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赤門下翻閱歷史：初訪東京大學

文/萬湖小舟

到東京後，次日去一些名勝古蹟參觀。但時差原因又草草收場。回到酒店，從下午3點睡到5點，感覺頭腦清醒了些。突然想知道東京大學在東京哪個方位。由於職業的原因，每去一處國內外的大城市我一般都想去當地的大學參觀一下。用谷歌一搜索居然離酒店24分鐘步行距離。來了精神，就當散步一樣去東京大學看看。二戰以前這所大學被稱為帝國大學，或東京帝國大學。過去我有一個中學同學，見到他父親時，感覺他很有學問，後來同學告訴我，他父親是日本東京帝國大學畢業的。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大學名稱原來也可以加入帝國兩個字。心想帝國主義不是臭名昭著嗎，怎麼還可以用在大學的名稱上。

按照谷歌地圖的指引步行來到東京大學，看到它原來也是有圍牆的，這和中國的大學相似。這點我理解東方文化把學校看得比較神聖，將其從社會隔離開。讓學子專心讀書。不像歐美的大學沒有圍牆，學校和社會接觸比較緊密。我剛到德國時，看到德國的大學沒有圍牆，路人都可出入，我還很驚奇。前年，大學畢業幾十年後，在國內和一位校友和同事相遇，興致勃勃去母校懷舊。可是就算我們是本校的畢業生，老校友也被門衛擋在校園外不讓進入。還好，東京大學有圍牆，但我們可以自由進出校門，得以看看東京大學的模樣。

感覺這所過去的帝國大學不重視門面。大學正門（圖 1）簡陋，而且連個大學的招牌都沒有。是街道的名稱才讓我們知道這是東大正門。日文就這樣稱呼東京大學為東大，網絡上如今也戲稱“東方大國”為東大，但其含義自然截然不同。不過在東京的街道上，“東大”二字依然只屬於這所百年學府。

離東大的正門不遠處，看到一個紅色的大門（圖 2），日文稱之為赤門。估計時間有些晚了，赤門緊閉。

赤門原本是江戶時代加賀藩前田家為迎娶德川將軍之女而建的“御守殿門”，建於1827年，後來因東京大學設在原藩邸舊址而被保留下來。現為日本重要文化遺產。也是東京大學的象徵之一和一張名片。

進入校園後，看到校園比較小，教學樓之間距離比較近，校園內沒有較大的空曠地帶。看到一位西方留學生迎面走來，趕緊上前詢問。我相信和他用英語交流容易些。感覺和日本人用英語交流有些困難，畢竟英語都不是雙方的母語。他說東大有三個核心校區，它們分別是本鄉校區、駒場校區和柏校區。此外，東京大學在日本全國還擁有多個附屬科研基地和設施。我們正在參觀的是本鄉校區，負責本科高年級大三、大四的專業教育。從事傳統學術領域的深入研究。該校區也是東京大學的總校區，標誌性建築“赤門”與“安田講堂”（圖 3）均坐落於此。東京大學的醫學院（圖 6）也在本鄉校區。醫學院是創校的系科。

東京大學歷史悠久。建校日期是： 1877 年4月12日 （明治十年四月十二日）。這是東京開成學校與東京醫學校合併後，由日本文部省設立的日本第一所現代學制的綜合大學。所以每年的4 月 12 日是東京大學的校慶日，每年這一天舉行入學式等重要儀式。

東京大學建校前後有過關于堅持“儒學”還是提倡“西學”的激烈爭論。爭論結果以廢除儒學機構、全面引入西方學術告終。所以東京大學自成立起就是一所全盤西化的現代大學。

中國第一所現代學制的大學是 北洋大學堂（今天的天津大學），建立於 1895 年 10 月 2 日。這是目前學界與官方資料中最一致的結論。

所以日本現代學制的大學早於中國現代學制大學18年。這反映了甲午戰爭前後中日兩國在近代化轉型上的速度差距。

看到本鄉校區的大多數教學樓都年代已久。在校園碰見一位東京大學的教授，他熱心的介紹了東京大學機械系大樓。十年前為了適應教學需要，將舊樓改造，修成了臉面是舊樓，主體是新樓的複合體（圖 5）。顧及了懷舊和歷史文物保護，又緊跟時代的車輪。只是新舊縫合在一起，視覺上多少讓人覺得有些奇特和‘四不像’。

