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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近乎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2024-05-28 10:19:23

谢筱修

这近乎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根据我同学一生几次恋情的素材写成。只是碍于情面和一些技术的原因,文字上做了些处理。文章里的同学原本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可惜历史的原因和人性的弱点,最终夫妻感情破裂,家庭分崩离弃。又几经折腾,努力改变人生,再婚后进入新的轨迹。如今到了晚年,则早已心态平复,以海纳百川的胸怀,接受了命运之轮逆顺之运转。

从少年时代起,她就过着一种悔过模式的生活:在一切讲阶级成份的年月,她自觉地将自己归类为受原生家庭历史影响的“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无休止地把自己与父母亲的过失联系在一起,痛切地认识批判,要洗刷身上的所有“污点”,发誓要成为真正的红色接班人!

从初中到高中,从文革下乡到招工回城;从少年青年到中年,漫漫长路走来,感觉越是想洗清越洗不清,似乎打上了永久的烙印,注定了被涂鸦的人生!

历史的无情最终让她屡受重挫,以前的“信仰”逐渐坍塌,开始了怀疑模式:这个社会就是用来管理对付像他们这类家庭的,如果他们都能有自我救赎的机会,那无产阶级专政还有何用?她的心态彻底变了,人格变得扭曲,她不愿再俯首帖耳,她要寻求一条能在社会上活下去的属于她的丛林法则……。从此她学习使用心机,奋力拼搏,耍耍小伎俩,显显假虚荣。历经四段恋情,并非轰轰烈烈,却也戏剧人生,充满分离和背叛,痛苦与煎熬,可谓步履艰难,起伏跌宕,宠辱与得失,成功与挑战,相互交织,陪伴大半生。

 

一,载誉而归

2016年的金秋时节,在渝州机场的贵宾通道上,王玉身披粉色纱巾,身着屝姿摩登紫兰大摆半身裙,光彩四溢,气质拉满,在鲜花和人群簇拥下,以婀娜多姿的优雅,走在队伍的前面,频频向前来迎接的粉丝们挥手致意!

走在身旁的是她那位“年轻”潇洒的二任丈夫,李老师,他俩曾携手拿过全国和地区老年拉丁舞赛的多次奖项!

今天是他们夫妻载誉归来,因参加老年拉丁舞西南地区赛,代表渝州市一举夺得亚军。

可别小看他们队,地属著名的渝州“富人”区,不少都是所谓的这样总,那样长的;还有机关事业单位退下来的干部。当年都是些一呼百应的人物,如今虽闲了,但余威犹在,想附庸风雅,学点西方的东西装点面子。

天撮地合,正和她意。王玉作为他们的启蒙老师,学习者虽然反应稍慢,但毕竟是些名角,悟性犹在,可教也;尤其难得的是,“借名人自重”的效应可为自己增添人脉,拓展关系,助她老有所为,是她本能的追求。

 

二,入党归队,华丽转身

时机助人,自2001年初她退休以来,拉丁舞学习的圈子慢慢越拉越大,学的人越来越多,朋友的朋友,熟人的熟人,很快已扩大成立了二队。一队是先知先觉的积极分子,二队则是兴致勃勃的初学者。二队由一队骨干帮辅。一队二队协同发展。在她辅导下的表演比赛,还真的闹出动静来了,在本市和西南地区拿了不少奖。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结识的舞友,建起的圈子还都是“近亲繁殖”,能参与者离不开权钱名气相当相投者。

人气越望,奉承巴结的人也越多,从她辅导舞蹈队的那一天起,就有人想拉她加入共产党。对此她多年前就已心灰意懒,失去了兴趣!另有民主党派学员找到她,请她“入党归队”。对此她倒是有兴趣:据说家里有个亲戚解放前夕被拉兵到台湾去了,因此她也扯上了“台属关系”,如此 “归队”顺理成章,随即她成了名副其实的党员。统战不统战与跳舞无关系,不过意欲借其声威而已。真是世事一变,人也摇身一变,如今成了大家争抢的香饽饽?感叹几十年朝思暮想,苦心追求的所谓理想信仰,不过是空幻,现实是追寻某种寄居依托感,更有功利的考虑。老来加入明主党派是国人那些年的时髦,王玉也名至实归。

夫君小李据说早有海外关系,更是直接信奉了基督耶稣,“夫贵妻荣”,她也顾不得文化根脉基因,来了个华丽转身,一并成了基督徒。还主动申请把学习小组设在自己家里.专门辟了间漂亮向阳的厅室出来布置。耶稣画像高挂墙上,神圣之光顿时充满,俨然成为信仰传播基地。不仅如此,每逢周日约瑟堂的礼拜,夫妻携手进出教堂,虔诚唸诵圣经笃行不怠。一对很抢眼夺目的社交圈人物。

在中学当过英语老师的她,偶尔还与前来礼拜的老外用英语交流,更是替她这位基督教徒的含金量增色不少,贴上了西方发达国家的金泊,期盼能攀登精神信仰的至高点。

 

三,青少年时代的缺失和挫折

(一)

时光荏苒,无论如何我们很难从眼前飞闪而过的身影中看出她过去的踪迹。

五十年代建国初期,她家姊妹四人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父亲在交通公路养护局从事技术工作,收入稳定,维持家庭比较宽裕的生活是没问题的。有朋友见他精明能干,对事物敏感,介绍他业余时间去帮私人老板打下手,抄买抄卖黄金赚外快,为自己多积累些家底。刚开始还有些担心犹豫,后来看收益不错,也没人管,挡不住金钱的诱惑,人性的贪欲让他陷进去一发不可收拾……

果然好景不长,不久就遭到政府打击,以参与破坏扰乱金融秩序罪而被开除公职,送劳动教养。

家庭支柱轰然倒塌。眼看一家人生活无着,无奈之下母亲只得放下身段,在家门口摆个小摊子,买点茶水,香烟,瓜子,勉强度日。

被迫搬出单位宿舍后所谓的家,就是靠人家工厂的一面墙搭起的篾席棚子,真正的家徒四壁,仅能安下两张床而已,生活一下跌落到底层,令人唏嘘不已!

