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陣網上突然湧出了書法欣賞的熱潮。我寫了半個博文,後來太忙,一直沒寫完。這兩天歇着了,補完。
書法和人
看字就如看人。看的角度會不同,看的深度會不同。同一幅字,不同的人看,就有不同的認識。看官們可以自省一下,你喜歡什麼樣的人,就會喜歡什麼樣的字。我來談談我的書法觀,也可以說是我的觀人觀。
我欣賞的字和我欣賞的人是有共同的特質的。
首選氣質獨特,卓爾不群。一個人的書法,讓人過目不忘,就如一個讓人不可忽視不可忘懷的人,一定有不同常人的氣質,他或者她根本不必有完美的相貌,光鮮的衣着,從裡到外透出的氣質就足以讓人側目了。書法大家的字,不是因為他字字中規中矩平衡美好,而是他字透出的氣質非比尋常。很多寫得不錯的字,就如很多開得美麗的花,長相端正的青春少女,千篇一律的美麗。好歸好,卻難呼喚起一種心馳神往的純淨感,神聖感和宗教感。還有很多靠製造噱頭,瓜里呱噪,塗脂抹粉,奇裝異服,或故意冷若冰霜,拒人千里,小資作態,孤芳自賞的。。。則通稱為流俗。流俗的都是流浮在面上的東西,總要被時間的洪流蕩滌得一乾二淨的。當然若能俗到根子裡俗成千古絕唱,便是大俗到大不俗,大俗大雅了。金瓶梅就是個例子。若能俗到驚世駭俗,就是不俗了。
回到書法,書法大家的字並非字字完美,但是字透出的氣質一定是不同凡響的。顏體字堅定雄厚,柳體字勁拔冷峻,歐體字謹慎自製,趙體行楷圓潤大度,康熙的字端莊厚重,乾隆學爺爺同寫“寧靜致遠”,氣質確是瀟灑有餘凝重不足。。。看網上貼的唐伯虎的字,絲毫沒有風流之氣,倒是從容淡定,收放自如,頗有閒庭信步,漫看雲捲雲舒的自在和穩重;網上貼的傅山的楷書拙樸簡約,行書氣勢磅礴,草書狂放不羈。。。我很喜歡隸書,喜歡那種有克制有堅持的婉轉和舒展。老辭海封皮上“辭海”二字就是從漢代摩崖石刻石門石刻上拓下的隸書,算的上是隸書的經典。曹操的“滾雪”更勝在以崖邊落水代替三點水的機心上。總之,只憑我粗淺的三言兩語,難以表達書法家從書法作品中透出的人格的博大精深,卓爾不群。他們的字最能表達他們自己。
當然各種獨特的氣質中,我還有自己的偏好。
我最推重的品質是真誠質樸。從這一點,我就偏愛顏真卿,而非柳宗元王羲之。顏真卿的字沉着穩重,樸實無華。楷書是最沒有空間製造噱頭讓人眼花繚亂的,可顏體楷書字字從裡到外透出質樸和堅定,卻與眾不同。早期的顏體筆畫更粗拙些,象一個十分理想主義,不通世故鄙棄圓滑異常堅毅的有志青年。晚期的顏體楷書筆畫細些,多一些蒼勁,更沉靜滄桑。字帖多用他中晚期的代表作多寶塔碑。柳體的楷書和顏體相比,柳骨錚錚,但我更喜歡顏體透出的土地般的溫厚慈悲。王羲之的字,以前我只看過碑林里他的蘭亭序的摹本。我還有摹本的碑拓。二十二個形態各異的“之“,還有隨意的塗抹,瀟灑不羈,雲隨風走。但我不喜歡字中透出的腳不沾地的感覺,懷疑他徒有虛名。網上看到網友貼的一些王羲之的真跡,卻真的是玉樹臨風,灑脫矯健。據說碑林的摹本是當初用什麼兔絲筆蠶繭紙透過光孔,從真跡上一個一個字描下來的,字形絕對準。回頭看摹本,看來只繪形,沒繪神。料想這等如履薄冰的臨摹工藝,和真跡中王羲之酒後揮毫的真性情完全背道而馳,搞出有形無神的玩意兒,也不足為怪了。可是“矯若驚龍”對我來說,總不及“質樸慈悲”更讓我心生感念。
要說不入我眼的就是賣弄聰明,玩弄技巧,顧影自憐,虛浮呱噪的玩意兒了。年輕學子尚未成型時的模仿之舉可視為探索學習,有時搞的荒腔走板也就罷了。受不了的是一些老奸巨猾的,自知或者不自知自己實力不夠,個性不足,於是搞出些投機取巧的東西來扭捏作態,自詡高雅,拿嫻熟的技巧嚇唬人,真還不如芙蓉姐姐赤裸裸的粗俗來得真誠。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好就好在兼容並蓄,生機勃勃。所以話說回來,很多東西,只有差別,無所謂高下的。邪魔外道都自有他存在的價值和意義,更何況藝品人品的千姿百態呢?
只是,總有些高尚高貴,值得人們去追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