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八年,特朗普馬上就要訪華了,這是第二次,據說還要討論台灣問題。回顧2022年佩洛西訪台,當時就鬧得沸沸揚揚,引發新一輪台海危機。此後,解放軍經常在台灣周圍搞軍演,飛機軍艦時不時逼近台島海域。而台灣軍方也搞反登陸演習,針鋒相對。一些歐洲國家也是趁火打劫,比如立陶宛,一批高官就堂而皇之地去台灣訪問,很多其他國家也跟風。但中國的外交部實際上也只能是強烈抗議,沒有任何實際手段能阻止這類訪問。 不知道這次特朗普會怎麼表態,理論上他和拜登很不一樣。但無論如何,特朗普絕不會放棄這張足以引發東亞大陸內爆的政治王牌。由佩洛西訪台的案例,早就能看出來美國的陰毒老辣手法。其實從最初中美建交,美國的策略就很明顯,從未真正改變。美國是早有準備,先打着“一個中國”的旗號,模糊表述,再由佩洛西去訪台。事後中國方面色厲內荏,卻迅速暴露出軟弱妥協的本質,並沒有任何實質性手段能有效阻止美方對台灣事務的介入。 這樣發展下去,就必然會引發連鎖反應,類似於“雪崩”效應。未來也完全可以預計,外國的高官會接踵而至去台灣訪問。這自然就會不斷削弱中國方面的對台政策。而且,更關鍵的要點是,美國的這一整套組合拳,還不是針對台灣,而且是針對中國大陸內部,不斷引發極右翼民族主義者動搖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建國敘事,加劇中共內訌。美國的最終目的,則是要實現東亞大陸的新一輪政權更迭。 那麼,面對台海危局,中共到底能不能採用強硬手段?比像毛澤東時代那樣,拿出打抗美援朝的勇氣,不惜一切代價,直接在台海動粗,阻止台灣的分離主義傾向?但這裡有一些地緣政治的關鍵差異。當初毛澤東決定抗美援朝,是發生於朝鮮半島,這並不是海上作戰。也包括越南戰爭,中共對北方越共的支持,都是在大陸區域,地緣條件大不一樣。這種情況下,美軍需要先在大陸區域登陸,然後才能維持強大的陸上作戰能力,與對手長期對峙。因此,在陸上作戰時美軍的海上優勢是打了折扣。雖然美國是世界頭號海上強國,但此時它難以充分發揮。這是毛澤東出兵朝鮮的決策基礎。 當時中國的東北地區也正是朝鮮的大後方,又是共和國長子,工業非常發達,能提供強大的物資支持。這才有彭德懷事後坦言,自己是替別人拿勳章,其實是高崗和洪學智等人發揮了重要作用。即使從美軍的角度看,朝鮮的戰場,在仁川登陸後,如果擴大戰爭打進東北,這個代價實在太大,根本不可能。所以美軍必然在朝鮮半島止步,美軍的飛機基本上不會越過中朝邊界去轟炸東北的設施。長期處於這種狀態,美軍在朝鮮其實是打不贏的。在越南也是類似的,由於有中蘇兩國支持北越,美軍長期消耗類似於強弩之末,根本打不贏。 但目前台灣的情況與朝鮮和越南大不一樣。台灣有2300多萬人口,軍隊有近40萬兵力。而且台灣地形高度複雜,穿越全島腹地的中央山脈極其龐大,高點眾多,連綿不斷。一旦開戰,除非動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否則解放軍很難快速占領並全面控制整個台灣。那麼,只要有時間差,美軍艦隊,航母編隊,就會介入台海局勢,而日本也有可能介入。此後,隨着制空權轉移,在台灣登陸的部隊會陷入危險,甚至遭到毀滅性打擊。 有人認為,中國不是有反介入手段嗎?比如大量岸基中程導彈,甚至是超音速導彈,都可以有效打擊美軍航母。但這事不是這麼簡單。早在佩洛西訪台之前,美軍就在澳大利亞北部基地增加部署了4架B-2轟炸機。再加上關島的B-2,還有B-1,美軍的打擊能力實際上是充足的。 多年之前,美軍就做好了戰爭準備。如果真的爆發台海戰爭,美軍航母編隊位於台灣東側海域,這時隱形轟炸機肯定早就提前起飛在大陸海岸線附近巡邏。一旦發現岸基中程導彈部隊的信號,會發動打擊,迅速摧毀。即使有漏網的編組,比如在大陸深處,離海岸線較遠,這時就算發射反航母中程導彈,也難以在台灣東側海域擊中美軍航母。