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首向來蕭瑟處:一張華西壩老照片引出的家族百年 文/萬湖小舟 【成都“五老七賢”在華西協合大學的歷史照片】這篇文章的作者是鄧長春,寫於2025.09.11於華西壩。鄧長春先生是著名的”華西壩二代”,以及四川大學校友。他長期致力於華西壩歷史文化老照片的收集與考證。讓我驚訝的是,他文章里的照片,讓我第一次見到了我的曾祖父的模樣。 文中的照片是“華西協合大學”(簡稱:華大),在華西協合大學美國浸禮會老師住宅(校北路)前拍攝的,可能與華大文學院聘請的中國文化老師有關,時間大概是 1926-1928 年。【1】 民國時期的成都,有一個全國有名的紳耆群體。他們中有前清狀元、進士、舉人、知府、翰林、御史,有“一生不做官,桃李滿全川” 的教育家。他們學識淵博、德高望重、聲震朝野,卻在辛亥革命前後退隱成都,並以社會賢達的身份溝通官民之間,成為全國少見的在民國時代仍具政治影響力的耆舊群體。他們就是民國時期四川眾口流傳的“五老七賢”。【1】 我的曾祖父就是其中的五老之一。
圖片中標明為陳孟孚的老先生,就是我的曾祖父。看照片,原來他還和華西協合大學有些淵源。
陳孟孚的官名為陳鍾信。據有關資料【2】以及家族史料介紹:陳鍾信,字孟孚,四川富順自流井豆芽灣人。少負才名,長於經史,家學清雅。 光緒十五年(1889)登進士第,入翰林院為庶吉士,散館後歷任吏部文選司掌印郎中、鴻臚寺少卿、光祿寺少卿,宣統二年出任順天府府丞,掌京畿政務,清望甚著。辛亥鼎革後歸蜀,寓成都文廟前街,與駱成驤、宋育仁諸公往來,時人稱“成都五老七賢”,以其德望文章並重。 民國初,宋育仁主持四川修志局,延聘陳鍾信參與《四川通志》纂修。陳氏治學精勤,發凡起例多出其手,正訛糾謬,巨細不遺。十五年始成初稿。又兼任《富順縣誌》總檢校,使兩志並成於同年。 其間,陳鍾信亦參與《西藏通志》之編纂,為民國時期西藏史料整理的重要執筆者之一。此書為民國首部以“通志體例”撰述西藏的著作,體例謹嚴,資料宏富,陳氏在其中貢獻甚著。性情溫厚,族中子弟求學者皆得其資助。平日好金石書畫,辛亥後以所藏書畫自給。 民國二十四年(1935)卒於成都,歸葬自流井豆芽灣。蜀人多稱之為“陳府丞”。
順天府就是現在的北京市。順天府府丞是當時的四品官員,相當於現在北京市的副長官,算是一名清末的文官。由於曾祖父在北京工作的原因,我的祖父和父親他們兩代人都出生在北京和成長在北京。 年輕的時候,老一輩曾給我講述家史,我總不當回事,就像現在女兒聽家史一樣覺得‘Who cares’。雖然知道曾祖父出自四川省富順縣,我卻從來沒有去過。大半生過後,才靜下心來,回首往事,想知道自己身從何來。在2024年回國探親時,我和小妹第一次去四川省富順縣文廟參觀。在其鄉賢祠內的牆壁上,記錄有從宋朝到清朝富順縣考取的進士名單232人,其中清朝進士29人。我驚訝地發現,清朝進士的名單中有我的天祖父陳南(陳鍾信的祖父)和我的曾祖父陳鍾信。他們爺孫二人都是清代的進士【3】,連文廟的工作人員也驚奇不已,特意讓我留下了姓名。原來我們終究會和歷史和解。 資料中提到陳孟孚和宋育仁交往很深。宋育仁先生是五老之首。據有關文獻介紹:宋育仁(1857—1931),字芸子,晚年號道復,四川自貢人,清末民初思想家,重慶維新運動倡導者,四川近代“睜眼看世界”先驅。
宋育仁先生光緒十二年(1886)進士,授翰林院庶吉士,後任檢討。1894年甲午戰爭爆發期間,他正任駐英法意比四國公使參贊,得以近距離考察西方制度。面對前線戰局危急,他在倫敦積極籌款購艦、招募水兵,大膽提出從海路奇襲日本本土的救國計劃。可惜該密謀最終被清廷總理衙門以“涉外冒險”為由強行急電阻止,未能付諸實施,並將宋育仁強行召回國內,計劃因此流產,成為歷史的一大憾事。 宋育仁和陳孟孚除了是文友、學術觀點相近以外,宋育仁還是陳孟孚的妻舅,也就是陳孟孚的妹妹(我的曾姑祖母)是宋育仁的妻子。 這種文人之間的聯姻與交往,也延續到了他們的下一代。我曾祖父的長子(即我的大伯祖父),便娶了北洋政府時期教育總長、一代藏書宗主和書畫家傅增湘先生的妹妹(我的大伯祖母)。
聽我姑媽,這位1947畢業於四川大學經濟系的川大老校友回憶,抗日戰爭時期,日本侵略者強占了我父親他們兄弟姐妹在北平租住的房子。在那個顛沛流離的歲月里,正是傅增湘先生伸出援手,收留了他們,並給予無私的經濟接濟。他們年少的幾位兄弟姐妹住在傅家,以及在其照應下居住了五年之久,直到1943年才輾轉回到祖父教書工作的地方成都。每當聽長輩念及這段往事,我都深切地感受到,舊時文人之間的姻親紐帶,也不全是陳腐的封建社會士大夫之間的關係網絡連結,在民族大難臨頭時,也有守望相助、風骨凜然的文人義氣。
