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熊的故鄉

文/萬湖小舟

來加國很多年了，去過東邊大西洋沿岸的幾個省，也去過西邊太平洋畔的哥倫比亞省。向北，卻只踏足過蘇德伯里（Sudbury，距離多倫多北部約400公里）。

去年夏天，我們利用假期和朋友相約，決定去更北面、距離多倫多大約1500公里的桑德貝（Thunder Bay / 雷灣）。沿途，滿是夏日的風光與各具特色的景點。

但讓我有些擔心的，是北部地區常常有熊出沒。幾年前看過一則新聞，一位來自法國的探險家去往距離桑德貝更北的自然景區，隻身一人支起帳篷過夜，結果不幸被熊攻擊咬死。被發現時，身體只剩少許殘肢，極為悲劇。

說來也怪，在我和朋友們在微信上討論旅行時遇上熊如何保護自己時不久，我的手機上就出現不少推送來的遇上熊如何自保的小視頻。看來如今的大數據算法精準，又無孔不入。

很多視頻顯示熊怕槍。當熊氣勢洶洶的跑來要攻擊人時，如果看到人的手上有槍，或聽到了拉槍栓的聲音，大部分熊就會停止進攻，裝作只是在人面前路過，溫順的改道而行。

有視頻解釋說，熊的嗅覺極其靈敏，能聞出子彈里的火藥味。而且，一旦有熊被人用槍擊傷或擊斃，其它同伴便會吸取教訓。據說這種規避槍支的教訓會傳承到基因里，所以熊怕槍。

不過，也有視頻介紹用槍防熊的辦法並不好。自己受傷的幾率高達50%。因為熊的體積龐大，如果一槍沒有擊中熊的要害部位，熊被激怒，更要拼死地攻擊開槍者。所以視頻裡看到更多的鏡頭是，人面對熊時，手裡端着槍威懾它，使其退縮。而非直接開槍。

相比之下，視頻認為更有效的方法是使用防熊噴霧（Bear Spray）。這種噴霧含有高濃度的辣椒素，熊對辣椒素極其敏感和恐懼，因為霧氣會令它們瞬間流淚、甚至短暫失明。不過，防熊噴霧的有效射程較短，通常只有5到10米。

加拿大是一個嚴格控制槍支的國家，加之我除了在中國大學時代軍訓時用槍打過靶以外，此後從來沒有摸過槍，所以旅行帶獵槍防熊決無可能。於是我決定去 Canadian Tire 購買防熊噴霧。

購買的過程中，有兩點讓我印象深刻。

一是防熊噴霧很貴，一小瓶87加元。領導說買一瓶就夠了，因為我們不會去探險，深入無人區。大概率我們不會遇上熊。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為了安全我買了四瓶，讓同行的朋友們人手一瓶。希望大家走在國家公園，或省立公園內“有持無恐”。另外我也買了四隻口哨，據說熊怕大聲說話。

二是購買防熊噴霧需要嚴格登記。工作人員要我填了張表，包括購買人的姓名，住址，電話等個人信息，還有防熊噴霧的產品序列號也登記在案。我好奇地問，為何需要填寫這些信息，工作人員解釋道如果有人把防熊噴霧對着人噴，防熊噴霧就成了傷害人的武器。所以必須登記，萬一出現情況，便於追蹤去向。

我說如果我們旅行後防熊噴霧都沒有開封，能不能夠退還？工作人員說不能。

旅行準備齊全後，我們出發了。第一天驅車七百多公里，在蘇聖瑪麗（Sault Ste. Marie）住下。第二天繼續向西北行駛，一路上走走停停，飽覽沿途風光。途中經過蘇比利爾湖（Lake Superior）省立公園的遊客中心，我們去問訊，以便得到更多的旅遊信息。

在遊客中心入口處，一幅赫然在目的標語映入眼帘——“You are in Bear Country” （你已進入熊的領地）。

我心裡一緊，忙問門口笑容可掬的問訊處姑娘：“ 這公園裡真的有熊嗎？”得到了她肯定的答覆。我又問那我們必須隨身攜帶防熊噴霧嗎？她說那到沒有必要，只要你們走在小徑上一路大聲講話，就會嚇跑熊。她說人怕熊，熊也怕人。

汽車沿着17號公路繼續行進在省立公園的區域。我們在平圭斯比沙河（Pinguisibi / Sand River）處下車，沿着沙河沿岸的小徑步行。小徑兩邊都是樹林，天然的氧吧。朋友們興致勃勃地行走在森林裡，全然不把遇上熊這件事放在心上，而且也不帶防熊噴霧。為了安全，我還是提議女士們走在隊伍中間，男士領路，我手上提着防熊噴霧在隊尾斷後。畢竟，我在沙河停車場的衛生間的門上，再次看到提示遊客的告示：Bear in area (此區域有熊)。

行走在幽靜的森林小路上，我的雙眼警惕地掃視着叢林深處，腦子裡一遍遍演練着預案：如果真遇上熊，千萬不能慌，要在10米的有效距離內，果斷按下噴霧閥門。

其實我過慮了。在沙河沿岸的森林路上，我們遇到有兩歲的孩子在父母的陪伴下天真爛漫的蹣跚走路，還有八旬老嫗在兒女們陪伴下也從容地漫步在森林崎嶇不平的小路上。

山澗流水，藍天白雲，森林延綿，陽光透林，遊人從容，…眼前一幕，勾勒出人與自然，熊與自然，以及人與熊的奇妙畫面。

這裡本是熊的故鄉。人入侵，熊與人斗，熊敗走。熊更多地遷移去了更北邊人煙稀少的地區。留給人類的是一片自然淨土——是愛護它、保護它，讓它按自然規律休養生息；還是改造它、污染它，讓它屈從人類的意志？欣慰的是加拿大自然保護法給出了完美的答案。

帶着這些思索，在旅途的第二天傍晚，我們安全下榻在了馬拉松小鎮（Marath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