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蘇聯解體的具體原因,隨着近年來國內外一些新的史料不斷披露,真實情況也變的越來越清晰。總體概括,這些史料進一步證明毛澤東的早期預判是對的。但目前中國官方的宣傳,很多都有嚴重的偏差。有一些中國國內學者,是理論水平較低,被長期誤導出現理解錯誤。但更多的情況,是官僚集團操縱右派輿論,始終歪曲事實,刻意掩蓋真相,針對蘇聯的解體過程,製造出大量虛假敘事。 中共方面,以往典型黨史專家說辭,大致有幾類。一類是認為斯大林模式本身就有嚴重問題,蘇共的模式行不通,導致蘇聯模式註定解體。另一類,是認為蘇聯的解體源於聯邦制的設計方案,是聯邦製造成蘇聯內部大量民族衝突,由於民族矛盾劇烈,聯邦制加劇蘇聯的危機導致聯盟解體。還有一類,是認為戈爾巴喬夫上台後急於推動政治改革,搞民主化公開化,造成輿論失控。由於蘇共不得人心逐漸失勢,徹底失去領導地位後聯盟解體。 但隨着各種信息逐漸公開,目前看到的很多新的內容,相關記錄,說明蘇聯解體的實際情況並非符合以上中共黨史專家所解釋的這種狀態。這反而說明始自鄧小平上台,中共的官方敘事就有嚴重問題。尤其是在1991年之後,中國官方學者針對蘇聯解體的敘事,解釋模式,受限於鄧的理論框架,於是官方媒體開始有意掩蓋並大肆歪曲蘇聯解體的真實情況,製造出大量虛假敘事。 蘇聯末期的一些經濟數據表明,直到1985年,戈爾巴喬夫剛上台時,蘇聯的經濟還是在持續穩定地增長。到這個階段,蘇聯的計劃經濟是有僵化問題,有官僚化現象,總體效率偏低,但當時還看不到崩潰的跡象。總體評估,此時蘇聯工業生產能力在全世界是第二位,僅次於美國,發電量也僅次於美國但超過了美國發電量的一半。 蘇聯的經濟核算體系,與美國的GDP算法不一樣,按照西方習慣估算,蘇聯的經濟總量還不到美國的一半。但由於蘇聯的社會保障政策,比如教育住房醫療等領域有政府提供的大量免費福利項目,這些並沒有像美國那樣全面貨幣化,按西方算法蘇聯的經濟產值會被大幅低估。因此,發電量估算更準確,最高時接近美國的70%,這更符合實際情況。 在這個階段,雖然蘇聯的經濟也存在很多問題,但總體勢頭還是在上升。從事後反推,是到1986年,切爾諾貝利核電站爆炸事件造成巨大危機,這是最重要的轉折點。切爾諾貝利核電站爆炸造成嚴重的核泄露,污染環境,耗費掉蘇聯的大量資源,蘇共為救災,直接投資大概近200億盧布。這個數字大概占據當年蘇聯國民總收入的3%。但蘇聯的實際損失遠不止這些。核事故造成嚴重的污染,影響廣泛,實際損失恐超過蘇聯當年經濟總量10%。而且,核事故嚴重破壞蘇共的聲譽,導致整個蘇東集團的經濟合作出現危機,之後,歐美又以核污染為名聯合抵制蘇聯的產品,導致蘇聯遭受嚴重經濟損失。再加上石油價格低迷,蘇聯隨後出現經濟危機。 上述歷史記錄表明,戈爾巴喬夫剛上台時,蘇聯尚未出現嚴重問題,問題開始激化是遭遇核事故後,經濟問題突然變得非常嚴峻。與中國官方主流輿論的描述相反,戈爾巴喬夫事實上是學習鄧小平,先推動針對蘇聯計劃體系的經濟改革,而不是先推動政治改革。1987年,蘇共開始搞國企改革,下放企業決策權,原有計劃經濟的指令體系鬆動,各大國企自主經營,開始自負盈虧。 蘇聯的計劃經濟出現系統性的嚴重危機,也正是在這個階段,整個經濟突然開始斷崖式下跌,這與蘇聯的發電量數據的突然大幅下滑基本吻合。出現這種狀態的具體原因,先是源於切爾諾貝利核事故的打擊,蘇聯官方面臨巨大的經濟壓力,這時戈爾巴喬夫開始推動國企改革。但由於蘇聯此前一直採用高度中央集權的計劃模式,戈爾巴喬夫一推動國企改革,整個生產體系就開始陷入徹底紊亂。