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信仰而战,因自由而生 范学德
这一侧日内瓦湖,那一侧,圣伯纳德山口,旅游车行驶在窄小的公路上。导游指向湖边说,“那就是西庸城堡(Chillon Castle)。”我愣了,本以为它会在山坡上,像我看过的许多城堡一样,原来,竟然是矗立在湖水里。 一个昏暗的黑暗世界,高大的主塔如鹤立鸡群,城楼与瞭望塔交错,仿佛锥形的积木,从岩石中成长出来。厚重的城墙,灰色的砖石,黑褐色的屋顶,正与阴天融为一体,万顷湖水,清灰一色的,秋意凉。迷蒙的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历史在此凝固。 跟着导游走,一室接着一室,连手里的中文小册子也没时间读。先看到一个酒窖,图片显示前人用脚丫子踩葡萄酿酒的场景。我暗想,他们洗脚了吗? 最令我震撼的是地牢——关押囚犯的阴暗之地。十六世纪,日内瓦的爱国者、历史学家弗朗索瓦·博尼瓦尔(François Bonivard, 1493–1570),因支持日内瓦独立和宗教改革,反对萨伏伊公爵的统治。在此被囚六年, 仍不放弃信念。将近六百年后,我还仍能感受到地牢的阴冷潮湿,狭小的窗户透进微弱的光线,青灰的石块冷酷无情,石柱,犹如火刑柱,日夜烧灼着博尼瓦尔的,上面,至今还留着锁过他的铁链,我把手伸进去,尝试触摸到他坚贞而孤独的灵魂,冰冷瞬间爬满全身。那一刻,我听见镣铐声声。 凭着对上帝的信仰和对自由的渴望,他未曾屈服于暴政的淫威。 三百年后,拜伦来到这里,大为震撼,写下了名诗《西庸的囚徒》(The Prisoner of Chillon)。他在长诗中写道: ……我的头发已灰白,但并非因年老,/ 也不是一夜之间,/ 像别人像别人因突发的恐惧而变白 / 我的四肢弯曲,虽非因劳苦,/ 却是因可憎的静止而生锈,/ 因为它们已被地牢所摧残,/ 我的命运与那些人无异,/ 对他们而言,美好的大地与空气/被禁止、被隔绝,如同禁食。…… 那天,离开众人,我独自再一次来到这监狱,里面空无一人。抚摸坚硬的石柱和冰冷的石头,默默祈祷,主啊,你是黑暗中的光,照亮这囚居之地。 我和大家一起参观了许多房间,小客厅,小教堂,藏宝阁,甚至公厕,居然还有图画。茅房里是坐式马桶,洞口下面就是湖水,排泄物直接落入几十米下的湖中。巡廊,可以俯瞰城堡内的庭院,远眺湖光水色。有几个人,正在水边的岩石上嬉水。天色阴郁,一阵小雨淅淅沥沥。 西庸城堡始建于十二世纪,如今已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有个室内展现了一些剪影,如皮影戏,投射到石头墙上,孤独的人影,来来去去,如一阵风,但石头坚硬地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沉默地诉说历史。 天放了些亮,日内瓦湖变蓝,阿尔卑斯山伫立远处,沉默地注视着散不开的乌云,听不到湖水拍击城堡的声音,只有几百年的呼喊在我心里不断地回荡,我们为信仰而战,因自由而生。 2025年9月1日纪实。 完成于2025.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