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料到会发生这些事——清点2025(上) 范学德
01、今年是我信主三十周年 2025.1.9 一九九五年一月九日深夜,我信主了。那年我正好四十岁,古人曰,四十而不惑。我明白了,真正的不惑就是相信有一位上帝,承认自己是罪人,从心底接受耶稣是主。从那之后过的三十年间,我渐渐懂得并经历了四个神奇的汉字:“以马内利”,意思就是上帝与我们同在。



02、我才十七岁 2025.1.24 傍晚,加略山团契” 邀我在他们的春节晚会上布道。我开车一个半小时去了。回来时,请女儿代驾。中途被警察拦住了,说超速。报告上还说,乘客位置上坐了一个年龄十七岁以下的年轻人。我对女儿说,这款罚得太值了。老爸的七十成了十七。 二月初,南卡的苏昆明牧师邀请我到他们教会讲道。当我讲完道后,正是我的生日。七十年前的这一天,母亲把我带到了人间。我想以讲道的方式来庆祝这一天。记得十年前,儿子问我,爸,你死后要是立碑的话,碑文写什么?我说,就四个中文字:“求主垂怜”。那是圣经中一个罪人的祈祷,主啊,求你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这也是我信主后一直的祷告。 从二月初开始,我在朋友圈陆续发了自己生日的信息,收到了三百多个祝福和点赞。戴强弟兄说:“范老师生日快乐,有前辈学者说:‘百岁笑嘻嘻,九十不稀奇,八十多来兮,七十小弟弟,六十摇篮里。’” 还有这么算法的,那我以后该自称范老弟了,十七岁。或者,七零后。燕姐写到:“生日慢慢乐!天天开心快乐。” “慢慢乐,乐则久。已印提醒我,“范老师作为基督徒作家写作多少年……恩上加恩,力上加力!上帝厚厚赐福您。” 朋友们的话深深打动了我。









03、又见大雪飘 2025.2.19 到北卡一年半了,第一次看到大雪飘。不过十分钟,垂直的落雪开始斜飞,密密麻麻渐渐疏落。青草丛,岩石脚下,集起一小堆雪,还有的雪花落在蛛网上,在大树干脚下搭起一张白玉床。最喜一片片绿叶上面躺着一小撮白雪,绿玉,珍珠,彼此辉映。银白的雪花,粉白的樱花,躺在绿草上松针上还相依相伴。 雪成花,白花舞,花满天。 04、读纳子先生画莲 2025.2.22 我爱纳子画的荷花,鉴赏、研究、思考了一个多月,写了将近六千字的长文,写下自己的观感:自北宋周敦颐《爱莲说》问世,梅兰竹菊之外,花中又多了一个君子——荷花。千百年来,荷花深受中国人喜爱,是咏物诗、文人画中最爱的题材之一,“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则成为君子人格、圣人气象的象征。画荷花的作品千千万万,其佼佼者,自散发着奇光异彩。 衲子,就是画荷的丹青圣手。 衲子画荷,是“接着”青藤与八大山人画的,同时,开出了中华文人画的新天地,他独自一人的天地。青藤的荷花“狂放”、“悲壮”,“浑厚”;八大的荷花“雄奇”、“孤愤”、“义怒”。衲子荷花的独特特点在哪里呢?我以为就在于四个字:清和、散淡。







05、一口清气突然变暖 2025.3.5 这个瞬间奇妙!空气突变,由寒到暖。 当时我正走在小糖溪绿道上,天刚刚亮。空气寒而且凉还有点湿润,吸进去几口后,清凉直抵心肺。脑子一下子活跃起来,立即想到一个问题,写了这么多关于小糖溪绿道的文章,但还没好好写过空气呢? 就在我沿着小山坡下坡走着,绿道凹进一大段,高树挡住了风。走了不过几步,清凉的空气竟突然变暖了,我感觉得清清楚楚。是真的吗?我使劲地吸了几口气,果真,暖意入鼻,入口,入心。似乎还夹杂着淡淡草香,是尼泊尔常春藤的气味吗?也许,是野葱。 我一边走,一边大口地呼吸,一边接着思想空气。…… 06、默想“以神为乐” 2025.3.27 周四中午12点,邵牧师请赵约翰牧师夫妇吃午饭,邀我作陪。但正好赶上车不在家,我挺为难的。邵牧师建议:“你走路来,我送你回去。” 想想邵师母的厨艺,错过了对不起口福。为了这顿饭,走14公里路,值。 带上一瓶水,九点钟出发,一路向南,走了三个小时的老路。途中反复默想哈拿颂歌的第一句话:“我的心因耶和华快乐。” “以神为乐”,这是此在的上帝。奥古斯丁说得好:“永恒里只有现在,因为凡是属于永恒的都永远长存。” 一路上,主从他的创造中显明了他的伟大和荣美。蓝天,白云,小糖溪水向南,水底清澈,黄沙静谧。大树冠捧出春意,绿色,黄绿色,红鸟成花。两只鹰对视,高栖枝头。绿道旁的小树是去年才栽种的,紫荆花初放数朵,岸边芥菜簇拥着串串黄花。……



