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製造的屈辱

文/萬湖小舟

"Made in Germany"（德國製造）常常是人們對產品質量好的一種誇讚。

著名的每年一屆的德國漢諾威工業博覽會吸引各國頂尖工業產品參展。中國媒體對中國產品質量的描述常採用趕超，或已達到世界先進水平等詞彙。德國報紙和中國媒體報道的風格不一樣，有一屆漢諾威工業博覽會，我當時還在德國留學，看德國報紙直接了當地說“Die meisten deutschen Produkte sind weltweit erstklassig.    ”(大多數德國產品都是世界第一流的）。

的確德國製造的產品質量給了德國報紙那樣的底氣。

我在德國讀博期間，曾負責研製一台激光測量儀器。研究所車間負責硬件加工，我則負責開發測量軟件和控制系統。當硬件完工通知我們去裝配時，發現有些地方配合不好，需要車間改造。本來這是樣機製造環節的正常過程。想到德國產品已名揚天下，我給德國同事開了個玩笑。我說：“Das ist ‘Made in Germany”（這就是德國製造”）。德國同事也笑着說“Ja, Ja, alles klar "（對，對 ，明白了）

大家玩笑開過後，有位德國同事給我說，你知道“Made in Germany"這句話的來歷嗎？歷史上那是德國人屈辱的象徵。

他介紹到，工業革命時期，英國人發明了紡織機。市場營銷非常好。英國人賺的盆滿缽滿。德國人看到了商機，也想分英國人一杯湯。德國人就開始仿照英國人也製造紡織機。但德國人製作的紡織機質量不好，常常出故障。可是用戶還以為仍然是英國人製造的機器，就向英國紡織機製造公司投訴。英國人接到的投訴多了，就開始生氣了。估計由於紡織機發明的專利是屬於英國人的，英國為了保護本土市場1887年通過了《商品商標法》（Merchandise Marks Act）。英國人就強迫德國人在自己製作的紡織機上註明“Made in Germany"(德國製造）。這樣用戶就能知道紡織機是哪國製造的，投訴有主，購買機器時優勝劣汰。德國人屈從了英國人的要求。因此歷史上“Made in Germany "是質量差的代名詞，是德國人的屈辱。

此後德國人臥薪嘗膽，不斷追求產品質量，精益求精。讓“Made in Germany”（德國製造）走向了世界，贏得了讚譽。

講一件趣事，在德國留學期間，有一年我受邀為一家德國建築公司當德語翻譯，去海南省三亞市考察。德國人想探索有沒有可能在三亞建一所度假村，把德國的退休老人引入度假村居住。當時德國馬克兌換人民幣匯率較高,德國退休老人在德國生活拮据，但到中國後，生活費用低，退休生活會很滋潤。

記得是一個周末，德國人想買些東西，但擔心周末商店不開門。當時德國的商店周末都不開門。我很自豪地給德國人講，這裡是中國，不是德國，我們的商店周末都開門, 為市民所想，為市民而營運。不像德國商店要和顧客爭奪平等對待的權利。德國人對我說，我們知道這是中國，你看看那些剛建好的商鋪正在用臉盆接着房頂上漏下的雨水，就知道這是中國，德國建造的房子不會漏雨。說的我哭笑不得。

每次回國，包括撰寫此文的前天，我都見到家鄉一些地鐵車站的上下樓梯轉彎處放着大盆子在接樓梯頂部漏下的雨水。當年在三亞的尷尬尚可歸咎於底子薄；而今天，中國現代化的高鐵和地鐵舉世矚目，我們引以為傲，那幾隻接雨水的大盆，就顯得格外刺眼。

改革開放後，中國已成為世界工廠。中國製造價廉物美，走向了世界，今非昔比。但”Made in Germany”的故事，仍然可以作為我們中國人的參考。其實，精益求精、魯班工匠的精神，自古就是我們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在成為製造強國的今天，重溫這段歷史，正是為了呼喚那種極致的工匠精神的回歸。“世界上怕就怕認真二字”，唯有認真，方得始終，才能屹立於世界質量之巔。

（賈邁艿Gemini 製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