她母亲正直中年,长得红润丰满,能说会道,摆下的摊位惹来不少码头工人的驻足观看。搬运工累了歇一会,坐门口石板上喝杯茶,买包烟。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得青睐,生意做得还可以,勉强能维持一家人的基本生活,直到六十年代有了小弟……

期间有几个拉粪车的小伙子对她母亲特别亲热,喊她周姐!自然灾害时期下力的粮吃得高,钱挣得多,遭人羡慕!小伙子不但照顾她的生意还托她帮忙找对象呢。同是天下贫困人,都过得不容易,王玉她姐也就是自然灾害那时候去云南支边的,分别时两姊妹如生离死别,还抱头痛哭一场!

彼此相怜,拉粪车的小伙后来硬在她母亲的热心撮合下成了两对呢!那年头天灾人祸加持,街头尚有饿殍,斯文扫地,为几斤粮,斤把肉而买身沦为“所谓大姐”的妓女不少!比较而言,下力的优势明显,吃粮高,多拉多挣钱,虽然被人们戏成“迈三大步”的,但饥荒之年为了填饱肚子,愿意与之成婚的真还有。做媒成功这事在码头到处传扬,让她母亲在码头上火了一把!

没想到六六年文革开始,全国各地掀起的破四旧斗地富反坏份子璇风中,母亲也被街道造反派抓去,当成乱搞男女关系的坏分子凑数游街,胸前还吊了双破鞋,煞有介事地揭发她与拉粪小伙有不正当关系,她小弟是与他们乱搞所生,不信,看他的模样象某人?

不但母亲自己受尽侮辱折磨,遭到无休止的批斗,而且祸及子女们的人生,一直成为横衡在她们人生路上无法逾越的隘口!

(二)

就是石头缝里也要顽强挤出一根小草。

王玉十四五岁进入初中,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活泼开朗。但家徒四壁的囧境,姊妹分离的凄凉,家庭历史的复杂,如一条条缰绳悄无声息地捆绑着她,等待她的是一条崎岖难测的人生之路!

六十年代天灾人祸,虽饥肠碌碌,还不乏文化娱乐。所谓饥荒年代的文化,就是以画饼充饥的方式,提升大家的精神,分散对种种艰苦的注意。学校经常举行篮球赛,乒乓赛,周末老师还跳交谊舞。有学校老师还编排了四川喜剧“抓壮丁”巡演,在贫乏生活里对青春期的学生留下深刻的印象。

王玉除了积极参加学校活动,而且还被抽去给老师周末舞场服务,亲眼目睹了舞蹈美妙浪漫欢娱的氛围和气息,让她大受启迪,在青春的心灵里播下了喜欢舞蹈的种子。

她对运动付有天赋异禀,田径体操篮球展露头角,经常代表学校参加市青少年体育比赛,带回荣誉,为学校班级争光。

那时候强调精神力量超越物资,共青团组织各种活动,吸引先进青年听团课。她积极争取参加每节都不落下,省下零花钱忍饥挨饿也买了个笔记本,做笔记,写心得体会,向团组织汇报思想,从心底里发誓要跟党走,永远做党的助手后备军。单纯到极致的她心潮澎湃郑重严肃地向团组织交了入团申请书。回到家里激动得几天睡不好觉。似乎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迈进神圣的团组织,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党。

青春的梦想都是美好的,现实可是无情无义的!六十年代整个国家大搞阶级斗争,学校贯彻阶级路线宁左无右,说白了,像她这种父亲被劳教过的子女早就与自己的家庭历史挂钩了,纳入“可教育好的对象”就是打入另册,不管她对组织多么热爱,掏心掏肺的表忠心也是没有用的。“是否能教育好还是个大问题?”对于这些她似乎并不相信,更没有这么深刻的意识,她接受的一直是正统的红色教育,树立的是牢不可破的红色信念。

整个初中都过去了,她眼见比自己差的同学有的入了团,有的还考入了重点高中,而自己却被分配到远离市区的一个乡镇高中,后来据说那个学校的建立就是以防蒋介石反攻大陆而接受城里疏散来的另类学生。

直到高中她都还是一如既往的追求进步,痴心不变:文体活动积极分子,学雷锋积极分子,学毛选斗私批修积极分子……。但残酷的现实是这些不懈努力,辛勤付出所获得的荣誉与她最终追求的目标始终毫无关系。水中月镜中花,总是可望不可及?她才隐约意识到荣誉对于她来说只能是好看的摆设,甚至是种虚荣,没实际意义。荣誉挣得越多,离要实现的梦想反而越远!现实就是一场辛辣的讽刺剧!

 

四,初恋情人

进入高中,随着青春期的萌动苦恼,王玉对周围的男同学无形中比初中感兴趣多了。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发育得更加丰满,楚楚动人,再加上她生性活泼开朗大方,自然成为众多优秀男生的关注的对象!