07、默想“以神为乐” 2025.3.31 我在小糖溪绿道旁看到了几棵树。研究半天,觉得它非常像野迎春,大号,云南黄素馨。千百花朵如飞瀑流泻,离地一两尺高时,水流被藤叶拦住,水花四溅,铺陈一片金黄。 观一物,尽管它与他物相似,但放开视野,看全貌,必有区别在细节中。魔鬼与天使都在细节中:魔鬼隐藏自身,天使于此舞蹈。隐藏,是要抹去自己的独特之处,将自己归为属,归为类,归为物。野迎春的每一片绿叶都呼喊,我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08、槐树花猪肉馅饺子 2025.4.1记 要到温莎华人教会讲道,得开车一个半小时。孙云邀我周六下午来,晚上吃饺子。我,东北人,对饺子没抵抗力。一见面,孙云就说,槐树花猪肉馅,没问题吧。天哪,槐树花还能包饺子。活了七十年,头一回听说。太激动了。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孙云海炒了盘槐树花,配鸡蛋。还没入口,已香气扑鼻。他让我加蒜蓉、芝麻将辣椒酱拌一拌。可以这么腐败吗?我自问自答,不管了,先吃一碗再说。 礼拜天早上醒来,出门散步。路旁四五棵大洋槐树,一串串花儿,如玉坠垂下,晶莹清纯,香气洁白。我闻了又闻,又摘下一串生吃,无比甜美。少儿时,这是宝物,很难找到,挨饿的人一看到就先摘下来了……




09、“北美鹅掌楸” 2025.4.30 四月下旬,有几段小糖溪绿道上躺着许多花朵,大都单瓣,娇嫩的花瓣,托起两三根乳白细长的花丝,好像跳芭蕾的男子,托起女舞伴。花瓣底部,橘黄色的纵条纹,如病危时的心室颤动图,大小不一的波线,高高低低。我举一片,对着阳光,活脱脱的黄山剪影,尖峰起伏,橙光闪烁。 许多次抬头仰望,大树挺拔,直上青天,绿叶繁茂,随风起舞,却不见一朵花。上周五大风,晨起,又走上绿道,好惊喜,地上一截断枝,带着两朵熟悉的花。再次扫描。出来了:“北美鹅掌楸”。在全世界三十多万种植物中,只有它是四裂,它的近亲在中国,但野生的只有一万多株了 太感人啦。露珠成了我的眼泪,滴落花面上。怕被人践踏了,我把它放在路旁大石头上。……




10、鸟蛇大战 2025.5.2 这小鸟有两种可能,卡罗莱纳鹪鹩(Carolina Wren),或北嘲鸫(Northern Mockingbird)。 昨天早上路过几户邻居家中间的一块大草坪,见两只小鸟互殴,它们就是鹪鹩。 突然,绿草上竖起个白条,比手指粗,扭动,是蛇。鸟蛇开战,鹪鹩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几乎同时动嘴,你狠咬一口,我猛啄一下。蛇顾头不顾腚,转的有点乱。蛇昂起身子,朝前,伸嘴,鸟儿退后,对阵,纹丝不动。突然,俩鸟不约而同,振翅,扇风,腾空,趁小蛇发懵,从两个方向,同时连连猛戳蛇头,估计是对准了眼睛。命中了,蛇趴下。……



11、桑葚 2025.5.3 路边一棵桑树,果子压弯了枝条。唾手可得,说的就是我的手。居然有白色桑葚,软软的,果汁如蜜。看连吃了几个,紫桑葚生气了,嘿,鸟人,还有我哪,难道你也像鸟,不理我。别急,老哥这就来。一粒紫桑葚,一个小玛瑙,胖乎乎的,浑身泛紫光。熟透了,入口即化,如酒,醉人。还留点紫色在指头,可入画。 看我这副模样,好些桑葚脸红了,道是小妹妹在此恭候多时了,老哥,改日要再来啊。




12、梁朴牧师过世 2025.5.18 在群中看到梁朴牧师过世的消息,怎么也不敢相信。再三查证后,是真的,他被主接走了,才五十五岁。今年年初我们聊了一阵,他说,他被判了几年,不能到外地,但在温州还可以,也还能讲道。 我想到了教父伊格那丢主教,他以囚犯之身,从叙利亚被解往罗马。殉道前夕,在写给弟兄姐妹的信件,他庄严宣告: “最要紧的是应在耶稣基督里获得真生命。除他以外,不要以任何一事为乐。我今在他里面戴上锁链镣铐,这是属灵的珍珠,在其中,让我得赖你们的祷告而获复活,我恳求在你们的祷告中总是有分,好叫我与以弗所所基督徒同得基业。” 我说,这是给你的属灵珍珠。他说,感谢主。