在我祖父這一分支的後代中,歷史的洪流也曾激起過兩朵耀眼的浪花。一朵是父親的大哥(大排行我們稱三伯),在海峽對岸的十大建設中作出過傑出貢獻,曾就讀於交通大學理工科;一朵是父親的二哥(我們稱四伯),在大陸文史方面也著書立說,曾就讀於燕京大學文史專業,當年還是燕京大學地下黨的負責人。兩位長輩皆是學富五車之才。
當年海峽兩岸開始交流時,三伯和三伯娘曾回大陸探親。看到三伯率領着大陸在成都的一眾兄弟姐妹,齊刷刷跪在祖父墓前磕頭的場景,讓我們這些後輩由衷地感嘆不已。三伯和四伯這兩兄弟在社會變革的潮流中分流到兩個對立的陣營,再次在北京相聚時,也“相逢一笑泯恩仇”。四伯依然像小時候那樣,“三哥長、三哥短”地親熱稱呼着。 然而,到了我們這一代,一切都歸於平靜。歷史總是讓人感慨萬千,一些家族興旺了,一些家族衰落了,而那些風雲與傳奇,終究都匯入了滾滾向前的時代長河之中。
以下摘自鄧長春先生文章【1】 鄧長春先生撰寫的【成都“五老七賢”在華西協合大學的歷史照片】里的照片人物介紹: 
前排6位都是國學大師,稱為:蜀中五老七賢之一部分。
左起:劉咸滎(字 豫波)(1857-1949),雙流人,前清拔貢;陳鍾信(字 孟孚)( 1861-1935)富順人,前清翰林;徐炯((字 子休)1862-1936),華陽人,前清舉人;方旭(字 鶴齋)(1852-1940),安徽桐城人,前清翰林;尹昌齡(字 仲錫 )(1869-1942)郫縣人,前清翰林;李亞衡(字 培甫)( 1885-1975)。 後排左1.是華大的校務長宋道明(George. W. Sparling),加拿大人。左2.是孟體廉(四川蘆山人,樂以正的丈夫),他是華大文科1925 年畢業的,後留學美國費城彭雪萊大學研究院,獲政治博士學位,學成後回華大任政治系主任。左3.不詳。左4.是張凌高,華大文科1919年畢業,1930-1932年代理校長,1933-1946年任校長。左5.華大文學院教師程昌祺(字 芝軒)(1865-1941)。左 6.是華大葛維漢(David. Crockett. Graham)美國人,華大文學院教授,古物博物館館長。

有趣的是大師們重新站位後再拍攝一張 鄧長春標註 照片前排左起:李亞衡、劉豫波、方鶴齋、陳孟孚、林山腴。 中間排左起: 畢啟、杜奉符、孟體廉、李培甫、方叔軒。 後排左起: 費爾朴、劉延齡。
李亞衡(字 培甫)(1885-1975)華大老師。劉咸滎(字 豫 波)(1857-1949)。方旭(字 鶴齋)( 1852-1940)。陳鍾信(字 孟 孚)(1861-1935)林思進(字 山腴)(1874-1953)。 畢啟(Joseph Beech)美國人,1913-1930年任華大校長。杜奉 符華大文科1926年畢業,留校任教。孟體廉(四川蘆山人,樂以正 的丈夫),他是華大文科1925年畢業的,後留學美國費城彭雪萊大 學研究院,獲政治博士學位,學成後回華大任政治系主任。李培甫。方叔軒,華大文科教育系1919年畢業,在大學任教,1946 1948 年代理大學校長,1948-1951任大學校長。 費爾朴(Dryden Linsley. Phelps)美國人,1921-1951 在華大文學院任文學和英文 教授,劉延齡(Robert Gordon Agnew)加拿大人,1924-1951在華 大牙科學院任教授。
在這所洋學堂里,來校任教的“五老七賢”國文教授有廖平, 字旭陵(1852—1932年)前清經學大師(1915年來校教授國文); 劉豫波,前清拔貢(1919-1923年任教);林思進,前清內閣中書 (1925 年任教);龔道耕,前清舉人(1926年任教);朱青長,前清 舉人(1927-1930 年任教);程芝軒(-1941年任教)。趙少咸 名世忠(1884-1966);李植 字培甫(1885-1975)1921 年兼華大教授,國學研究所主任,1939年任中文系主任、教授;龐 俊 字石帚(1895-1964)華西協合大學中文系教授兼系主任. 參考: 【1】【成都“五老七賢”在華西協合大學的歷史照片】 鄧長春/文 (點擊看全文) 【2】晚清學人陳鍾信 高仁斌/文 【3】四川省富順縣文廟(撰稿:萬湖小舟, 拍攝: 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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