对入团的追求屡屡受挫,也让她悲观苦恼,一天她鼓足勇气主动找到组织委员曹旭谈心,征求对自己入团的看法意见,寻求帮助。其实曹旭对她是从心底里表示同情。从介绍人那里知道她从初中就积极追求进步,各方面表现不错,就是她父亲的那点政历问题老卡在那里,介绍人也多次向上级组织反应过。面对她的忠诚,曹旭只能一方面肯定她的努力,一方面热情安慰她不急,鼓励她等待组织的考练,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而且还拿自己家庭做例子,父母曾参加过国民党,也是多次审查考练才批准。王玉听了以后觉得很受鼓舞,以前很少有人推心置腹给她这样交心,让她佩服他的真诚相待。从此心头对他产生了那种特别的朦朦胧胧的好感。也许这就是青春期心灵爱恋的萌芽。之后的日子她都喜欢主动与他交心谈心,汇报思想,由此还招来其他同学的嫉妒和羡慕,让曹旭遭了些议论。时间过得真快,眼看就毕业了,学校进行一颗红心多种准备的教育动员,号召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到农村去!她还主动与他交心,表白自己愿意响应组织号召去边远山区炼红心,暗示自己愿意跟随他一起的决心。

后来史无前例的文革开始了,他们一起学习搞批判。后来文革不明不白演变成一场武斗内乱,他们相约干脆跑回家里逍遥了……。她知道曹旭喜欢看书,就经常以借书为由登门拜访,彼此的思想感情也越来越近。后来复课闹革命,在学校天天见面;上山下乡,在一个公社,命运更是连着一起了。

下乡后几年,在农村最困难的时候,他俩一直招工不得。眼睁睁看其他同学都走了,两人却依然留在乡下被遗忘的地方,但也始终互相鼓励抱团取暖,乃至最终偷吃禁果……。最后他父亲去世,母亲生病,实在撑不住了,才退休办理儿子顶替回城。曹旭离去……,以后一晃几年过去了,渺无音讯。这段纯真炽热的恋情让她刻骨铭心,如品酸甜苦辣酿的酒,又一次尝到了做人的艰辛。

 

五,他乡遇故知

王玉的第一次婚姻。

在外人眼里,王玉夫妻是最理想,最完美,最令人羡慕的一对。

二十多年了,难道在光鲜的外表下,她内心深处就一直风平浪静的,没有回望过去?没有纠结,煎熬,悔恨?一直都有个强大的内心撑着,就没有灵魂出窍的时候冒出来宣泄?就没有背负某些鲜为人知的秘密?或祈求宽恕和救赎?

……往事不堪回首,穿越时空回到一九七三年。

农村招工大潮历时三年业已退去,就连她一直心仪的初恋情人,也“大难临头各自飞“顶替回城了,剩下的只有零星单位的特招。没走的知青都被认为是有问题没人要的,王玉心急如焚,度日如年,倍感孤独……。

一天突然从公社传来招工的消息,她顾不得吃午饭,丢下锄头就往公社跑,公社门口早已经有先知先觉的知青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打听才知道是交通养护部门来特招职工子女的。

守候的知青们都很失望,基本都不靠普,但都不愿贸然离开,心存侥幸万一例外能捡个漏呢?

王玉听后却是一阵心惊窃喜,她父亲五十年代曾在这个系统干过,她隐约感觉机会来了,福兮祸兮?无论如何也得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她瞅准时机,忐忑不安地向招工师傅汇报了她父亲五十年代在交通养处工作,后来挡不住金钱的诱惑,开始尝试下水抄买抄卖黄金,后作为公职人员受到劳教的严重处分,还被列令搬出宿舍大院。突如其来的打击,家庭如坍塌一般,从此交上厄运。

招工的其实是个年轻小伙,大个子,络腮胡,说起话来中气十足,感觉十分豪爽的样子。

王玉的讲述看来深深地打动了他。当说到她家以前住交通养护宿舍时特别激动,竟然边说边流出泪来,显然这是她要抓住的感点和话眼!她儿时的经历的确吸引了他,引起他一番回忆,他家一直住交通养护单位的宿舍,与王玉虽未曾谋面,却又似曾相识,无形中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万万没想到曾经的同龄人,同在屋檐下,她一家竟会是这般遭遇?不禁心生怜悯。

他父亲是解放战争随军南下时抬担架的“南下干部“,作为子女他读书时就一直受到照顾,读的都是重点校。文革开始不久,父亲就找关系直接送他去部队参军了,根本没下过乡。后来入党提干转业,回到父亲单位做了人事干事,顺理成章,准备培养接父亲的班。他的人生是如此中规中矩,步步高升。王玉的别样人生引起他的好奇和兴趣。

他下意识地看着眼前这个锻炼得肢体健美,皮肤微黑,泛着红晕,村姑模样的人,心中有种莫名的感触!他没有表态。

她回到家里非常失落,惶恐不安,夜不能寐。直到第二天,她又去公社敲开他的门,见到她满眼血丝,可伶巴巴的样子时,他才说“你赶快把说的情况简单写下给我吧!”

第二天他就赶回城里去了。

小伙师傅突然消失了,几天没音讯,她像失去了救命稻草,陡然紧张起来!

左思右想心发慌,不能呆在这里,得赶紧回去打听消息!守株待兔恐怕要错失良机。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单位门岗竟然指着对门二楼说,嘿,他妈刚上去啦!王玉欣喜若狂,啥也没多想,豁出去了,硬着头皮就往上闯。

她忐忑不安地敲开了门 ,一个操作北方口音的大妈出来问道,“誰呀?”“是我” 、“你是?”大妈眼前一亮,边问边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俊俏的姑娘。“我是来找招工的刘师傅的”,“哦…他上班还没回来呢!这不,正弄饭等他回来吃,你请坐会儿。”说完进厨房去了。

王玉灵机一动也跟进去,帮着大妈端菜,抹桌子。又等了一阵子,还是没见人回来?初来乍到,王玉不好意思耽误大妈吃饭,起身告辞要走,但大妈十分友善,执意要她留下将就吃个饭。并告诉她说这俩爷子最近很忙,经常弄好饭没人吃。

正中王玉下怀,恭敬不如从命了,她反客为主,主动给大妈碗里不停地夹菜,大妈只顾笑眯眯地瞧着她,碗里菜都堆满了,“丫头你也吃撒!”“你吃!”她又反过来给她夹。

吃完饭王玉很利索地收拾完碗筷,陪大妈拉起家常来。大妈感叹她儿子都二十五了,还没个女朋友?说得王玉怪不好意思。

大妈安慰她,“我听说了,你爸妈那点事影响了你一辈子!这么多年了,不就是投机嘛!你自己一直表现好,我看没撒问题…”着急要给王玉吃定心丸了。

大妈还悄悄告诉她,俩爷子就是在嘀咕咋个招呢?她对大妈感激不尽,含泪连声说谢谢大妈!谢谢,就差喊妈了!

