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1966年毛澤東發動無產階級的文化大革命，是一件非常有爭議的事件。不但在國外，以西方輿論為代表，徹底否定文革，即使是在中國國內，目前的官方定調，重大歷史決議，主流輿論，同樣也徹底否定文革。在這種情況下，要想客觀評價文革，必然是非常困難的。

無論如何，分析文革到底是成功的，還是失敗的，不能簡單地根據現有輿論來定調。因為當下輿論本身也是可變的，是有爭議的。假如將來因某些莫測的因素，形勢徹底變化了，今天的輿論乾脆被後人徹底否定了，那麼根據今天的定調去評價文革，這種定論本身自然也就是靠不住的。

比如鄧小平搞的改革開放，十一屆三中全會的集體決議，在今天，到目前未止，當然還是看似不可動搖的官方定論。那麼改革開放當然只能是成功的，是一場偉大的勝利。但將來，結論是不是一定會這樣延續下去呢？

再如清末同治中興，清朝統治者試圖引入官辦的資本主義因素來實現改良，洋務運動，從頭至尾也搞了有三十多年，在當時也是很成功的。但清朝的“改革開放”，最後仍被證明為失敗。隨着甲午戰爭，清朝陷入頹勢，到1911-1912整個都垮台了。此時，後人就無法像清末的統治階級那樣，把清朝的洋務運動，界定為一場成功的“改革開放”偉大勝利。

還可以舉個更極端的例子，當初美國一手確立的雅爾塔格局，聯合國的基本框架，到底是不是成功的？在二戰後很長一段時間，很多人都認為美國代表正義，美國的努力是有價值的，確立雅爾塔格局是必要的，而聯合國的框架也是成功的。

但隨着如今烏克蘭戰爭的爆發，歐美和俄羅斯兩大政治集團正在前所未有地展開正面衝突。接下來，假如核大國真的動用了核武器，甚至誘發新一輪世界大戰，核戰爭最終毀滅了全世界的核大國，在這種情況下，還會有人認為美國代表正義嗎？而二戰後美國確立的雅爾塔格局和聯合國基本框架，還會是成功的嗎？

參照上面這些案例，我們顯然不能根據1969年中共九大宣布的文革已經取得偉大勝利的結論，來認定文革取得了勝利，更不能因為走資派群體尚未在1978年之前正式復辟，就認為文革是成功的。出於同樣的理由，我們同樣也不能根據鄧小平主導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基本上是由右派官僚和走資派群體制定的決議，來徹底否定文革。這兩類斷言，其實質都還是當下的政治結論，很有可能是草率的論斷，甚至隱含大量造假證據，本質上都是可變的判斷。

要對政治現象做出確鑿的判斷，我們就必須分析現象的內在邏輯，並且參照未來的世界發展趨勢，給出更準確的預測。按照這種思路，我們才能對文革這一現象進行客觀、準確的評價。我們首先要分析文革的目標是什麼？到底有沒有實現？有些人認為文革的目標是避免資本主義復辟，因此文革期間已經實現了目標。但這個避免復辟的目標不夠具體，因為資本主義復辟不是一蹴而就，這是通過黨內走資派逐漸滲透、西方和平演變而緩慢實現的。因此，資本主義的復辟沒有立刻變為現實，不等於無產階級政黨內部已經有效地消除了走資派的隱患。

從毛澤東本人的論述來看，他清晰地闡述了自己發動文革的目標，是要清除中共黨內高層中的走資派，即那些“睡在身邊的赫魯曉夫”。打倒劉少奇鄧小平等人，都是依據毛澤東的上述設想。只有全面清除黨內高層中的走資派，才能真正持久有效地避免資本主義復辟現象。但這當然也不會是一勞永逸，毛澤東自己講過，所謂“七八年就要搞一次文革”，要反覆地搞。但搞一次成功的文革，至少要徹底清理掉當下黨內高層的走資派，這是必要條件。這一步必須做到，才有可能稱得上文革是成功的。

至於說清理掉這一波的高層走資派之後，基層還會產生新的力量，存在不斷上升的新生走資派，最終右派代理人甚至是極右翼分子還是有可能進入高層，這是毛澤東所指的七八年之後還要搞的下一波文革的處理範圍。根據這一邏輯，從文革的具體進程來看，我們就不能認為文革是成功的。問題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首先，從預防修正主義和完善國家制度的角度看，毛澤東發動文革當然是很有必要的，但文革中的鬥爭卻異常激烈、殘酷。這就說明，中共這個黨在1949年奪取全國勝利後，內部存在非常嚴重的問題。其嚴重程度，甚至超出毛澤東的預想。以至於，雖然全面發動文革，但內部鬥爭錯綜複雜，到底誰是階級敵人，很難判斷清楚。尤其是，很多右派扛着紅旗反紅旗，一邊喊毛主席萬歲一邊借極左旗幟搞派系鬥爭，變相反毛。