日本在明治維新後向西方學習，也邀請西方學者來校講課。見校園內有一個紀念碑，是紀念名叫Charles Dickinson West(查爾斯.狄更斯.威斯特）愛爾蘭機械工程師和海軍建築師而設立的（圖9）。

後來閱讀東京大學的有關資料才知道，東京大學的教育模式還受德國學術教育的深刻影響。例如

1. 法學部：1877年建校初期，東大法學部原來是“英法美派”的天下。當時主要開設“英國法”和“法國法”課程，主要聘請英國和法國的御雇外國人（外籍專家）進行授課。但到了1880年代中期，隨着明治政府傾向於學習普魯士（德國）的君主立憲制，東京大學於1887年正式設立了“國家學科”（政治學與國家學方向）並開設德國法（獨法）課程。德國法學體系自此開始占據統治地位，並深刻影響了後來的《大日本帝國憲法》和日本民法典的編纂。

2. 醫學部：全面採用德醫體系。明治政府在建校前（1870年）就明確了日本醫學將全盤效仿德國。醫學部成立後，長期聘請德國專家（如著名的內科醫生貝爾茲、外科醫生斯克里巴等）主持教學。當時的醫學課程不僅教材是德文，教授也是用德語授課，病歷均用德語書寫。這一傳統甚至深深地嵌入了日本乃至後來的東亞現代醫學術語中。

3. 理學部：引入歐美自然科學。理學部的前身是開成學校的理科學術體系。建校之初，學校大量聘請英國和美國的教授。例如，著名的美國生物學家愛德華·摩斯（Edward S. Morse）就是在1877年受聘來到東京大學，他不僅在東京大學傳播了達爾文的進化論，還在東京發現了日本考古學史上的第一處科學遺址——大森貝冢。所謂“貝冢”，是指古代人類丟棄貝殼、骨骼、陶片等生活遺物堆積而成的遺址層。理學部從一開始就是用歐美的實驗科學方法建立起來的。

4. 文學部：以西方學術方法研究東方。雖然文學部保留了漢學、國學（國史、國文）等傳統東方學科，但其研究工具和範式全部被替換為西方的近代實證主義學術方法（如西方的文獻學、比較語言學、歷史地理學等）。例如哲學領域，東京大學開始全面系統地講授康德、黑格爾等西方哲學名著；在史學領域，則引入了德國蘭克學派的實證主義史學方法來重新審視日本和亞洲歷史。

了解到這些信息，我心想日本人拜德國人為師，這和後來日本應用科學技術，例如汽車工業，走上實幹，嚴謹和先進的道路，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些關聯，或者說日本工業流淌着德國工業革命的血液？另外二戰時，德，日兩國難兄難弟，走上軍國主義道路，都成為侵略他國的元兇，給世界人民帶來災難。所以拜師學藝，選對師傅還是很重要的。

後來去參觀東京國立博物館看到日本天皇去東京大學視察訪問的照片，看見那時的校門和現在的校門模樣一樣，都極其簡樸。雖然東京大學不捨得在校門上花錢，卻重金聘請外國專家來本校上課。可見世界所有的名校都注重師資。還是中國人說得好“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東京大學校門正門，連個大學的招牌都沒有

東京大學赤門

東京大學安田講堂

東京大學醫學部本館大樓

東京大學工學部機械工學系大樓

東京大學理學部化學館

東京大學校內紀念碑: 為紀念Charles Dickinson West(查爾斯.狄更斯.威斯特）愛爾蘭機械工程師和海軍建築師而立

(攝影: 萬湖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