“ 就看你的体检了?”她叫她干脆回去不要声张,耐心等通知,呆在城里反而影响不好。这儿有她呢!

看来大妈已经把她当自家人了,一家人对这事似乎都很上心,早就不仅仅是招个学工的问题?

原来他们交通养护段每年都有自然减员的职工指标,规定可以用来招收内部职工子女,这次去她们县准备招的就是一个退休职工子女,他是六十年代初返乡的老知青。找到他时,他已经是有两个孩子的父亲,农村的壮劳力了,而且他所在的生产队是平坝,还有面房等副业,年终决算一个劳动日可值八九毛钱,他一家四口每年分完粮食还要赢几百千把块钱呢!所以他根本不愿进城,媳妇也是个地道的农民,他如果回城,媳妇留在农村,两地分居,家里也照顾不到,单凭他一个人的工资是根本无法养活一家人的。所以他主动选择了放弃!

没想到这就给招收王玉留下空间 。王玉的父亲虽然早被单位开除除名,但曾经是单位的人,可以打擦边球,来个“狸猫换太子”。因为公社一向只管推荐那块,招不招是单位的事,外调也是单位的事,他们一慨不管,可以一手操办。

而在单位,虽有上千职工,但工作分散,把要招的解员名额换成了王玉,只要那位退休补员的职工不吭声,就谁也不知道就算搞定了。恰好解员这名职工退休后就返回农村老家了。神不知鬼不觉王玉就会以特招指标进入交通养护单位。

原本就是一次普通的招工,在王玉面前为何如此费心劳神?她一生从读小学初中,升高中,文革,下乡上山,招工返城……,收获的几乎都是挫败感,得到的都是悲伤,一切都归罪于她的家庭历史问题!严酷现实告诉她,无论如何努力,靠自己是无法洗心革面,洗白历史的!

同样的问题何以在有些人的眼里就不算问题,就可以轻而易举,魔幻般地“变脸”?她似懂非懂!

过往的一切困苦在她心中发酵,她仿佛瞬间明白了道理,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们有权有势!她再也不能犹豫顾虑,她渴望获得同龄人一样的幸福生活。趋炎附势也好,委屈偷生也罢,无论别人怎么议论都不重要,能返城才是硬道理,眼前就是她最后的机遇!取舍之间全凭自己拿捏。

 

六,贵人相助,涉险过关

一两天对有些事来说很短,但对这时的王玉来说的确是那么漫长难耐!时间一分一秒地折磨着她,她无时无刻不盼着他的出现,就像期望久别重逢的亲人。

这时远在城里的小伙师傅也在紧张地忙碌着,不谋而合的是这时他也打定主意要亲自把她找回去,招到自己身边。因为解员的员工子女自愿放弃,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剩下的招谁?都不重要了,没原则上的错误。最后这事在他父母的掺和下就那么神定了。那是他们的权力范围所在。

“就看体检了?”这句话从老人家嘴里说出来,看是顺口而出,却是一句千金,代表的是他们家最看重的女人的贞洁,未来的传宗接代的媳妇的妇道人品,可见份量之重!她作为一个女人,知道这是绝对没商量余地的!说出来等于自投罗网。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她本该感到大功告成,应该高兴才是,可是一想起大妈的话,“就看你体检了?”心里平白无故地发怵!

不由自主地让她想起那段刻骨铭心的初恋经历:年少无知偷吃禁果,一晃几年过去了,依然后悔不及。

她知道自已经站在悬崖边上,要么事情败露掉下去,要么站稳了,坦然面对,闯过去!她想起当时信誓旦旦的诺言是多么的苍白可笑!她也想过找人替代体检蒙混过关,最后她还想起自己的母亲,或许她能帮她,晚了,一切都于事无补!她绝望,想痛哭一场……理智竭力劝告她“成事在天”“否极泰来”,最后服了两颗安眠药才慢慢睡去。

第二天一早公社通知到县医院检查身体,一共就三个知青。两女一男。招工的陪伴就有两个,除了招工的小伙师傅还专门来了个女的,说是来把关?真是怕啥来啥,“天欲亡我,我命由天”也!

检查妇科的是经验丰富颇具权威的大妈主任,她对招工的专门站在室外看人对照片就反感;明明就是招辅工,对妇科根本就没要求!又是内部职工子女?主任一肚子气 。

轮到王玉,她随意检查完后皱皱眉头,王玉正准备开口解释,她用手示意“你撒都不要说了,我知道啷个处理……”

体检结束了,她从他们充满微笑的脸上,尤其是小伙师傅喜笑颜开的脸上可以看出她已经闯关成功了。

当天晚上小伙师傅显然格外兴奋,这样的结果是他们一家子最希望接受的。对于他的个人问题,他父母是操透了心,转业回来介绍两三个了,不是他看不上,就是父母看不上,他又是两代单传独子,父母十分着急,高不成低不就拖了好几年了,这次真是天赐良缘,好不容易遇到知青王玉,真是“天上调下个林妹妹”这下……

眼看他就要选定自己终身的伴侣,他高兴万分,激情难忍,主动提出请她吃饭,还破例喝了点酒……耳热酒酣,然后说走,要去她们生产队看看!今后可能再也没时间回去了。她脑子飞速转动,半推半就……

