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麵。熱乎乎的恰帕提餅。切片麵包。

小麥是現代飲食的核心，而今年，它正面臨着不斷累積的一系列現代威脅。全球的糧倉正遭受無人機襲擊和惡劣天氣的雙重打擊，在伊朗戰爭後本已飆升的食品價格基礎上進一步推高了糧價。

高溫和乾旱導致包括美國在內的一些主要小麥生產國的收成減少，預計美國將迎來半個世紀以來最差的小麥收成，這將導致價格飆升。在特朗普關稅威脅下同意購買美國小麥的貧窮國家可能被迫要支付異常高昂的價格。

黑海是全球小麥貿易的關鍵通道，目前也是俄烏戰爭的活躍戰區；而胡塞武裝對紅海航運的襲擊已迫使糧食運輸繞道南非，走更遠、更昂貴的路線。

此外，強烈的厄爾尼諾現象進一步威脅着巴拿馬運河的水位，而乾旱已使歐洲萊茵河和多瑙河等運輸航道的水位降至危險低位，推高了運輸成本。這一切都發生在全球氣溫因一個世紀的化石燃料燃燒而高於正常水平之時，危及着貧窮國家小農的生計。

這些同時出現的困境揭示了當今全球糧食體系固有的風險。少數幾種作物（如小麥）提供了全球大部分熱量。小麥出口由相對少的幾個政府主導，包括俄羅斯、加拿大、美國、烏克蘭和歐盟。它們的客戶主要是低收入國家，這些國家已不再大量生產本國人民所需的糧食。

“我們目前所依賴的體系建立在三個前提之上：無縫銜接的貿易、廉價的能源、穩定的氣候，”安大略省圭爾夫大學研究全球糧食體系的教授埃文·弗雷澤說。“如今，這些假設似乎沒有一條能夠滿足。”

2022年，烏克蘭巴爾文科夫附近前線陣地的一片未收割麥田裡，一支烏克蘭陸軍巡邏隊正在行進。 DAVID GUTTENFELDER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沒有什麼比麵包價格更具政治敏感性了，根據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的數據，小麥價格在7月已處於三年來的高位。該聯合國機構已警告今年晚些時候價格將進一步上漲。

值得慶幸的是，去年全球小麥大豐收，全球庫存依然充足。糧農組織專攻大宗商品的經濟學家莫妮卡·托托娃表示，風險在於“幾種不確定性因素開始相互疊加”。

“厄爾尼諾相關天氣對主要出口國的影響、黑海出口再次受阻以及關鍵航運路線的進一步中斷，這些因素疊加起來的影響將遠遠超出小麥生產本身，”她說。

戰爭衝擊糧食咽喉要道黑海

俄羅斯和烏克蘭合計生產了全球購買量近三分之一的小麥。今年，正值收割開始之際，兩國的糧食運輸幾乎陷入停滯。

近幾周來，俄羅斯和烏克蘭均增加了對彼此在黑海（兩國共同用於向世界出口商品的水道）糧食出口碼頭和船隻的攻擊。

在俄羅斯重要的黑海港口城市新羅西斯克，糧食碼頭在8月初一次無人機襲擊後暫停了運營。

此次襲擊發生在俄羅斯對烏克蘭港口城市敖德薩的轟炸行動之後，敖德薩是烏克蘭糧食出口所依賴的港口。多瑙河作為一條潛在的替代路線，本身就困難得多，而且由於乾旱，今年多瑙河水位急劇下降。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並封鎖其黑海糧食貿易時，全球食品價格的急劇上漲使數千萬人面臨更高的嚴重糧食安全風險。

這一次，貿易組織烏克蘭農業委員會在封鎖中警告可能出現的破產潮，稱“當前農業部門面臨的挑戰，其後果比2022年時更加危險和嚴重”。

天氣正在擾亂收成

法國的小麥帶倖免於今年夏天的野火，但沒能躲過高溫天氣。法國是歐盟最大的小麥生產國。

根據政府預測，由於今年夏季創紀錄的高溫，法國預計產量將下降。德國主要農民組織周二表示，由於乾旱和高溫，包括小麥在內的幾種作物產量均下降。7月，歐洲農產品貿易組織Coceral發布特別公告，估計今年歐洲大陸和英國的糧食產量為2.866億噸，而2025年為3.1億噸。

小麥和穀物收成減少正在推高全球市場價格。 LISI NIESNER/REUTERS

澳大利亞也是主要小麥出口國，由於霍爾木茲海峽關閉導致化肥成本高企，其小麥種植面積有所減少。

美國農業部在本月的最新報告中估計，本國將迎來自上世紀70年代以來最差的小麥收成，主要原因是大平原地區的嚴重乾旱。美國農民減少了小麥種植面積，而單位面積產量也有所下降。

目前，全球農民、貿易商和政府儲備的糧倉中仍有足夠的糧食庫存。

但收成減少正在推高全球市場價格。根據國際糧食政策研究所經濟學家約瑟夫·格勞伯的分析，今年前七個月，美國軟紅冬小麥價格已上漲近25%。硬紅冬小麥價格漲勢更為迅猛。美國小麥庫存也在下降。

“這不是供應問題，而是負擔能力問題，”格勞伯說。“任何出售小麥的人都會從高價中獲利。”

進口國承受壓力

進口小麥價格上漲給各國政府帶來巨大壓力，它們被迫高價買入，然後為了將麵包價格維持在民眾可承受範圍內，還需要提供成本補貼。

埃及大部分小麥依賴進口（包括從俄羅斯和烏克蘭），該國一直試圖通過政府向農民提供更高收購價來提振國內小麥生產。然而，埃及距離自給自足仍然遙不可及——根本上缺乏足夠的水源來生產其所需的數量。

5月，埃及馬拉齊克的一片農田裡，農民正在給收穫的小麥脫粒。該國大部分小麥依賴進口。 KHALED DESOUKI/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還有特朗普總統的關稅問題。為了避免被加征更高稅率，孟加拉國等一些小麥進口新興經濟體同意大量購買美國小麥。

這意味着它們必須承擔今年美國小麥的任何價格，即使該價格遠高於其他國家提供的價格。

孟加拉國的分析人士已經在譴責該交易不公平。

歷史的慘痛教訓

全球糧倉面臨的這些危險正值厄爾尼諾（一種自然發生的周期性氣候模式）給世界許多地區農民增加了極端天氣風險之際，包括埃塞俄比亞和危地馬拉等國，那裡數百萬小農依靠自家土地上種植的作物維持生計。

據世界糧食計劃署估計，上一次重大厄爾尼諾事件發生在2015年和2016年，導致約6000萬至1億人的糧食安全狀況惡化。

這一次，世界糧食計劃署表示，厄爾尼諾可能使無法滿足日常糧食需求的人數從目前的2.25億增加到2.74億。預計中美洲和南部非洲受到的影響最大。

“認為我們可以依賴為另一個時代建立的糧食體系是天真的，”弗雷澤說。“因此，我們需要重新構想如何養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