在這種狀態下,中國沒有把握通過反介入手段阻止美國海軍介入台海戰事。 但這種戰爭後果也是很明顯的,一旦美軍轟炸機發動打擊並摧毀了岸基中程導彈部隊,台海戰爭必然會升級為全面戰爭。這種狀態會非常危險,變成中美兩國的決戰。那麼,中國到底能不能打的贏?如果中國打不贏,無法在海上殲滅美軍航母編隊,台海戰爭的結果是毫無懸念的。不止於此,一旦中國戰敗,將來獨立的就不只是台灣,必然還要內爆,引發連鎖反應,甚至倒貼。 美國之所以始終奉行“一個中國政策”,除了戰略忽悠,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這就是台灣獨立本身是不太穩定的地緣政治訴求。東亞大陸的地形,東南沿海是向外輕微突出的弧形結構。受結構限制,台灣距離過近,獨立後必然會與大陸沿海地區板塊的海權訴求發生衝突。由於東亞大陸在1949後形成中華人民共和國,作為一個強大的政治共同體,它不太可能對台灣讓步,糾紛必然沒完沒了。這時,美國支持台獨直接與大陸區域對抗,代價會很大,在道義上也有問題,這不利於國際形象,不利於美國企業深入東亞大陸獲取經濟利益。 因此,美國並不會公開支持台獨,但又會利用台灣,不斷製造矛盾,誘發東亞大陸內訌。只有當中國無法承受,先動手引發國際公憤,美國才會直接介入台海衝突。而這時美國可以放開手腳,不惜動用武力手段重塑東亞大陸版圖。從地圖上看,很直觀地,廣東和福建,這兩個區域都毗鄰台灣,自然會在戰後變成刀俎之下的魚肉。 根據上述邏輯,一旦台海戰爭失敗,廣東和福建這兩個被大片山地與北邊腹地隔開的地區,難免會隨台灣獨立而獨立。美國肯定會推動這個目標。從地緣結構分析,也只有當廣東和福建獨立了,再加上台灣的獨立,至少形成這個三國組合區域,才會真正形成親美派勢力的大本營,相互密切配合,與大陸腹地的反美勢力對抗。從上述分析來進一步追溯台海危機的起因,我們就會發現:鄧小平的決策,其實是問題的真正源頭。此外,葉劍英等人對此也有責任,但主要還是鄧的責任。 早在1979年,鄧剛啟動改革開放的階段,台海危機其實就已經存在。但鄧和葉等人都錯誤地估計了形勢。當時他們的想法,是急於否定毛澤東的過往政策,即以四人幫為代表的所謂左傾錯誤路線,“反帝反資”,強調“階級鬥爭”。如果鄧不否定以往政策,就沒法倒向美國,只能有限地緩和關係。在這種情況下,鄧和葉暴露出急於復辟國民黨和中華民國的本質,積極地對美妥協,否定毛,同時也不惜低三下四積極拉攏台灣的國民黨,一起搞“第三次合作”,等於聯手否定新中國的“文革”敘事,一起鎮壓中共黨內的左派勢力。 正是在這個過程里,產生“中美三個聯合公報”,“一國兩制”,“葉九條”,等等經典表述。後面,又有“九二共識”。尤其是鄧小平南巡後,還格外強調特區地位,廣東的繁榮,深圳的崛起,都是這樣產生的。但鄧小平的決策存在嚴重缺陷,他並沒有準確預測台灣問題的前景。無論是台灣的國民黨,還是美國,始終期待用和平演變手段瓦解中共,用中華民國敘事來覆蓋中華人民共和國,這才有可能促成台灣跟大陸的統一。 鄧小平是不是贊同這個圖景,我們不知道,因為沒看到直接的文字記錄。但從他的決策心理揣測,他很可能並不反對這個圖景。至於美國,應當很清楚,這只是戰略忽悠,真正的目標是在東亞大陸製造分裂。事實上,只有台灣的國民黨始終是自欺欺人,真的會相信他們能用一套本質上基於頗類似於“五千年天國邪教”意識的中華民國概念來統一兩岸。但問題在於,中華民國始自辛亥革命的前後一貫敘事,所謂巨大的版圖,統一國家的特徵,打贏二戰入常的神話,也包括五千年文明-國家的敘事,本質上並不是東亞大陸的基本事實,而只是美國參與扶持建構出來的資產階級右派主導的畸形歷史敘事。 在這種情況下,中華民國敘事本身在東亞大陸根本是立不住的。因此,以國民黨的資產階級敘事為主導,通過和平演變重新覆蓋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設想,不可能成功,無法支撐兩岸統一圖景。