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不知苦的岁月: 民歌声声寻爱情
万湖小舟
每当看到电视上麦当娜和她的歌迷们扭腰摆臀地高歌时,就禁不住好笑。我感觉她唱的这种歌不含蓄,没有诗意,不能使人怦然心跳。我喜爱的民歌却能把人带到那种意境。
第一次听到原汁原味的民歌是在70年代中期在我插队的青海牧区一个海拔3200公尺的生产队里。那天在田间劳动的年轻的男社员和邻队的年轻的女社员对唱起了民歌。一来一往,双方互不相让。谁唱出了精彩歌词,就获得大伙地喝彩。那时我作为知青刚从内地插队到那里,一时方言还不全听得懂。一位老乡给我解释了其中的一首: 闪花的草帽溜飘带,恐怕南山的雨来;
丫头大了,人人爱,恐怕婆家里娶来。
歌词中虽没有描述姑娘“辫子粗又长,两支眼睛真漂亮”,可“丫头大了,人人爱”这种比喻却给人留下了遐想,在人心中建立了一个美好的姑娘形像。这和王骆宾先生创作的那首脍炙人口的民歌“在哪遥远的地方”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没想到在这个远离都市的小村落还有这样的文化蕴涵。我对民歌发生了浓厚的兴趣。
生产队长告诉我这种青海民歌叫“花儿与少年”,是我们交友的情歌。社员们唱民歌最多的季节是六月天,那时田里一片翠绿。女社员们成双接队地在麦田里拔草。虽然辛苦,民歌却在她们周围此起彼落。
清凉不过的六月天, 万花儿开给着路边; 我不走大路啊走垄坎,要听个尕妹的少年。
这是主动出击,向姑娘抛“秀球”,看她接不接招。接招就给你唱回来。不接招你就快转移,别惹人奚落,讨个没趣。
也有不要姑娘接招的歌,唱起来有些愁怅。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也是六月天生产队让我和一群男社员到黄河边的山坡上去砍伐麻柳(一种植物)为队里盖房子。站在山崖边放眼望去,黄河曲绕着的平川,此时万绿丛中点点红,那是扒草的女社员们身上穿的鲜艳服装。可能是触景生情只听身边的一位男社员对着那点点红高歌了一曲:
上去高山望平川,平川里有一朵牡丹; 看上去容易,摘去是难,摘不到手里是枉然。
歌声表达了他的无奈。可歌中平直的道理让我记到了现在。生活中有多少颗平川上的牡丹呀。 牧区的生活是艰苦的。老乡们过着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单调的生活。可民歌声声追寻爱情的力量却给了他们喜悦,给了他们力量。一次队长分配我和一位女社员一起运肥料和撒肥料。这位刚嫁到我们队里的小媳妇才17岁。劳动中她教了我不少民歌。其中一首我还记得:
镰刀有哩,绳有哩, 上山去打麻柳哩; 我-你呀娶之的心有哩,你心里啊门个有哩?
歌声驱除了疲劳。我们谈笑甚欢。以致于收工时,队长来到我们面前说“今天世界上有两个人最高兴。”
民歌收集了不少。可大多是男社员教我的,是男追女的歌。只有一首是女追男的歌,是队里一位泼辣,漂亮的年轻媳妇教我的。她二十三岁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一天田间休息,她向我招手,要我到她们媳妇堆里去。她说你一天学我们的民歌,我给你教一首。只听她唱到:
闪花的草帽溜飘带,恐怕南山的雨来; 你窗户上莫览,门里进来,你尕妹的怀里睡来。
前一句我会,跟着她唱。没料到她的下一句却走了调。我一下子楞在了那里,那时我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如何好意思唱这一句,一时不知所措。媳妇们见状,笑得前仰后合。现在再来看这首歌词,虽然直了些。可是把恋人在窗户上想看,又不敢看,似看又非看的心态和动作还是描写的维妙维肖。
青海位于黄河的源头,可我没有收集到老乡们唱黄河的民歌,有些遗憾。不过我在黄河边的作为却给全村人留下了欢笑。在那次打麻柳的活动中,每到傍晚我们要把几匹拉车的马赶到黄河边上饮水,黄河上游水比较清。我在锦江边长大,喜欢游泳。当时没有游泳裤,黄河边除了我们队的几位男社员,荒芜人烟。我就光着身子在黄河边游了一遭。由于男社员们个个是旱鸭子,很是惊奇。这个消息传遍了全村。游泳不是热点,裸体才是村里家喻户晓的新闻。边远地区的人们就这样既保守又开放地创造着民歌。
民歌有意景,有情调有哲理。她伴我渡过了插队的岁月,给了我欢乐。她激励人们去追寻真爱。
(2006年 4月21日 写于多伦多)
这段视频里唱的青海民歌的调子非常接近我当时在牧区老乡们唱的歌。有些歌唱家将这首歌加以提炼,又有了各种美声唱法的版本。歌词大意: 上去高山望平川,平川里有一朵牡丹; 看上去容易,摘去是难,摘不到手里是枉然。
这基本上是原汁原味的青海民歌。和我插队时老乡们唱的同一个调。那位女歌手,是当地非常著名的民歌表演艺术家。 
镰刀有哩,绳有哩, 上山去打麻柳哩; 我-你呀娶之的心有哩,你心里啊门个有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