当他挽着她的手,醉眼朦胧地推门进去,屋里一片漆黑,她挣扎一下想去点灯,被他用力制止,顺势将她搂紧怀里,她乖乖地倒在床上…。各有所爱,生米煮成熟饭。

  

七,从全家宠爱,到无奈分手

(一)天伦之乐

她“狸猫换太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入交通养护局,去测量队搞测量工作。他也如愿以偿地完了婚,让她成为幸福宠幸的刘家媳妇。

很快刘家就有了希望,她怀上了,公公婆婆喜上眉梢,伺候为上宾,啥事都不让干,怕动了胎气,单位正好开展员工培训学习,找了个理由送她去学校培训学习。

她喜欢英语,初高中都学习的英语,而且成绩很好,单位子弟校正缺老师呢!今后就以培训为名读毕业拿个文凭回子弟学教书,岂不美哉!无奈要分娩了,她只好留下遗憾,暂时放弃。

孩子出生了,给家里增添了无数乐趣,老人家也光荣退休,准备安享天伦之。孩子一天天长大,天真可爱,早晚呼喊着爷爷奶奶,甜甜蜜蜜的声音,让人心醉,老两口喜得合不拢嘴

她勤快贴心,早起上班做饭,自己吃完饭还不忘给老人的早餐做好在锅里蒸起,待老人起床后吃热的。丈夫喜欢喝点小酒,自己在外上班,下班时不忘顺带些他喜欢的下酒菜回来;周末她总是提醒丈夫不忘带老人和孩子一起去公园玩。一家人其乐融融,好不令人羡慕。总算过了一段相父教子,侍候公婆,平静温馨的日子。

(二)兄妹情深

一天传达室忽然给她一封信,问是否是她的?她看信封上的邮戳,是从公社转投到这儿的!

拆开一看,“小玉你好吗?我上几次给你的信……”她脸颊顿时绯红,心砰砰直跳!下意识地告诉传达室师傅,“哦,是我的,寄错地方了,谢谢!”

原来是他的信,只有他才这样昵称她。招工回城前的那年春节,她也曾收到一封这样的信,是热情邀请她去他那儿过节,还寄来了路费。

他们曾有一段恰似兄妹情 ,那是文革中的大串联,促成了大中学校的学生交流,大学生在高中生的眼里就是仰视崇拜的形象。巴渝大学与王玉又是同一派的战友,机械系的陈君文革初期就到王玉她们学校点火发动大家闹革命。当时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豪迈热情深深地感染了她们,后来留下地址相约为革命的最后胜利后会有期!王玉几个女生第一次听到这么精彩的演讲,硬是要了大哥哥们的地址,后来去了学校串联找到了他们。陈君对王玉尤其友好殷勤。就像见到了自己的姊妹一样,给她倒开水,让座,每次的传单,文章都优先给她留着, 还主动给他们分析全国形式,带她们到学校参观。王玉到哪里都特别虚心学习,特别吸引她们,她的真诚给大家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一来二往大家结下了革命的友谊。王玉是城市姑娘,热情大方,有时进城贴大字报还主动主动邀请陈君他们去家里玩呢。

没想到后来这热情之举竟演义成了兄妹恋情的基础。陈君他们毕业分配恰逢王玉下乡,他十分委婉地向她表白了爱情。羞涩的书生气弄得王玉措手不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在她心里他始终是那种大哥哥似的关心爱护,如今几年过去了,他依然对她充满热情……

当时她正经历人生最孤独难熬的至暗时刻,公社能走的知青都千方百计离开了,就连最亲密的初恋情人也离开了她,他居然还没忘记她,千里迢迢传书慰问,真令人感激涕零!

难抵盛情,大过年的,她的确需要关爱的温情抚慰,也想去外边看看,摆脱眼前复杂的心情,激动之下踏上了去川西边城的路。

经过火车,汽车,两天多的转辗才到达县城,他很兴奋去车站接她,热情地把她安排在他们农机局里与一位女同事住一起。

山区的县城海拔近千米 ,雪花纷飞感觉特别冷,一条独街穿过,过节了,两旁错落的店铺也很冷清,快中午了才见有人陆续进出;有一个大点的百货商店卖的东西比较齐全,采购年货的大多是外面在县里工作的“有钱人”。

但晚上县城的灯光很亮,据说是自己的水电发的,不要钱而且充足。家家户户都开着雪亮的灯,把整个县城都点着了火似的。像一座飘在夜空中最亮的星!充满活力和热情。

听说陈工远道来了女朋友,他们局里更是热闹了,虽然只有十来个人,不是逢春节,平时还难得聚在一起,几乎都在下面社区跑,很少回局里。陈君是有资格的技术员,人缘好,来了女朋友,大家都聚在一起聚餐庆贺!喝酒吃饭间难免给他们开玩笑,夸奖,敬酒,撮合,甚至有大胆提出干脆利落点把证扯了哟!弄得陈君赶紧解释挡驾,王玉满脸通红不知如何是好。

几年过去了,陈君依然是个充满书生味的技术人员,对人特别真诚,对自己的工作无论如何辛苦也特别敬业乐观,攒足了人缘和表现。

她在那儿呆了六天,他一直陪伴左右,晚上在寝室烤火聊天,白天聚会访友,赶场逛庙会,沉浸在浓浓的兄妹情谊之中,直到临走时他都没有提过结婚的事!

倒是与她住一起的女同事很关心他们的事,除了对她生活的热情照顾,生火取暖,烧水洗漱把她当小妹妹外,在她面前不止一次说起他的为人,脾气,工作的好,劝她一定要好好珍惜。态度十分坦率真诚,看得出来她是很佩服敬重他,在极力撮合他们的姻缘!

返回前的那天晚上,王玉实在憋不住了,终于向她袒露了曾经与曹旭的那段激情燃烧的初恋真相。她曾几次想向他亲口说明,可惜话到嘴边边又忍住了,怕伤害了他一片真心。为此她十分自责内疚,希望她转告并得到他的谅解!最后她深情地表白她会在心里永远珍视与陈君的这份纯真的兄妹情谊!

