濟與法規上的發達,使阿根廷在民主和人權上有很大發展,也是南美唯一掌握人造衛星技術的國家。阿根廷也是聯合國、世界銀行集團、世界貿易組織、南方共同市場、南美洲國家聯盟、拉美及加勒比國家共同體和伊比利亞美洲國家組織的創始國。作為一個傳統農業大國和新興市場國家,阿根廷是20國集團成員和拉美第三大經濟體。人類發展指數處於極高級。 但是,這個昔日輝煌的國度,卻在近一個多世紀來衰落了,從曾經的世界排名第4,一直掉到尾巴的第138。長期的經濟政策失誤導致貧困蔓延。尤其是近二十年,經濟災難頻發,無節制的公共開支如脫韁野馬,背負沉重債務。 世界範圍的失敗國家不在少數,但像阿根廷這樣,從頂尖跌倒底端的失敗國家,卻不多見。作為與阿根廷有着密切經濟貿易往來,政治上並無嚴重意識形態對立的中國,是時候關注一下這個南美大國。把這個國家當作借鑑,好好思索一下自己的過往與將來,謹防重蹈覆轍。 照米萊本人說法,他已經發現了關鍵弊端,並正在尋找解決的突破口。在最新的國情咨文中,米萊總結的主要教訓,是阿根廷人放棄了自由的初心和偉大理念,把命運交給損害着自己的那些特權階層。他認為,深陷債務、社會與經濟困境,導致貧困人口飆升,直接罪魁禍首就是政府。政府打着保護人民的旗號,卻損害着社會財富貢獻者。具體表現在,濫發貨幣,混亂的經濟審查,過度稅收,給私營部門設置高成本桎梏,僵化勞動力市場。等等。根源在於,從中央到地方的各級官員,出於自己的利益,不斷地擴張權力和管制力,壓縮個體生產者的自由空間,打擊他們的進取心和創造性。同時,官方控制的媒體掩蓋真相,製造虛假繁榮,堵死了民間所有可能的自發改良。 米萊的改革毫不留情地損害着既得利益者。他直指,過往的阿根廷政府,就像一個犯罪組織,每一項許可、每一條規定、每一個程序、每一個行動都是為了賄賂那些掌權的政客們。政府的各個部門,包括行政、立法、司法等權力機構,以及各級政府都參與了這種腐敗,並且得到了依靠官方廣告生存的媒體的支持。他們之所以支持這種模式,是因為賄賂的回報比市場競爭的回報更誘人。這種制度是道德敗壞、不公正的,只會產生貧窮,以窮人為代價,產生一個特權階層。他們生活得就像君王一樣。 米萊的思考和判斷是對的,基本符合現實。這也是為什麼獲得58%的支持率,當選為總統。可是他面對的敵手太強大了。那些人盤根錯節,經營了幾代人,不會輕易放棄他們的特權生意或舒適的生活。他們正在積蓄力量,伺機反撲。據悉,就在前幾天,阿根廷議會否決了米萊關於放鬆經濟管制的法案。 除了對手強大外,支持自己的民間力量,也極不穩定,存在許多變數。比如,當米萊着手改革工會,定期自由選舉工會領袖,就引起了罷工反彈。削減百分之五十的部委,取消巨額媒體官方廣告費,大規模削減公共開支,改革漏洞百出的社會福利制度,都直接觸犯眾多利益階層。 所以,當我問自己,米萊能走多遠的時候,心中沒有肯定的答案。被暗殺?被彈劾?因政變下台?或者因疲憊因病黯然退出?都不是沒有可能。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米萊的一腳凌空射門,已經成功地破門而入。不論他個人能夠堅持多久,經他開啟的全面改革,已經把自由的信念展示給世人,再也無法抹去。 歷史的經驗,改變黑暗現實的道路很漫長。在選擇聚集群體力量奮而一擊和選擇思想的力量潛移默化兩者之間,大部分人傾向於走捷徑的前者。不妨聽聽哈耶爾這方面的意見。他說過這樣的話:思想的作用並不是即刻就能看到的,而是要經過一段時間以後才有結果。這是因為在經濟學和政治哲學領域中,許多人在25歲或30歲以後都不會再接受新理論的影響了。他們所運用的,不可能是新的思想觀點。他還說,如果一個自由社會要得到維繫或得到恢復,必須傳播的就是信念,而不是那種眼下看似可行的東西。 最後,謹以米萊國情咨文中的呼籲來結束本文: “我深信,只要我們以自由思想為指引,這個國家仍然擁有重回繁榮之路的無限可能。為此,我們必須攜手努力,治理阿根廷,使其再次成為世界的偉大國家之一,成為本地區的領導者與榜樣,一個充滿活力、機遇與希望的國家,讓每一個角落都充滿生機與繁榮。” 2024-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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