尤其是在俄羅斯,計劃經濟體系最龐大最完整,但戈爾巴喬夫實際上無法控制俄羅斯的形勢。蘇共的改革計劃存在嚴重爭議,在俄羅斯內部始終無法達成共識,而右派官僚集團堅決反對原有的計劃模式。 由於俄羅斯規模龐大,實際上是蘇聯計劃經濟的中央核心區,蘇聯的各種工業生產都是圍着俄羅斯轉,其次是烏克蘭,白羅斯。至於其他加盟共和國,主要是原料基地,基本沒多少工業。但正如毛澤東早就指出的問題,蘇聯的計劃經濟和工業分布不合理,過度集中。而高度中央集權和官僚化的趨勢,社會主義變修變色,也逐漸造成俄羅斯內部的右翼勢力越來越強大。從赫魯曉夫開始,否定斯大林,蘇共事實上是逐漸加劇官僚集團的權力,最終到戈爾巴喬夫,俄羅斯的右翼開始挑戰蘇共權威。 到戈爾巴喬夫,尤其是在切爾諾貝利核電站事故之後,這些問題終於開始集中爆發。然而,戈爾巴喬夫過於年輕,缺乏經驗和足夠的威信,並不能有效駕馭當時的複雜局面。由於蘇聯的整個經濟框架是高度集中的模式,計劃經濟體系需要內部達成一致,才能有效運作。當俄羅斯這個中心區域出現紊亂,整個計劃體系自然會隨之快速瓦解。 戈爾巴喬夫是在這個過程里,由於經濟體系紊亂,生產力衰退,蘇共中央事實上無法指揮調動俄羅斯的企業生產,而蘇共高層內部的保守派又開始施壓。這時,戈爾巴喬夫為了拉攏更多的支持者,才在經濟改革之後啟動政治改革。所以,事實並不是像中國官方報道的那樣,戈爾巴喬夫先啟動政治改革,而是效仿鄧小平先啟動經濟改革。但由於俄羅斯從赫魯曉夫開始,早就出現了變修變色趨勢,到這個時候,經濟形勢徹底失控,蘇共實際上無法有效控制俄羅斯的右派官僚集團。 於是,戈爾巴喬夫為了在俄羅斯獲得更多的支持者,不得不開始搞民主化公開化。隨着局勢發展,1989年戈爾巴喬夫先修憲,取消了蘇共的特殊地位。此後戈爾巴喬夫如願以償,當上了蘇聯總統,鞏固自己最高權力。但在這個階段葉利欽也同樣通過選舉成功當上了俄羅斯的總統,俄羅斯還公然通過主權宣言,嚴重削弱了聯盟的權威。然而,蘇聯尤其是俄羅斯的經濟問題並沒有任何好轉,反而越來越失控下滑。 仔細分析上述過程,蘇聯的整個計劃經濟體系之所以快速陷入危機,並不是像右派學者或奧派經濟學家宣揚的那樣,因為計劃經濟本身註定崩潰而崩潰。作為對照的案例,如果計劃經濟註定崩潰,為什麼朝鮮和古巴能夠長期採用計劃經濟,一直維持到現在,而且經濟或多或少還在增長,尤其還有美國和西方全方位施加的制裁壓力,到處圍堵,怎麼遲遲沒有崩潰? 因此,蘇聯以俄羅斯為主導的計劃經濟體系,實際上是因為俄羅斯的右派權力集團崛起,形勢失控,才快速崩潰。但這時已經沒有人能挽救聯盟。雖然1991年3月的蘇聯全民投票,有超過80%的蘇聯公民參與投票,投票結果顯示高達76.4%的人要求保留聯盟,但右派事實上早已全面控制俄羅斯。俄羅斯的上層官僚,以葉利欽為代表,無視聯盟投票結果。此後,蘇共中央的保守派認為形勢已經失控,必須罷免戈爾巴喬夫,隨之發生了819事件。 到這個階段,蘇共中央的保守派根本無法控制俄羅斯,更無法控制莫斯科。而葉利欽牢固地控制着俄羅斯,在莫斯科街頭公然登上坦克,高呼民主,復興俄羅斯,迫使蘇聯軍方不敢支持蘇共中央的保守派,駐紮在俄羅斯的軍隊進入莫斯科後,面對葉利欽的壓力,又拒絕鎮壓莫斯科的示威群眾。此後蘇共保守派的政變被挫敗,戈爾巴喬夫回歸,但實際上是葉利欽控制局面,正式取締蘇共,蘇聯隨之解體。 綜觀整個過程,所謂斯大林模式註定導致蘇聯解體,聯邦制和民族衝突註定導致蘇聯解體,戈爾巴喬夫先推動政治改革註定導致蘇聯解體,這些無一例外都是虛假敘事。例如斯大林時代,雖然也有計劃經濟的僵化問題,但由於斯大林強高度調政治紀律,一直高頻更換中高層官員,這個階段蘇聯尚未陷入嚴重的官僚化狀態。 