既然兩岸統一於中華民國的設想,本質上必然失敗,那麼接下來就只有兩種典型的可能性。一種,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動拿下台灣,比如以武統方式,另一種,是東亞大陸自身會分裂,這才能與獨立後的台灣構成相對穩定的地緣政治板塊。 根據這個邏輯再進一步推理,無論是哪一種可能性,鄧在沿海地區大搞經濟特區,大搞世界製造業中心,而且積極地與美國對接,發展高科技產業中心,這就顯然是錯誤決策。因為除非我們能夠確定,中華民國敘事的確能覆蓋中華人民共和國,或者,中國能夠打贏台海戰爭,或者,中國能夠成功說服台灣人民接受兩岸統一,徹底解決台灣問題,否則,我們就不能認為,東亞大陸的台海周邊地區,以廣東、福建和浙江這幾個省為代表,就真的會是足夠穩定的地緣政治板塊。 處於這種懸而未決的狀態,當初鄧小平怎麼能盲目拍板,把廣東等地搞成改革開放的樣板地區?根據今天的情況,最新的數據顯示,廣東一省的人口竟然超過1.3億,而廣東的GDP,甚至早就超過了俄羅斯。再加上香港,澳門,廣東一帶實際上是鄧和葉等人推動改革開放的鐵杆主力。甚至於,現在廣東是太重要了,都已經尾大不掉了,成為關繫到中華人民共和國生死存亡的核心區域。 然而,在這種很反常的情況下,一旦爆發台海戰爭,無論是戰爭的巨大破壞力,還是戰敗後廣東和福建等地形成獨立國家的風險,都是無法承受的代價。這說明鄧當初的決策很有問題。穩妥的做法,當時鄧根本就不應該盲目否定毛澤東的戰略安排。如果鄧無法確認台海問題能夠和平解決,他的布局也就等於是往錯誤的方向發展,最後必然會導致各種問題積重難返。 根據上述分析,我們也可以得出清晰的結論。鄧小平在1979年啟動的所謂改革開放,從一開始就存在嚴重的理論缺陷和錯誤假設。鄧和葉等人不但對美國的戰略意圖缺乏正確的理解,而且對中國自身的實際情況,對台灣問題的危險前景以及台海周邊大陸沿海地區的發展瓶頸,都缺乏正確認知,甚至一無所知。 正是在這種情況下,鄧小平為了穩固自己頗有爭議的權力和地位,才會急於否定以往毛澤東大力提升“大三線”區域的生產力和科技水平的決策。毛澤東實際上是早有準備,通過革命路線充分激發新中國各個區域在整體上的創新活力和競爭力,一邊強調要防患於未然,為未來的世界大戰做準備,一邊又放手發動群眾,通過繼續革命路線激發無產階級的創新意識,推動國內改革,在台灣也支持草根群體反對國民黨的統治,成功地促成了民進黨的崛起。而鄧一邊統戰國民黨,一邊盲目地推動以廣東和華南沿海地區為主導的對美貿易和經濟發展模式。 此後,由於民進黨上台後同時受到國民黨與中共的雙重打壓,乾脆向美國靠攏,鄧的右派復辟政策實際上是一種反革命敘事,扶持以國民黨為代表的五千年天國教派理念,推動在台灣的天國殖民敘事,導致台灣本土派製造出台獨訴求。由此可見,鄧小平才是台獨問題的真正製造者。儘管在形式上,鄧的改革開放似乎取得了GDP的高速增長和巨大的經濟繁榮,但在本質上,鄧的上述戰略設想卻始終存在嚴重的缺陷和隱患,大方向就是錯誤的。事到如今,再仔細觀察整個過程,我們應當就能夠意識到,當時其實是在美國的誘導之下,鄧小平早早鑽進了對方精心設計的圈套。 這恐怕才是如今台海危機逐漸浮出水面的真正根源。這次也不妨看看,特朗普在訪華期間會如何表態,怎麼利用台灣來繼續做文章。也許,特朗普會成為台灣問題的終結者。但無論如何,只有當台灣問題逐漸山窮水盡,雙方的矛盾最終不可調和,而東亞大陸再次面臨戰爭與解體的巨大風險時刻,我們才會在震驚中突然發覺:毛澤東,才真正是目光如炬,洞若觀火,早看五十年。而鄧小平,根本談不上是偉大的改革開放設計師,反而是急功近利,而且是不惜埋葬新中國美好前景的短視戰略家,甚至是社會主義事業的頭號掘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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