最典型的案例，是由周恩來和藤海清等人引發的內蒙古批判“內人黨”的事件，導致上萬人被迫害致死，另有數據稱，軍隊殘酷用刑，致殘十幾萬人，最終引發毛澤東急剎車，承認擴大化，轉而為很多受牽連者平反。從中就可以看出來，由於新中國內部的複雜特性，右派與國民黨殘餘勢力根深蒂固，文革想要取得全面成功，會是比較困難的，而文革的失敗，概率則是更大的，這絕非偶然。

其次，毛澤東在文革中提出了很多設想，也有很多具體的措施，對策，比如以毛主席語錄為基礎的思想啟蒙，政治教育，還有紅衛兵大串聯，包括知情插隊，上山下鄉，知識分子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促進城鄉融合，還有文字改革，移風易俗，徹底打破以往由資產階級控制的階層固化，實現工作崗位和教育模式的真正社會平等，無產階級充分享有機會均等的社會就業權利。

尤其是1975憲法，充分肯定社會主義的大民主模式，全面發動群眾，這體現於大鳴大放大字報大辯論大串聯的單位管理模式，抓革命、促生產同時並行的社會主義計劃經濟發展模式，通過群眾路線避免計劃經濟的官僚化現象，等等。但很遺憾的是，以上所有這些措施，絕大部分，在毛澤東去世後，都逐漸被右派全面否定，沒能長期保留下來，更無法形成制度化的模式。

再次，這是最重要的一點。文革到最後，事實上並沒能充分實現毛澤東的設想，沒有真正徹底地清除掉中共黨內最高層的走資派群體。所謂“睡在身邊的赫魯曉夫”，一直都在黨內最高層活躍着。關於這一點，其實也可以參考九一三事件與中美關係的發展進程。仔細分析九一三事件的發生，事發之前，先是基辛格1970年與葉劍英在海外秘密會談，然後是周恩來促成基辛格1971年7月訪華，這個階段，林彪是堅決反對中國向美國靠攏。

然而，在基辛格訪華2個月後，就突發九一三事件，林彪墜機身亡。縱觀整個過程，美國實際上是在幕後，通過扶持中共黨內最高層的右翼群體，成功製造出九一三事件，徹底搞垮了林彪，也嚴重削弱了毛澤東的黨內最高權威，最終又促成鄧小平上台。那麼，美國為什麼能夠成功地扶持右翼，搞垮文革中看起來在九大之後左派已經成功控制大局的中共高層權力格局？這就涉及到毛澤東和林彪兩人的分歧。

在1969年九大之後，毛澤東實際上還是要推進繼續革命理念，他認為文革並沒有真正成功，中共高層仍然存在走資派，睡在身邊的赫魯曉夫大有人在。但這時林彪出現了保守跡象，他開始傾向於陳伯達的觀點，認為文革已經成功，可以轉向經濟建設了。尤其是，由於林彪的四野是中共贏得內戰的主要功勳集團，隨着文革，林彪個人在軍隊中威望極高，整個四野集團影響力非常強大。於是林彪對“繼續革命”開始有牴觸心態，不願把文革深化到軍隊內部。由於林彪不想觸及手下將領的既得利益，必然會反對針對他提拔的大批將領進行大換血。

林彪此時對形勢的誤判，是非常致命的。正是由於林彪與毛澤東出現重大分歧，導致毛澤東也不得不開始搖擺。本來，毛澤東計劃要修改憲法，還要堅定地推進繼續革命，對於黨內高層，包括軍隊內部，無論是周恩來，還是林彪，或者葉劍英，都不能作為例外，都要經受文革和繼續革命的嚴峻考驗。但林彪的態度，導致毛澤東開始考慮更換接班人。而這時張春橋的政治思想是堅定批判資產階級法權，最符合毛澤東的設想。

但由於張春橋缺乏軍隊中的經歷，毛澤東就必須找到一個軍隊中的高級將領，配合張春橋，一起推進繼續革命。為此毛澤東還一度約見黃永勝，單獨談話。其實這時毛澤東很可能已經在考慮接下來讓黃永勝替代林彪，讓張春橋替代周恩來。但同黃的關鍵談話，讓毛澤東感到非常失望。黃永勝在談話的最後稱“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實際上是暗示堅決支持林彪。而且黃永勝這些四野最高將領普遍反感江青，也普遍看不起張春橋這個善於舞文弄墨的理論家、筆桿子。毛澤東開始認識到林彪的四野集團形成了強大的凝聚力，但這明顯不利於推進繼續革命設想。

在這種情況下，毛澤東不得不放棄替換周恩來的設想，此時毛澤東也找不到合適的將領，配合張春橋，去推進繼續革命。在客觀條件的限制下，由於林彪的右傾態度，導致毛澤東不得不暫時向黨內的右翼勢力妥協，這時毛澤東只能繼續支持周恩來，不可能更換周恩來和葉劍英這些人，尤其在蘇聯的軍事壓力下，也就只能同意周和葉策劃提出的對美緩和主張。但林彪此時未能準確判斷形勢，他沒有正確領會毛澤東的意圖，反而一邊反美，一邊又向周恩來靠攏，這就等於是自掘墳墓。而周恩來表面上是籠絡林彪葉群，幫助他們協調與毛澤東的關係。但事實上，周開始策劃九一三事件。

