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度與密度 其實這個話題是老生常談。很簡單，人擠人，想謙讓一下恐怕有點難。是不是可以這樣調侃：人群的密度與風度成反比。我們一家人曾在地廣人稀的美國中部的大學城待過；那兒的人們顯得有風度，不單單是路人街邊走遇見相互打招呼，在商店、停車場、公園等公共場合好像都有點兒比着看誰更有紳士風度。這讓傻了吧嘰的我不由地肅然起敬；在中國大陸不講規矩，到了美國便不敢了，生怕被看成沒教養的人。呵呵，“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後來我們搬到了新澤西州。逛紐約市時，曼哈頓街頭一走，人的密度大了，紳士就沒那麼多了。駕車更有體會。我們開車一進大都市，前後左右的車子就有點咄咄逼人的勁頭。我那時開車時不時地被人家按喇叭；很多情況下並非我駕車笨拙，是我讓了別的車，而我後面的開車的不幹了。哎呀，我在美國中部地區開車，大家都是相互謙讓的。是，那兒公路上沒那麼多車。 能否這樣講，在不妨礙，或沒怎麼影響到個人利益的情況下，人們就傾向於相互謙讓？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嘛；利益是決定性的因素。我想起有一次我從紐約市開往新澤西州，陰差陽錯地誤入曼哈頓島，只好走Holland 隧道。當時正是下班高峰時間，通往那條河底隧道的路上塞滿了車，我叫苦不迭。 不知為什麼那天下午要過隧道的車子格外多。紐約市的交通法規有這麼一條，在交通路口車子如果停下來阻擋了來往車輛，算違反交通規則，將被罰款記點。也就是說，你駕車通過路口時，一定要注意是否能在綠燈情況下通過；不然你就有可能因前邊有車擋着不得不被迫停在路口中間。前邊有車擋着（常常是交通阻塞引起），就算你眼前是綠燈，也不要貿然開過去。 然而這樣一來，路口轉彎的車（甭管是左傳還是右轉）占便宜，特別是單向道上。你想啊，在單向道路口直行的車因前邊車子擋着，綠燈的情況下也只能等；結果紅燈亮了，該路口橫向街道的車子走。當然，橫向街道很多車子很多都是往拐彎過隧道的。這時，轉彎車總能慢慢拐過去若干輛。等路口直行車的綠燈亮了，前邊都堵着轉彎的車；這怎麼開？ 等呀等，開車直行的人們終於火了。生氣又有什麼辦法？警察在路口站着，誰敢違規？那就按喇叭抗議。哇，開直行車的人們喇叭按得震天響。這是妨礙到個人利益了嘛。憤怒呀，誰還講求什麼紳士風度？ 在曼哈頓街頭是不會有誰向路人微笑問好的；只有商店和劇院門口的人向你手裡塞廣告。你看我這不是廢話嘛，在那兒如果有人和路人打招呼，這會沒完沒了地“問好”，看起來就像個瘋子。警察沒準都得過來盤問。我在曼哈頓街頭，時常是急匆匆地趕路。嗯，好像很多人都有橫衝直撞的嫌疑。 人們的紳士風度是假出來的，利益面前人人都會表現自己的真實面目，對吧？這個…我不敢回答這個問題。不過我認為，在懂得什麼是真正的尊嚴的人面前，個人利益，甚至生命，都不會排在第一位。當然，人的精神境界還有高低之分，是不是絕對看重人格也兩說着；且不說很多人根本不懂自己應該有尊嚴。這種例子我就不講了吧。 我出國前在北京住，那時幾十年前了。我們兩口子家在北京動物園附近，周末我總抱着兩歲左右的女兒去那兒。進動物園買門票往往要經過一番“戰鬥”；大家都不排隊在售票口擠成一團。我讓女兒靠牆站着，面朝里。“別動！也別看我這邊。買了票咱們就進去。”我對丫頭吆喝着便去死命擠；心裡抱怨着“外地人怎麼這樣啊”。 來動物園的外地人多，他們習慣不排隊。我如果想：等他們買完了我再買。不成，外地人總源源不斷地來到動物園；他們來了一看，售票處不排隊，他們馬上就衝上去“廝殺”。真抱歉哈，我這個曾經的“皇民”擠兌外地人，不是故意的。說實話，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北京、上海等中心城市秩序相對好；到了外地城市，要買票的場合往往看誰“胳膊根兒粗”。 有人或許質疑：按你上邊提到的，這種行為屬於人的境界低，不懂得什麼是人的尊嚴？嘿嘿，其實我那時的抱怨屬於“五十步笑百步”；當時的外地城市無論哪方面都相對不如北京條件好，外地人生活更要靠“胳膊根粗”。 北京人精神境界高？可別這麼絕對。平心而論，文化上的原因，我不認為中國人把個人尊嚴看得很重。中國人往往會把尊敬和尊嚴混淆，並且認為社會上人的三六九等是天經地義的。嗯，這裡我不想討論這個題外話。 說實話，雖然退休了，有的是閒工夫，我真的不太願意回國看看。是不是國內人的密度大？除了人的密度大，還有其他原因。大家也太不守規矩了，比方過馬路，該讓行人過馬路時，開車的根本不讓。我有次急了，愣頭愣腦地就往前走，開車的不得不剎車。沒想到他並不做聲，緊張地看着我。我明白了，他認為我是個“碰瓷兒”的。在美國要講規矩，在中國大陸就不必了。“南橘北枳”。可是日本人口密度更高，人家怎麼就都能自覺守規矩呢？這…… 越是懂得什麼是真正的尊嚴，並看重個人尊嚴的人，是否越有社會公德，越能表現出紳士風度？呵呵，問住我了。大概是這樣吧。不過我想強調一下，偽君子們往往也特能表現出紳士派頭呢。所以“觀其言、察其行、知其底，方識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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