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桥的文章让我大学考试差点写出“反动答案”

文/万湖小舟

我上大学时，形势比人强，有只争朝夕的急迫感。和大家一样，就是鼓足了干劲要把十年文革耽误了的文化课时间赶回来。所以上政治课时，我常坐在教室后面看其他专业书。记得那学期学毛选五卷和选集中有关的党史，和党在这些历史进程中的方针和政策。

没有用心听讲。那时年轻、幼稚，心想文革过去了，“白专”的帽子应该甩到太平洋去了。对政治课不重视，但我并不逃课。去上政治课是政治态度问题。在政治课期间看其他专业书籍是觉悟问题。以为政治课考试时，只要临时抱佛脚，看看老师的讲义，背一背有关的政治术语应该可以过关。

不逃政治课，但我常逃数学课。因为投入了很多时间在专业课上，我的数学自学的进度往往在老师讲课的前面。所以数学课在大教室上大课时，我常常逃课。独自在小教室里练习苏联数学家吉米多维奇编写的数学分析习题集或学习我觉得需要加把劲的其他专业课。

一天数学课，我又逃课。一个人在教室里。见有人推门进来，是政治课老师。他并不认识我，因为政治课都上大课。由于刚考完期中考试，我就兴奋地问他我考得怎样。

当时我们大学的老师绝大多数都是上海人，办事很认真，说着上海普通话，刚柔并济。老师听我问完，掏出本子找到一个名字，小声地问我：“这个小舟同学在你们班上平时学习怎么样？” 我一听就感到有些不妙。喃喃地说小舟就是我，平时学习还可以。这样老师就很严肃地跟我说，“你考试里的答卷不说是反动的，至少也是极其错误的。”听到这里我脸都吓白了，要是有反动言论，说不一定要开除学籍啊。

我脸上冒着虚汗急忙问我哪里出错了。原来考卷中有一道题目：“在社会主义改造时期，我们党对民族资产阶级的政策是什么？”我平时不听讲，又不看原著，当时对这个问题真不知道东南西北。情急之中，突然想起我在插队期间公社组织学习张春桥的一篇文章，《论对资产阶级的全面专政》。不是要对资产阶级全面专政吗？这道题我就答了“继续革命，全面专政”。老师说正确的答案是在社会主义改造时期，我们党对民族资产阶级的政策是“团结，利用，改造”。怎么能实行全面专政呢？老师说勉强让你及格了（61%）。我过去从来没有得过这么低的分数，还差点有了“反动言论”。心中不断地抱怨张春桥的这篇文章，都是这篇文章惹得祸啊。

记得张春桥《论对资产阶级的全面专政》的文章很长。我那时还是知青，公社通知我作为知青的积极分子去参加学习。我所在的公社是藏区。与会的大部分社员是藏族同胞。学习这篇文章时要翻译，一句汉语，一句藏语。由于没有那个理论水平，几天学习下来我除了学会用藏语说“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外，只记住了文章标题。就是这个标题让我在大学的政治课考试中差点不及格。

政治课考试不及格，不说白专，至少没有政治觉悟，没有对时事分析和判断的能力。是不符合又红又专要求的。

后来要考研究生，知道政治课是百分之百的计入总分。政治课不及格，绝对影响录取。当时我们大学研究生政治考题的范围包括：马克思主义哲学，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科学社会主义和时事。这些过去都没有好好学，但毛主席说，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所以去学校马列主义教研室买了一份研究生政治考试复习题。认认真真的阅读和学习。

这次吸取了过去的教训，不敢道听途说，要有根有据。为了避免出大的错误，重蹈覆辙，一咬牙，一跺脚，考试前一段时间反复阅读，理解和强记复习题。功夫不负有心人，研究生入学政治考试时很多题目我都复习过。一气呵成，边写边想可能有些张冠李戴，但绝不会是反动言论，出现大的错误。研究生的政治考试我得了八十七分，一扫心中的雾霾，长长舒了口气。

如果现在去看那个研究生政治考试的复习题，可能很多东西又过时，需要修改了。我常常在想，时代的列车轰鸣向前，那些曾经的标准答案，最终都留在了历史的底片里。

（贾迈艿Gemini 制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