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人登記AI犯錯，又遇“愛國者”的吼斥
文/萬湖小舟
回到家鄉總是中規中矩，第一件事就是去當地公安機關的涉外部門辦理居住登記。由於這次沒有住在以往城裡的老市區，而是選擇了入選“全國百個首批精選美麗中國打卡點”的興隆湖畔小區，管轄的派出所自然也變了。沒想到，這次登記竟引出了一段頗具戲劇性的故事。
一、 履行許諾，落腳興隆湖 去年回國帶老母親去成都號稱“新時代，新天府”的新區興隆湖遊玩，見那裡景色宜人、空氣清新，非常宜居，便給老媽許了個願：明年回家，一定要在興隆湖邊租套房子，陪她老人家住上一陣子。老媽一直惦記着這事，於是今年一回國，我便履行諾言，在湖邊租好了一套宜居公寓，把老母親接來同住。
二、 信任AI，誤走冤枉路 在興隆湖邊居住，究竟該去哪裡做外籍人士登記？我向來信任AI小助手孔湃樂（Copilot）。孔湃樂言之鑿鑿地告訴我：興隆湖地區屬於成都東區、靠近簡陽方向的某個派出所管轄，外籍人員登記應去那裡辦理。
拿到孔湃樂給的地址，帶上物業開具的居住證明，我計劃打車前往。到了路邊才發現，興隆湖周邊寬敞整潔的大道上行人稀少，車輛也冷冷清清，幾乎看不到出租車，更不用說空出租車了。我手機裡沒有安裝國內常用的網約車軟件，瞬間深感在中國出行，若缺少這些應用軟件確實寸步難行。
在路邊久等未果，好不容易等來一輛剛下客的網約車。我趕忙上前詢問師傅能否去那個地址，師傅表示可以，開價70元車費。我們二話沒說便上了車。途經高速公路收費站時，師傅說17元過路費需由乘客支付。好在回國前女兒幫我在手機上綁定了信用卡，掃碼付款順利完成——雖然成功了，但我依然覺得在加國直接刷卡要更簡單方便一些。因為在國內我只能讓商家掃我，我不能掃商家。由於並非每一個商家都有掃碼槍，需要我掃商家時，我在加拿大的銀行就要給我發一條驗證碼，我必須輸入驗證碼才能付款。但為了避免在國內開通手機漫遊，支付高昂費用，在國內我就把我在加拿大的電話卡從手機上取出來了。所以我收不到加國銀行給我發的驗證嗎，無法完成支付。我的電話公司明確告訴我，在中國接收信息也需要漫遊付費。估計外籍人士對這樣的手機掃碼支付，會遇相同的問題。
一溜煙趕到目的地，只見派出所大門緊閉，裡面灰塵滿地。門外貼着告示：該所房屋正在基建改造，辦公地點已搬遷。好在司機師傅熱心，說新址不遠，加收10元車費帶我們過去。
三、 多方詢問，遇到“愛國者” 到了新派出所，接待的警官卻對外籍人士“居住登記”一事一無所知。我拿出入境卡附頁上的提示給她看（上面明確要求不住酒店的外籍人士需在24小時內向當地公安機關登記）。警官看後表示，他們這個屬於簡陽的派出所並不管轄興隆湖地區，隨後又給了我一個興隆湖當地派出所的地址。
我這才切身體會到，人工智能有時也會產生“幻覺”並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來不及多責備孔湃樂，只能讓師傅載着我們原路折返。這一趟往返車費加上過路費花了不少冤枉錢，全得算在AI頭上了。後來國內家人告訴我，私下乘坐網約車沒有平台約束，乘客往往容易被漫天要價或額外承擔本已包含在車費里的過路費。吃一塹長一智，看來在國內出行，沒有在手機上安裝各種手機應用軟件，困難重重。
這種一部手機，行遍中國的對中國人的便捷，是高科技，是自成體系，還是新時代的閉關鎖國？見仁見智。
折回到興隆湖地區的派出所，門口接待的警官同樣不知道外籍登記這回事，便把我領到了出入境管理窗口。看到不少當地居民在排隊辦護照，我以為這裡定是主管部門。然而窗口警官接過我們的護照和居住證明後，依然一臉茫然。
我再次拿出入境提示，解釋說辦理登記是國家要求的，要去指定派出所，你們也許不是指定的派出所。警官隨口答道：“那你去那個指定的地方登記不就行了？”
我有些無奈地回應：“我剛從國外回來，哪裡知道具體是哪個派出所管？AI推薦的簡陽派出所不對，簡陽的警官推薦來你們這裡，你們也不知道。連公安部門自己都不清楚，我上哪兒查去？如果實在沒辦法辦理，那我是不是就不必登記了？”
話音未落，身旁突然傳來一聲大吼，衝着我怒斥道：“你是外國人有什麼了不起！” 我回頭一看，是一位正在排隊的中年男子，看起來並非尋常工薪階層，卻滿懷“愛國”熱情。我耐心地解釋道：“我只是在跟警官溝通辦事流程，這事似乎和你沒關係吧。” 窗口警官好心小聲勸我不要與他多爭執，隨後拿着我的入境卡附頁進去請示領導。
不一會兒，一位領導出來和藹可親地給我寫了個新地址，並告知其實外籍人士登記也可以通過微信公眾號（如12367）在線辦理，不必跑腿。我們連連道謝，向警官道別。
回家後我們在手機上嘗試操作，上傳護照、輸入地址、做人臉識別，然而試了幾次均以失敗告終。萬般無奈之下，只能按照警官領導給的地址再次出發。
四、 終獲辦理，時代的玩笑 讓人再次無語的是，到了第三家派出所，那裡的警官同樣表示不受理此項業務。看來這外籍人士登記，說它事大，不辦可能會面臨罰款；說它事小，基層派出所似乎鮮有部門真正了解或重視。
最終，一位熱心的警官又提供了兩個地址，建議我們去規模大一些的派出所碰碰運氣。我們打車趕往那家較大的派出所，這一次，終於找對了地方！
在排隊登記時，排在我們前面的是兩位南亞面孔的年輕男女，手裡拿着國內某生物技術研究單位的證明。我便與他們閒聊了幾句，得知女士來自巴基斯坦，男士來自尼泊爾，兩人都在該研究所攻讀博士學位（Ph.D. student）。
一瞬間，一種微妙的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我們的國家如今也在吸引亞非拉的優秀科研人才了。回想當年，我們那一代人懷揣夢想去西方“鍍金”；而如今，輪到第三世界國家的下一代青年來到中國留學深造，毋庸置疑，祖國確實日益繁榮強大了。
就這樣，在這份交織着自豪與感觸的心情中，我終於辦妥了外籍人士居住登記。回想這一路因AI出錯、流程模糊引起的波折，再對比眼前時代變遷的縮影，不禁讓人莞爾：外國人前來中國深造居住，我們正宗的中國人卻在外國居住，回鄉卻是外籍人士，這難道不是時代給我們開的一個幽默玩笑嗎？ （賈邁艿Gemini 製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