那位同事这才明白了她为啥一直讳言谈与陈君的爱情。

一段纯洁的难舍难分的兄妹情,让人嗟叹不已,他们把这段重情重义的感人故事永勇地留在了川西高原的壮美景色之中。

(三)相逢是苦是甜

有过多少往事,仿佛就在昨天。王玉现在有了美满的婚姻,过去的友谊就让它深埋心底吧!

转眼,王玉的孩子进了幼儿园,家人也多了项盼头,到时间去接送孩子,顺带溜达溜达。虽然是个女孩,有点遗憾,眼看这孩子一天天大了,马上又可以接着生呀!老人家还是顽固的传宗接代思想没法变。

于是儿子动员,婆婆也在耳边唸叨,要生二胎。弄得王玉心烦意乱,她一门心思想继续学习,因此左右为难,看来不生二胎,不生个儿子是满足了家人的愿望,恐怕要一直生下去这欠下情才还得了?

没想到全国恢复高考的消息如一石击起千层浪,重心燃起她心中期盼多年完成学业的梦想!她毅月才能生?老的可等不起!于是出面劝阻。丈夫给她泼冷水,告诉她说像她这种家庭历史,父亲历史上被定为倒卖黄金的坏分子,肯定是没希望的,还特地拿回文件给她看。上面明确规定,要通过严格的政治审查,把政治合格本人优秀的人才选拔上来…”公公更是说,不要鱼没吃到,惹一身腥!让大家都知道你家成分有问题!又一次扬起了血统论的大棒…

这些刺骨的话无疑戳中了她的软肋,让她联想起自己家庭的“悲剧”,令人不寒而栗!她不敢再痴心妄想。

一家人连劝代唬,她这才开始冷静下来,认真看完招生文件,的确明明白白地写着,必须满足相关政审合格的条款,这与历来的招考并无太大的不同?她放下文件自认“倒霉”。

这时候丈夫趁机体贴地对她说,以你家目前的问题要考学校肯定是不行的,你父亲以前的问题是处理得有些重了,我们一直想给单位反应下能否申请重新甄别,这或许才能根本解决问题,不解决好也会影响到孩子们今后的发展!又一次显示自己血统的高贵,对整个家庭的重要。

这些都说到王玉心坎里了,她无话可说,顺从了他们的意见,于是77年她就没报名。果然如丈夫他们所料,与她家庭类似,成绩考得再好的同学基本上都没录取。她也安心了,第二年,78年她又怀上二胎,不料新的高考文件来了,精神大变,根本不提家庭成分,不需要政审,只看个人表现了!开始他们还想瞒着这个消息,不告诉她,后来瞒不住了,其她同学都告诉她了!

突入其来的变化,让她哀叹不已,郁郁寡欢,多久回不过神来!结果怀孕的孩子不足月,生下来就夭折了!

突然的厄运给家庭和她致命的打击;屋漏偏逢连夜雨,不久公婆生病也相继离世。

77,78年招收老三届,考上了的同学终于实现了他们多年的夙愿。唯有她,时运不济,命途多舛,特别78年后只招收应届高中毕业生,她失去了最后的机会。失去了就失去了,留下的是终身的怨恨和遗憾。

(四)矛盾尖锐,无奈分手

后来她终于从痛苦中摆脱挣扎出来,一边操持家务一边持之以恒,自修完大学英语本科的课程。拿到文凭后她没听从丈夫的安排,不满足去子弟校教书,大胆应聘去了一所普通中学教英语,没想到这竟然成为家庭分裂的导火索。

自从她开始在外面上班,离开他的视线早出晚归,而且开始打扮注意自己的仪表仪态,他心里就没有放松一天。总是疑神疑鬼的心里不踏实。怕她另有其人?再加上她生性活泼开朗,唱歌跳舞,乐于交往,更是担心与她兴趣爱好不合?他们搞人事调动的向来对人凌指气使,别人求他们惯了,而现在阶级斗争整人的弦放松了,没事干就麻将,饭局应酬,无所事事……

以前为这些“小事”还有父母从中协调,彼此的矛盾也可收敛,现在老的离世了,矛盾更加公开化,互不相让,她觉得自己忍让了大半辈子,也该活出点自己的本性来。

她最不能接受的是他始终把她当做自己的附属品,是他挽救了她的一切。她一辈子都该听他的摆布,有种强烈的占有欲,他完全无视她的个人追求,不尊重她的个人习惯爱好,自以为有先天的好出生,还把封建的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当成压倒一切的任务,让她无条件服从承担,以上种种就是造成婚姻破裂的主要原因。

他甚至动了心机,暗地去监视她晚上的行踪,偏执性格暴露无遗 !

其实他心里明白,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具有某种利益交换的性质,他代表单位招工,且家庭具有高贵的革命血统,处于绝对的优势,她截然相反,要想成交只有主动奉献出对方需要的一切,根本说不上有啥感情基础?

后来,当她发觉有人在悄悄跟踪她,引起她极大的不满!认为他心胸太狭隘自私,一点不顾及她的事业与追求。甚至这么多年连自己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

看在夫妻一场的情份上,她曾不止一次给他坦诚表白,就连那封他耿耿于怀,陈君写来告诉她结婚喜讯的信,她都苦口婆心的给她解释过了,希望能体谅理解她与朋友同事的正常交往和对学习工作的基本追求!没想到他依然我行我素,公子哥强势性格难改,居然大发雷霆,变本加厉地吼着要她每天必须多少时间前回家,否则就滚出门去,永远不要回来!如此蛮横无理,让她再次嗅到那种出生不好,“血统低下”下的歧视,这哪里还有点人生自由?让她伤透了心!

