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不知苦的歲月: 麻包見力量，牛糞識膽量

萬湖小舟 (2014年02月27日)

  生產隊算我是全勞力，一個勞動日記10分。全勞力要干全勞力的活。考驗力量的第一關是背麻袋。打場後糧食(包括麥子和青稞)要入庫，糧食裝在麻袋裡送往倉庫。社員們需將裝在車上的麻袋從車上扛下來倒入糧倉里，大約需走幾十步。麻袋重量不等，輕的190斤，重的230斤。入庫前要先秤重量，由倉庫保管員記錄在案。

  一天隊長讓我跟一些壯勞力去扛麻袋。社員們還算照顧我，230斤的麻袋不讓我扛，但200斤的麻袋隊裡16歲的大半勞力都可以扛，我當然應該扛。在大城市長大，哪幹過背200斤麻袋的活。第一次社員們將200斤的麻袋放在我背上時，歪歪扭扭剛走了幾步，腿就發軟，麻袋就從背上滑下來，人也累得喘粗氣。咋辦? 失敗，再失敗，直至勝利啊。社員們教我，扛麻袋的姿勢，麻袋的重心應通過人體的哪個部位，手怎樣抓麻袋，等等。經過一段時間的鍛煉，扛200斤的麻袋基本上可以步履輕盈了。最重的在社員們的攙扶下也扛過230斤。就這樣在社員們的指導下知道了怎樣用鐵掀省力，怎樣在田裡做堤嵌澆水才可以澆到位，如何揚場，撒肥，割麥，怎樣駕牛車，等等農活。

  老鄉們有點刮目相看這個年青人。一天田間休息時，有人提議比摔跤。青海式的摔跤是力量型的，兩人互相抓住對方的腰帶，看誰能將對方放到在地。一位和我差不多個頭的社員硬要和我比，沒想到他倒地了。這下引起了圍觀。社員們男男女女都圍過來了，一位隊裡有名的大力士過來要和我比。論力量我哪是他的對手，可推不掉啊。場面熱烈，女社員還為我加油。如何能稀鬆不上場啊? 我們兩人互相抓好褲帶後，比賽一開始我就感到了他的力量，我的雙腳幾乎要被他提離地面。就在要被他摔倒在地時，我突然想到為何不用技巧啊，乘他用力時，順着他用力的方向突然發力，同時腳下一個小絆，大力士就沿着慣性方向一個倒栽蔥倒了下去。全村的人滿堂吼彩。大力士很有風度的站起來，拍拍我的頭，表示你小子還行。但要和我再來一次。我知道我不是他的對手，不能再比，見好就收吧，就一個勁的認輸。一些男社員們不依，硬要我們分個輸贏，來三局。我還算有點”女人緣”吧，是女社員們出手”相救”，吼退那些起鬨的男社員。這場不比都知勝負的較量以大力士倒地，我勝為結局成為全村人的笑談。

  青海牧區取暖和做飯用的燃料是牛糞和羊糞。牲口吃的是草，其糞便曬乾後，火柴都能點着。是既好燒，又不要錢的燃料。我所在的隊屬於半農半牧。要得到大量的牛羊糞需到幾十里外的藏民的牧場去。牛車當時是我們的主要交通和運輸工具。由於牛車速度很慢，社員們必須凌晨2~3點駕着牛車出發，天亮後到達牧場開始作業。然後將拾來的牛糞打包裝車。等回到家一般也是晚上10點多了。是個很辛苦，但又必須做的事。幾年前常在孩子面前感嘆，在你這個年齡我在鄉下趕牛車去拾牛糞，你卻可以開車和同學們去旅遊，比我幸福多了。

  我基本上一個月要去拾一次牛糞。社員們半夜來叫醒我，幾輛牛車就相跟出發了。路上要經過很長一段山溝。半夜時分聽見類似小孩哭的聲音，聲音大，拖得很長，又很淒歷讓人有些毛骨悚然。我問老鄉這是什麼聲音，老鄉說這是狼在嚎叫。我們生產隊裡的一些小馬駒的腿常被狼撕掉塊皮。所以走夜路大家都結伴而行。為了生活老鄉們常常"隨狼起舞"。

  走的夜路多了膽量和勇氣也慢慢鍛煉出來了。有一次和社員們用牛車在運肥料。路過一段淺水河時，一位回民阿娘的蓋頭被風吹下了河裡。那時回民女性的一副蓋頭要3~5元錢，算是較貴的細軟之物。當時水面上已結了很多冰，水溫和氣溫都在零下很多度，很冷。社員們看上去很遺憾，很懊喪，都不知所措。眼看蓋頭就要順流而下。我將牛車趕到岸上後，不知哪來了個”英雄救美人”的勇氣。二話不說，脫去鞋襪，勉上褲腿就叉到冰雪共融的河裡，撿起了蓋頭送還回去，可兩腿已凍得通紅。當然也贏得了社員們的好評。

  幹活不能落後於他人是我當時常常這樣告誡自己的。兩年中打場，扛麻袋，運肥料，揚灰(撒肥料)，澆水，犁地，拔草，割麥，積肥，平整土地，榨油，做磚塊，外派當勞工等等農活都幹過了，也還有模有樣。一時”英名”在外，被公社選為農業學大寨積極分子，去縣裡參加過有關大會去交流學大寨的經驗。

  城裡人的嬌氣沒有了，看不起農民的心理沒有了，知道了農民的艱辛，生活的艱難，也體會了底層民眾的好心和”壞”心。

  一次和社員們去縣政府掏廁所，滿載糞便的馬車行走在馬路上，看到行人對我們的肢體語言，我明白我已經是社會最底層的人士了。

當時背麻包就是這個姿勢，不過小舟比他專業些

這種姿勢抗麻包很累

草原上的牛糞是當時我們主要的燃料

拾牛糞是很辛苦的活，半夜三更架牛車去草場常常要隨狼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