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參加聖誕酒會,是九十年代第一份工作的時候。 那時我對於酒會完全沒有概念,穿了一條藍花連衣裙就去赴宴。一進宴會大廳,撲面而來的是極其震撼的視覺衝擊。大廳里富麗堂皇,流光溢彩,觥籌交錯,鬢影釵光,男的筆挺的燕尾服、西服,女的袒胸露背晚禮服,都以黑色為主。這是我只有在電影上才見到過的場景,太炫目太華麗了!我馬上意識到自己沒有穿對衣服,一時有些不自在。先生也只穿了白色襯衫,不過他不太在意,安慰我說:既來之則安之,這裡的食物不錯。 宴會的食物頗為美味,我們找了一張桌子坐了下來。同桌有幾個西裝革履的男士,攜着他們儀態萬方的妻子,看上去風采翩然,氣度不凡,跟電影裡的人物一般,真是讓人傾慕。不過後來上班的時候我再遇到他們,卻是差點沒有認出來。這個公司其實是個工廠,他們是車間裡的工人,平時一身肥大陳舊的藍工作服,和酒會上衣冠楚楚的樣子全然不同。我作為辦公室的白領,反而讓他們羨慕。 第二個聖誕酒會,其實並沒有去成。先生那時博士畢業,在東部找到了工作,就先行一步,我也跟着辭了職。我辭職的時候正好是聖誕前夕,老闆問我:會不會去聖誕酒會?因為先生不在,我便有些猶豫。老闆說:有人期待在酒會看見你。我當時聽了一愣,想着誰會期待我呢?這個謎很快就解開了。老闆知道我可能不去參加聖誕酒會,就神秘地把我叫到公司總監的辦公室里,原來他們是要給我頒獎,年度部門最佳雇員獎。早知如此,我還是應該去酒會,畢竟上台領獎是件很風光的事。 第三個聖誕酒會,我已經在美東。這次我吸收第一次的教訓,為酒會精心準備。當時的我對時尚還處在東西方交融的階段,尚不能接受袒胸露背的禮服,所以左挑右揀,挑了一件改良式旗袍。旗袍的面料是錦緞,金底黑花,襯裡黑色絲綢,質地精美,剪裁合身,雖然是旗袍的式樣,但是背部長拉鏈,腿部高開叉,穿起來曲線分明,恰到好處地展現東方韻味。那天我從頭髮到妝容精心修飾,還為女兒找好Baby-Sitter。誰知到了臨行的時候,女兒突然說肚子疼,真是讓我好生失望。懂事的女兒覺察到我的失望,便說也許她可以去Baby-Sitter的家裡。可是看她疼痛的樣子,作為媽媽終究是不放心。於是所有的準備白費力氣,最後放棄了這次酒會。 2000年初的時候,我加入一個即將上市的初創公司。這個公司很會燒錢,平時公司的廚房裡堆滿琳琅滿目的免費食物,據說往年的聖誕酒會也極盡奢華,所以我也是充滿期待。酒會的時間定在一月。然而2000年聖誕左右形勢急轉直下,當時網絡泡沫破滅,美國經濟一落千丈。過了新年公司開始大幅度裁員,裁員後公司總監給我們這些倖存者人開會,說到了年度酒會。記得公司總監語氣沉重地說:公司決定取消聖誕酒會,省下來的錢可以少裁幾名員工。真是一片繁華落盡後的蕭瑟淒涼。 這家初創公司倒閉後,我去了另外一家小公司。公司雖小,但是年年舉辦聖誕酒會,而我也是年年參加,漸漸地也穿露背的或者鏤空的西式晚禮服。雖然沒有了第一次的那種驚喜和青澀,但是每年這個時候,在豪華的酒店裡,看見平時的同事精心裝飾後以煥然一新的形象出現在晚會上,幻紅霓綠,衣香鬢影,大家盡興享受一個美麗的浪漫之夜,感覺依舊非常美好。 《世界日報》上下古今2023年05月21日 祝大家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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