眼看婚姻的裂痕愈来愈大,她实在不想背负“背叛”家庭的罪名,对于分手她曾有过无限的纠结甚至彻夜难眠的煎熬,她有多种理由与他分手,但总是难忘他们一家在她人生困难时期恩情……她曾经想过时间是最好的医生,让她把孩子接到学校一起照顾生活,留下一定时间让他反思等待他的转变。没想到漫长的等待被他视为怯弱和冷战,他居然跑到学校去威胁,骚扰,幻想着“武统”。

他那里知道今非昔比,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国策已经退出历史舞台,靠出生好坏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超控家人的权力地位,这样的霸道行为早已一去不复返了,发号施令,任凭指使,早已超过了她能忍耐的极限,她已经不是当初的笼中鸟!

或许在某些人的眼里,她该是落到福窝窝里了,好吃好喝过一辈子算了,何必硬要叛离去追求什么?完全忽约了她多年来在精神世界渴望充实和提升的需要,忽约了她内心的成长和梦想。

人除了吃喝难道就没有其他的需求?真正的爱情不仅是建立在物质的基础上,而是建立在相互的理解,相互支持的精神基础之上。

 

八,悠悠岁月,跌宕人生

生活如泊泊江水述说着过往的故事。

刘离婚后不久,迎来企业机构改革,他没有了中级职称且年龄偏大,被调整到局下属工厂搞劳工,也有了他的第二段婚姻。

妻子也是离婚不久的青工,小他七八岁,人倒是长得年轻漂亮,可是脾气修养远不及王玉好。没生小孩时倒还是亲亲我我,甜甜蜜蜜的,后来生了孩子,(仍然是个女儿),事情多了,又没老人带,孩子生下还得自己帮着带,怨气就上来了,他的工资就只有那么点,全部交出来也只能勉强维持家庭生活,根本请不起保母。

原来在局里,对外可交往应酬;对内管束几千员工的分配调动,灰色收入不少。

现在是二级单位,几十百把个人,基本就挣那点净工资,真是“脱毛的凤凰不如鸡”哪!

生活的拮据让她动辄就耍脾气,怨他没本事挣钱,让她受苦受累,气愤时丢下孩子给他就不管了!弄得他这个大男子气十足,死要面子的人无论如何放下身段哄她劝她都无济于事,差不多都快成了全厂出名的“耙耳朵”了!

时运不济,命途多舛,紧接着席卷全国的“下岗分流,减员增效“的深化企业改革开始了,后面所谓“四零五零”退休新政策,即男职工五十岁,女职工四十五就可提前退休。他五十岁就提前退了,为了补贴家用,不得不求人到私企打工挣钱养活家人。

他以前搞劳工,没其它技艺,人家缺翻沙打磨工,显然是个以力气为主的活,改行重新学手艺,老大不小了,难!第一次拿起砂轮机打毛坯时,眼前砂轮灰飞,火花四溅,手直抖,险些把工件打坏!幸好旁边的熟练工友及时帮他支招打磨,才勉强挽救回来,即便干个普工也谈何容易?让他尝到挣钱的艰辛不易。

以前养尊处优惯了,回家只是吃现成,现在回到家里疲惫不堪,灰头土脸,还得帮着做家务,这时候难免心里阵阵发酸,多么想念以前与王玉在一起的时光啊!才知道什么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什么是“相知相爱,平平谈谈才是真”!

这样艰难的日子硬是埋头苦干过了十来年,直到把读书的孩子拉扯大为止。一路过来吃了不少苦头,尝尽人间百味……

回望过去,真有脱胎换骨,革心洗面换了一个人一样!没想到世事茫茫难自料,命运的轮回并不总是如人意,自己也会像王玉一样走过一段人生困苦的历程。心中充满无比的感慨惆怅!

他想起母亲在时,烧香拜佛,嫌她麻烦,她虔诚地给他解释说,“孩子,苦今生修来世,苦难成就人生。”当时他似懂非懂,现在他经历了这么多,好像顿悟了,笃信自己今天的辛苦,一定会有福报的;过去的事大家改变不了,用慈悲去感化别人,用今生修来世的果报,因果报应积善成德成为做人的宗旨。

故事转回王玉的其他有过恋情的两位。

那年春节,陈君送走王玉后不久就结婚了,新娘就是上次给她住一起的那位热情的女同事,他写信告诉她,让他第一时间分享他们的幸福!感激她的美言促成,他将把彼此间那份纯真的友谊长留心底。还不忘关心她的境况……没想到王玉已经离开公社招工回城了。

曹旭顶替回城一晃几年了,别离时相拥而泣的身影如画面般经常浮现在眼前,青春懵懂的冲动给她带来的伤害,一直让他悔恨自责。他也曾寄希望于有朝一日,但怨恨自己志大才疏,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低微的工作也没勇气给她写信,等到时来运转,恢复高考金榜题名时,写信又查无此人了!空留一番情意悔恨无法挽回。

 

  梅开二度,追求解放

王玉离婚后,孩子依然归她管。她对孩子看守的时间相对较少,着重于培养她的学习习惯,让孩子懂得学习是自己的责任,必须为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负责。她常拿自己读书的坎坷经历教育勉励孩子,耳濡目染,孩子也心领神会 ,学习确实努力勤奋,成绩名列前茅,很为她争气长脸。

除了英语教学外,学校还给了她个工会文娱委员的头函,要她负责把学校教师的文娱生活活跃起来。这可是正中下怀,是她的兴趣所在,她还真心实意当回事,满腔热情,上串下跳,把学校教师合唱队,舞蹈队拉起来了,还找来歌舞团的辅导,按时训练,有板有眼,有声有色,活跃了校园气氛,让学生老师眼前一亮。三八,五一,国庆参赛学校教师破天荒的拿回了好几个奖状。让她名声大噪。

九十年代初,随邓公二次南巡讲话,改革开放的二波浪潮,人们思想进一步解放,港台音乐,夜总会,西洋拉丁舞,风靡全国。各单位也举行各种各样的文体活动,文艺复兴的浪潮点燃了王玉的激情,她积极组织学校与与友邻单位的联谊联欢活动,在一次舞会上她邂逅了现在的丈夫小李。

小李潇洒优雅的舞姿,刚柔相济的韵味,王玉曼妙婀娜的舞步,轻盈飘逸的转身,令人羡慕赞叹不已;无疑成为当时会场上耀眼的双星!

