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清軍參加世界陸軍比賽想到的

萬湖小舟

   小時候聽大人講過一個故事。說有一年清軍接到一份參加世界陸軍比賽的邀請。其中有一個項目要比賽軍人如何執行命令，服從指揮。

   在這項比賽中，只見德軍指揮官命令一群德國士兵向山崖邊正步走去。當前排士兵到達山崖邊時，指揮官沒有下達停止前進的命令。前排的士兵就踏着正步，掉下了山崖。後排的士兵前赴後繼直到指揮官下達停止前進的命令為止。其它國家的士兵比賽這個項目時，走到山崖邊都望而怯步，隊伍自動停了下來。當清軍表演這個項目時，士兵們走到懸崖邊時，雖然前進的命令仍然有效，但士兵們卻自動將正步前進的命令變成了原地踏步。

   比賽結果德軍理所當然得了世界冠軍。裁判們認為”原地踏步”比”停止前進”要好，所以清軍得了世界亞軍。

   這顯然是逗孩子玩的一個笑話。可在我心中留下了德國人認真，有紀律；中國人聰明，有智慧的印象。後來去德國學習，生活和工作了多年，想起了這個故事，就對德國人是不是認真和守紀律多留了一份心。

   初到德國見德國人過馬路，規規矩矩地等綠燈。那怕馬路上沒有車，馬路又很窄幾步就能跨過去，只要是紅燈，德國人也從不偷步。對此感到很新奇。以後去過歐洲和北美多個國家旅遊，觀察過民眾過馬路，發現德國人可能是最守紀律的。

   一次和研究所我的師弟一位德國同事去幾百公里外的一個城市去做實驗。途徑紐倫堡(Nürnberg)。紐倫堡是德國巴伐利亞州的第二大城市，僅次於首府慕尼黑，世界著名的西門子公司就誕生在那裡，也是二戰後盟軍審判納粹德國戰犯的地方。所以實驗做完回程的路上我提議去參觀一下，並提到了紐倫堡審判引起我的興趣。他尊重我的建議，我們的車就下了高速到紐倫堡市區停頓了一個多小時。回所的途中，德國師弟很認真地給我說，回所後不要和人提起我們去參觀了紐倫堡，他說因為那時還屬工作時間。看到這位比我還小几歲的德國師弟有那樣嚴格地守紀律的觀念，頓時讓我有些汗顏。在國內時看到很多人出差，順道公費旅遊“天經地義”，就是繞道公費旅遊也振振有詞。心想德國人守紀律果然名不虛傳。

   在德國時見到很多中國留學生願意打德國交通部門的一種工作(輕鬆，工資又高)。就是在德國的地鐵，有軌電車上記錄不同季節，時間段(如早，中，晚，高峰期，空閒期，工作日，周末)每站上下車的人數，要持續好幾周。交通部門根據這個統計結果調度車輛，制訂車輛運行時刻表。用這樣細緻，認真地調查研究取得的數據來調度車輛，其運作效率和經濟效益當然就好。

   筆者還見到有一個德國大學的研究所研究紅綠燈在城市區域內如何運作才能有效地指揮車輛和行人。研究不僅要考慮單個路口，還要同時考慮區域內多個十字路口的交通狀況。這可能涉及統計學，隨機過程，運籌學，線性和非線性規劃等數學以及控制系統設計的問題。表明德國人做事認真和仔細。

   有一年我所在的德國研究所接待了一位來自中國著名單位的一位年輕三十出頭的工程師。大概是他所在的中國單位買了德國公司的產品，由德國公司出錢來培訓中國的技術人員和介紹這些產品的用途（當然羊毛出在羊身上）。經德國公司介紹，這位年輕的工程師來到我們研究所參觀。所里安排我給他介紹情況。等參觀，介紹情況結束時，他說了一句你們怎麼才做這樣的研究，這些工作我們單位都在做，有些工作我們也能做。他講這個話我完全理解，因為那個研究所是德國在那個行業里最有名，在歐洲和世界上也有很大影響的研究單位。為何干一些中國人也在干和也能幹的課題，他有些奇怪。其實沒有什麼好驚訝的，憑中國人的智慧，世界上沒有什麼不能幹，或干不出來的。可是為什麼做同樣的研究工作，德國人的產品質量就好，我們的產品質量總上不去呢? 記得有一年著名的德國漢諾威工業展覽館開幕，我看到德國報紙這樣評價德國產品: "Die meisten deutschen Produkte sind die erste Klasse in der Welt"(大多數德國產品都是世界一流產品). 現在有些中國產品也是世界第一了，值得欣慰。但現在大多數中國產品還不能像德國人那樣理直氣壯說是世界一流產品。當然有很多原因，但其中有一條我覺得是工作認真程度上的差異。

  用認真和守紀律的視角觀察中國兩岸三地的民眾過馬路的行為，結果非常有趣。很多情況下大陸人過馬路不看燈，交通燈形同虛設。沒車就過，或聚眾過路。司機也常違規，車不讓人，人不怕車。過馬路叫人有些膽顫心驚。台灣民眾過馬路守規矩得多，但在窄馬路上，沒有車時，有些民眾也常常闖紅燈。比較起來香港民眾在三地中過馬路最守紀律。

   就個體而言任何特性在一個民族中都能找到。相信不守紀律，不認真的德國人也能找出來不少。只是從統計學的角度來說，多數德國人辦事比較認真，守紀律，機械，死板。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

   在認真辦事，守紀律方面，我們中國人在有些部門做得很好，如航天工業等。不認真，不守紀律衛星上不了天，航天器進入不了月球。但放眼望去，我們中國人又有很多工作不認真，”豆腐渣”工程比較多。舉一個例子，有一年我陪幾位德國人去國內一個新的特區城市考察。我很自豪地告訴他們這裡是中國，我們周末商店都開門比德國方便得多(我在德國時商店周六隻開半天，周日不開門)。那天剛好下雨，新修的很多商店和房子都漏雨，房主用水盆在房中接雨滴。德國人笑着給我說，你看看修的新房子漏雨就知道這是中國。真讓我哭笑不得。

  能從幾千年存活下來的中國文明一定有其博大精深之處。我想其中之一可能就是中華文明善於吸收外來民族優秀的文化，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現在的中華文明包涵了五十六個民族的優秀文化。把眼光放寬一些，中華文化也一定會,也一直在吸收和借鑑西方文化的一些優點來充實和發揚光大自己。

   如果一個民主程序設計的非常好，但沒有人遵守也是紙上談兵。我想認真和守紀律在社會，科技，政治等方面都不可缺少。這也是從那個清軍參加世界陸軍比賽的笑話中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