13、战斧牛排 2025.5.21 儿子非带我去吃牛排,他知道老爸爱吃这口。还早早就提醒我,穿正式点。我问,这店得多贵啊?儿子说,老爸,你就别管价钱了。儿子现在挣钱了。我说,这牛提前了。 这个饭店名叫 Taste of Texas,中文常译为“得克萨斯滋味”或“德州风味”,我觉得“品尝德州”更好些,舌尖上的德州。两面旗帜高高飘扬,美国、德州。特有气势。这是饭店的招牌菜:战斧牛排(Tomahawk Ribeye Steak),1.08公斤重,35厘米长,一个,125美金。 儿子给我点的,就是这个,天哪……



14、有温度的孤独——读杨金宇画作 2025.5.19 早就想写杨金宇新画的观感了,但一直没动笔。大概是去年年底,金宇在北京有个个展,我视频上看了,又看了画作的图片,颇为感动。但那种感动到底是什么?我抓不准。这几日反复看图片,一再琢磨,渐渐清楚了,那就是当代人的孤独感,深入骨髓。 杨金宇画笔下的孤独感有什么特色呢?在我看来,就是有温度。带着单纯和平静的温柔,温馨和温和,从容淡定。形象地说,金宇的孤独是暖的,不是冷的。一句话,温暖、宁静而又单纯的孤独。



15、又来到了多伦多 2025.5.31 时隔三年,又到了多伦多国际机场。走进接机大厅,放眼望去,接机的人,大都是印度裔。出租车探出头的,也大都是同样的脸,大而且圆,腮帮胡子浓密,皮肤,黑。 我住在了于英凯牧师家中。上一次到他家已是七八年前了。但下车后第一眼就让记忆复活。这就是他家两边墙和壁炉墙壁上的那些大石头,圆圆的,鼓鼓的,凸凹不平,形状各异,色彩多样,很有艺术气质。于牧师和我谈起了J Philip Newell的书《Celtic benediction》,中文译作“凯尔特祝福”,凯尔特灵性视自然为上帝的显现,祈祷中充满了对自然元素如光、水、大地等等的敬畏。


王占臣牧师知道我来到了多伦多,请我吃午饭,去了东北餐馆。其中有一道椒盐蜂蛹,不但从来没吃过,听都没听说过。在餐馆里也是新添的一道菜。 吃,还是不吃。这绝对不是问题。


16、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一起漂流 2008.6.25--2025.6.10 当时没记下来,再回忆,已是十七年后,当时说了啥,几乎被时间的筛子全筛去了。刻在心里的是我们兄弟四人的笑声、喊声和流水声。而今,兄弟少两人。那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漂流,也是最后一次。 地点也忘了,问在中国的大哥,他说是大缸山九曲峡吧。我上网折腾了半天终于确定,那是丹东宽甸的黄椅山火山森林公园中的蒲石河峡谷。记得它水不深,流急。岸边,一块块巨大石壁从天而降,宛如屏风。我又觉得它像一扇扇大排骨,几十米长,硬郎郎地挺出骨头,凹进去地方,偶见绿叶,青藤,小树。更有些山骨,染上棕红色,好像排骨正渗血。



17、格雷森高地州立公园 2025.6.11 女婿和女儿领我们去了Grayson Highland State park,中译,格雷森高地州立公园。女儿说,这就是Rhododendron Trail,杜鹃花步道。我说,咱们老家凤凰山也有杜鹃花,快到夏天了才开花,但那里的粉色很淡,花枝也不高。女儿说,这是美国,这叫Rhododendron catawbiense。卡塔巴杜鹃花,不一样。是啊,花儿大,叶子也大,长得高高的,枝密花茂。 见到了野马,大喜……






2025.6.14 提前一天,女儿为我庆祝父亲节,地点在南卡的海滨度假胜地,名叫Isle of Palms Beach(棕榈岛海滩),离Charleston(查尔斯顿)市区很近。一走到海滩,看到大西洋拦腰斩断天与地,我有点激动,光着脚就开走了。 沙滩挺直的,看不到头,沙子灰白,细如粉末,走了几个小时,也不见一块小石头,偶有几片贝壳,也被海水抹去了棱角。风,不知从何处来,向何处去,只在鼻孔留下微微的咸味。 噢,前面许多人站在海边。出了什么事?不会吧,正是,有人正在受洗,在大西洋中。她在几个姐妹陪同下,走进海水。施洗者(是牧师吧)似乎对她说什么,她有点紧张。她掐住了鼻子,就在此时,一阵白浪涌来,牧师将她浸入水中。待到她站起来时,我和岸边的人一起热烈鼓掌。 我继续向前走时,脑子一再响起那个副歌:“快乐日,快乐日,救主洗净我众罪孽。……”三十年前我受洗时,兄弟姐妹唱的也是这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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