结伴跳舞是当下改革开放的时髦。也许是舞者的心心相惜,观者的众望所归,他们从相互邀请配合,到不久自然成为舞伴,出现在许多联谊表演活动场所,逐渐成为舞场上的风云人物。枯木逢春,迎来了她人生的第二个春天。

彼此在一起切磋技艺,互相欣赏,彼此守望,从身体保持一定距离,到亲密接触,日久生情。几天不见都很想念……

小李是某机关工作人员,家有女儿和妻子。与老公相反,妻子性格保守内敛小气,不但自己不善交际,也厌烦他与人唱歌跳舞,亲密交友。为此经常争吵不休,当她风闻他有固定舞伴后,气急败坏地与他大闹了一场,公然骂他不要脸,滚出这个家,而且逼着他马上签字离婚!小李本来对她就有积怨,经她这番痛骂,也觉得没脸再待下去了,速速收拾了衣物,一气之下一走了之,搬机关单身宿舍去住了。

事情传开后,舞友们对他的处境众说纷纭,有同情劝合的,但瞎掺和的不少,说他早就该离了,死亡的婚姻还有啥挽救价值?早离早幸福,不离痛苦一辈子!真是十个说客不敌一个夺客!这些话句句刺痛他的心,此时他唯一放不下心的就是读小学的女儿!

正犹豫不决间,王玉来到他身边,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一边嘘寒问暖,对他的处境十分关心,劝他好好回家解释说服妻子;一边又安慰他不急,削水果给他吃,看他衣服脏了没洗,帮他洗,流露出对他无比关爱和体贴的暧昧心里……,让他倍感温暖,如此态度更坚定了他离婚的信心。王玉的举动无疑是向他推了一把,客观上扮演了不光彩的第三者角色。

离与不离的天平显然倒向离婚一边。半年后的一天,小李与妻子离婚分手,在一家小饭馆,全家吃了最后一顿晚餐。小李真诚地对女儿说今后有啥困难尽管找爸爸,没想到女儿冲他一顿怼,“不要你管,我不认你这个坏老汉!”这句话让小李羞愧难言,万剑穿心。

同样是半年后,在同事舞友及粉丝们的簇拥下,王玉与小李走进了灯火辉煌的结婚殿堂。

小李在市某局机关工作,中专学历,搞的工作繁杂,平时接送客人,采买物资,里外联络,凡事路路通,是不可多得,不可缺少的公关一类人员。在他那边,空闲时间多,喜欢交际,人缘关系好,爱好广泛,什么绘画,音乐,尤其喜欢跳舞!黄教初中英语,空闲时间也多,爱好也差不多,而且黄经历丰富,见识经验比他多,有事经常由她拍板,可谓情投意合。以后的这些年,两夫妻一直活跃在重庆拉丁舞舞场,因获奖无数而享有名气。

 

十,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2020年开始的那场三年大疫,肆虐全球,彻底改变了人们对生活的态度和看法,人生无常,生命渺小,名利再大也是浮云尘埃,何必为过往的恩怨而纠缠争斗不休呢?“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天底下还有什么比亲情友情更珍贵重要的呢?

冥冥之中,病毒像幽灵来无影去无踪,环境更倾复杂,“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永远无法知道!找回远去的即将消失的那些情份,已成为彼此心中的期盼!

在双方女儿们的撮合下,离散的两家人又重新聚在一起。

一个巴掌拍不响,过去的就过去了,没必要再去计较誰对誰错,万事随缘。生活都曾有过纠结,煎熬及艰难的时候,大家都不容易,不必太在意。

事易时移,王玉的认识和心态也在变,经常随教会去边远山区扶贫济困,反朴归真,让心灵沉淀。她还专门携女儿回到阔别多年的公社忆苦思甜,寻找当年农村生活的轨迹。面对人去楼空的泥巴屋子,多少艰辛涌上心头,这就是她招工回城的那晚,怀上女儿的地方啊!

驻足沉思良久,以前不惜洗心革面,跌宕人生,想要得到的东西总是很多?“名利推求竟若何,前番辛苦后奔波”。究竟什么是最有价值的呢?

前夫也信奉我佛,行善积德,彼此都在践行上帝和佛祖的教诲,救赎自己或修来世!

顺应潮流,两家重归于好,过年过节,生日聚会;清明一起给逝去老人扫墓,缅怀父母的恩情;还结伴外出旅游,一扫过去的怨恨隔阂,两家人走到一起,共同拥抱未来。

更没想到的是,互联网时代让王玉与陈君,曹旭恢复联系成为可能。陈君已在地区农机局长的位置上退休,功成名就安享晚年;曹旭则在邓公二次南巡后辞职去了海南淘金,如今早已是闻名于市身家数亿的富翁。

真乃世事茫茫难自料,命中有无莫强求。王玉不免感叹唏嘘,此生有缘与他们相遇,虽不能成为夫妻,有幸成为晚年的朋友,也算弥补了终身的遗憾!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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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评论
作者:tamaya1 留言时间:2024-05-30 12:00:40

陈君已在地区农机局长的位置上退休,功成名就安享晚年;曹旭则在邓公二次南巡后辞职去了海南淘金,如今早已是闻名于市身家数亿的富翁。

--------------

说明女主慧眼识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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