九一三事發當晚，周宇馳乘坐的所謂“外逃”的直升機上，有加密後的錄音帶，裡面錄取了大量的黃永勝與葉群的私密通話音頻。周恩來主持的調查組，聲稱這些錄音帶是林立果竊聽葉群和黃永勝的電話。但稍加思考，我們就應當明白，只有周恩來有足夠的權力，有強大的情報和特工網絡，以及技術能力，可以竊聽葉群和黃永勝的軍方專線電話。而林立果人微言輕，手下就那幾號人物，葉群更是林立果的母親，兩人關係非常融洽，林立果怎麼可能竊聽葉群的電話？此外，還有大量的其他疑點，都足以說明，周恩來控制的情報部門早就在監視林彪等人的動向，伺機下手。

綜合上面這些材料，證據，我們應該就能得出結論：九一三事件的發生，實際上是驗證了毛澤東此前的判斷，即文革還沒有成功。此時雖然劉少奇鄧小平已經倒台，但黨內高層的走資派仍然存在。以周恩來和葉劍英等人為代表，他們實際上也就是中共黨內打着左燈向右轉的右派代理人，即“睡在身邊的赫魯曉夫”。但對於林彪而言，認識到這一點為時已晚，九一三當晚他的專機貿然起飛後就再也無法正常降落，很快就在溫都爾汗附近墜機身亡。即使林彪在墜機前能夠意識到誰才是黨內隱藏最深的赫魯曉夫，此時他也無可奈何，只能接受命運的安排。

而在九一三事件後，由於左派勢力受到沉重打擊，徹底分裂，毛澤東雖然已經能夠確定睡在身邊的赫魯曉夫到底是誰，但卻是“英雄運去不自由”，無力推進繼續革命。在林彪墜機後，由於毛澤東早就發覺黃永勝等人不可靠，整個四野集團必然受到牽連，這時毛澤東無法更換葉劍英，更無法消除周恩來的影響力。因此，在這個階段，毛澤東只能想方設法穩定形勢，確保黨內團結，不再出現更血腥的內鬥。但無論如何，右派的勢力都必然上升，這一切為後來的1976懷仁堂政變預埋了隱患。

假如從上述視角來分析文革，那當然就會得出很明確的結論：在九一三事件發生之後，文革事實上已經失敗了。毛澤東也很清楚這一點。正是由於林彪墜機事件的發生，毛澤東已經註定無法清除中共黨內高層的走資派勢力。因此，在毛澤東離世前一年，就坦言右派已經復辟，並且還專門給周恩來寫了一首詩詞，看起來是委婉地規勸周，但這也是向後人暗示周應當承擔責任，對文革的失敗和右派的復辟負責。

訴衷情——致周恩來

“當年忠貞為國愁，何曾怕斷頭？

如今天下紅遍，江山靠誰守？

業未就，身軀倦，鬢已秋。

你我之輩，忍將夙願，付與東流？”

但周恩來等人不可能改變態度。尤其是還有葉劍英和鄧小平，實際上與周的立場密切配合，高度一致。這就造成毛澤東去世後，右翼勢力迅速發動政變，此後又推翻1975憲法，進而徹底否定毛澤東的無產階級專政下的繼續革命理論，實際上是通過漸進路線復辟國民黨，恢復中華民國的合法性，否定中華人民共和國。

最後還是要強調一點：雖然文化大革命非常令人遺憾地，最終失敗了，但這並不代表這場革命沒有重大意義，更不代表文革沒有發揮出積極的歷史作用。事實是，文革是人類上下五千年歷史中的最重大思想突破，這也是一次非常有價值的實踐嘗試。無產階級專政下的繼續革命理論，甚至是由毛澤東開創的人類歷史上最重要的現代思想探索和理論創新。

正如上文指出，對文革的徹底否定結論，只不過一種是當下政治的需要，隨時可以改變。但這種否定並不能代表未來的人類需求，更無法承載人類永恆的價值追求。尤其是隨着以美國為代表的資產階級意識形態及其價值體系逐漸出現各種問題，現代世界正在顯露出全新的可能性。在這個時候，毛澤東的超前思考，他的深刻洞察力和遠見卓識，繼續革命的驚人設想，都會愈發顯現出前所未有的重要性。

因此，文革雖然不幸失敗了，但毛澤東思想並沒有失敗。而且，文革是雖敗猶榮，因為它留下了人類迄今為止最重要的歷史和精神遺產。而無產階級的繼續革命設想，尤其是這種深入群眾也是深入骨髓的人類普遍覺醒意識，才真正承載着現代世界和人類文明的民主精神、全新發展理念和最後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