聯邦制與蘇聯的解體也沒有直接的關係,只是說,列寧締造的蘇聯憲法刻意保留了加盟共和國的自由退出條款,而聯邦架構中存在一個超大經濟實體,即俄羅斯,通過中央集權操控了蘇聯的計劃經濟體制。此後俄羅斯的官僚群體又普遍右轉,開始利用蘇聯憲法的合法退出條款,企圖化公為私,再加上聯邦條款寫有退出的合法權利,這確實與解體有關。 但蘇聯的解體問題並不能直接歸咎於聯邦制,因為退出條款本身並不是聯邦制的必然組成部分,也不是說有了退出條款,各加盟共和國就一定會退出。事實是俄羅斯被右派控制,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而葉利欽率先取締蘇共,導致蘇聯解體。 至於民族問題,事實上也與解體進程無關。蘇聯的民族衝突實際上並不嚴重,一些中共官方學者誇大蘇聯內部的民族衝突,列舉了蘇聯歷史上的很多地方衝突事件以此證明蘇聯內部有嚴重的民族矛盾,再由此論證中國應當加強以大漢族主義為中心的高壓集權控制模式。但蘇聯所謂的民族衝突對聯盟的解體沒有產生什麼直接的影響,1991年3月的全民公決的投票足以證明這一點。當時的情況,針對是否要保留蘇聯的議題,蘇聯所有加盟共和國共有高達76.4%的人投票支持保留聯盟。這足以說明蘇聯的絕大多數公民都認為蘇聯是成功的,保留聯盟也是有價值的。既然聯盟全民公投的總體立場是保留聯盟,那麼聯盟也就並不存在什麼不可調和的民族矛盾。 關於政治改革問題,事實是戈爾巴喬夫上台後也並沒有先啟動民主化公開化的政治改革。戈爾巴喬夫提出新思維,最初只是一種宣傳口號,尚未涉及實質性的改革內容。歷史記錄明確顯示,蘇共是在1987年先啟動了國企改革,經濟改革失敗後出現嚴重問題,到1989年戈爾巴喬夫才提出民主化公開化,此後又修憲。但提出民主化公開化,本身也不能說是錯誤的方向,關鍵還是蘇共內部出現問題,尤其是在俄羅斯,以葉利欽等人為代表,右派官僚集團是從內部控制蘇共,始終又要求徹底否定計劃經濟和蘇共的領導地位,逐漸導致蘇共垮台。 因此,反複分析下來,蘇聯解體的主要誘因,其實是源於蘇聯的計劃經濟體制過於集中,完全以俄羅斯為中心,逐漸形成官僚固化狀態,而俄羅斯的右派集團逐漸從內部控制蘇聯的經濟體系。在切爾諾貝利核電站爆炸事故發生後,蘇聯的經濟面臨嚴重的危機,而此時右派早已全面控制了俄羅斯。進入最後階段,蘇共實際上是效仿鄧,急於推動市場化經濟改革。此後國企事實上開始私有化,自負盈虧,為追逐利潤,迅速放棄社會責任,不再生產低價生活用品。蘇聯的整個計劃經濟指令系統隨之失效,經濟快速下滑,生活用品嚴重短缺,社會開始陷入混亂。 此時戈爾巴喬夫事實上已無力控制形勢,尤其是在俄羅斯內部的權力爭奪,輿論失控後,以葉利欽為代表的右翼民族主義者全面控制莫斯科,819事件是蘇共保守派的最後掙扎,但無論是戈爾巴喬夫還是蘇共其他領導人,都無力控制俄羅斯。在葉利欽堅決取締蘇共之後,終於導致整個聯盟解體並引發蘇東巨變,蘇聯和東歐的社會主義國家出現大規模崩潰。 以上是蘇聯解體的真實過程和主要原因,如果進一步概括整個解體過程,共產黨內部的走資派控制高層,逐漸奪取權力,尤其是資產階級利益集團在俄羅斯實現全面復辟,打着民族主義旗號否定蘇共,才是造成蘇聯解體的真實原因。由此可見,毛澤東早年對蘇共的觀察最具穿透力,早在赫魯曉夫時期,毛澤東就明確指出蘇聯衛星上天紅旗落地,準確預言蘇共變修變色,最終必然亡黨亡國。以上事實足以證明,毛澤東真正是早看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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