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斯沒有山，物以稀為貴，小丘陵也就叫山。這些小丘陵形成的山脈就是珀斯的達令山脈（Darling Range），其中最高點為庫克山（Mt Cooke），在珀斯東南80公里處，是一巨石形成的孤山（Monadock），海拔582米，不免讓見過大山的人笑。

西澳著名的比布蒙步道徒步步道Bibbulmun Track（BT）就穿越庫克山。步道從珀斯東面的小鎮卡拉蒙達（Kalamunda）鎮出發，一路西南行，抵達南部海岸的阿爾伯尼（Albany）城，全程蜿蜒960公里。庫克山段是比較美麗的一段。雖然嚮往全程穿越此步道，但缺乏勇氣和時間。那就分段行走，這一段應為首選。

第一次去庫克山徒步，是去年的九月。車開出去不久，就是一陣暴雨，昏天黑地。我們停車，雨也停了。比預定的停車點開過了一點，手機沒有信號，沒法導航。但從地圖上看，更加靠近比布蒙步道，於是停車繼續東行。這是一條林中小路。林花已開，奼紫嫣紅。路旁時有石頭暴露出來，提醒我們這是在孤山公園之內。

林中路到頭，變得開闊，為一高壓線。在高壓電線下就是一段比布蒙步道。左拐上比布蒙。這一段南北向的比布蒙是一直段。南北可看得很遠。南邊有倆人影，背了包，正翻過一個坡，一會兒就消失在天地之間了。我們北行，可以看到起伏的電線和道路。路上的水很多，從來沒這麼濕過。不一會兒按比布蒙的路牌，再左轉，上林中小道，還是比布蒙步道，通向庫克山。路很小，因為下雨，已經成了水道，一股溪流沿着小路流淌。花草樹木被雨水洗過，一派清新。空氣濕潤而清爽，還瀰漫着花香。這是我們徒步以來，第二次遇到真正的下雨天，而這次最甚。

不久，透過林子，隱約看到山體表面的巨石面。走出林子，來到巨石的山體上，頓時開闊起來。從這裡可以看到臨近的山。有水從石頭上沖刷下來，匯成清澈溪流，迅速地沖刷下去，發出歡快的響聲。道路痕跡消失，但巨石上有前人壘砌的Cairns，也就是石頭壘成的路標，如蒙藏人的敖包。這裡GPS上似乎略有不同，有迷路的跡象。憑着經驗，還是決定沿着石堆路標走。

轉過一山花爛漫的小道，是另一巨石形成的山坡。抬頭望向山頂，突然發現有一人站在一石塊上，明亮的天空襯托者，只見人的剪影，難辨眉目。

“嗨”，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那個人影就問候了一聲。

走進一看，石頭上站着一銀髮銀須的老頭，正盯着我們看。他背了包，穿了短褲，扎了裹腿，左右各執了一個登山杖，立在那裡一動不動，如雕塑。交談中知道他從北邊下來，他說已經走了一周，想是從卡拉蒙達出發。他說山脊上風大雨大，路滑，摔了一跤。他把登山杖夾在腋下，掀開腿給我們看：膝和腿上劃痕累累，褲子上也是泥濘。我想是我們來時的那陣風雨，他正在庫克山的山脊上跋涉。他不是自己一個人，前面還有幾位，他落單了。我想他的同伴就是我們剛拐上比布蒙步道的時候，就在相反的反向消失在天地之間的那兩個背包者。

我們跟他告別，目送着他小心翼翼地下山，一直消失在林中。我們繼續向着他來的方向攀登。前面的山陡峭了起來，山體還是一塊巨石。這時雨又下了起來。好在只要小心避開水衝下來的腐殖質，還是不難攀登。

登上去，山嵐大作，遙看山林被吹得四下搖擺，發出嗚嗚巨響。過了光禿禿的石面，是一段香花曲徑，白色的花開滿灌木樹頭，散發着甜滋滋的芳香。雖然有風雨，也感到溫馨。

我們就這樣沿着小道蜿蜒上行，後面風聲似乎在追趕我們。風聲還是沒趕上，我們就翻過山。背後的地動山搖一下子被擋在了後面。原來我們來到另一塊巨石上，這裡沒有植被，開闊而安靜，似乎到了另外一個世界。這時雨歇，太陽出來，我們被山花圍繞着，剛才的冬天一下子變成了溫暖的春天。有許多小鳥，在山腰上穿梭盤旋鳴叫，似乎在慶祝雨過天晴，或似迎接我們的到來。我們在這裡駐足，俯瞰這美景，心裡泛起無限的喜悅。從這裡，可見遠處我們曾經爬過的三山。

繼續前行，沿着山脊走，坡度很小，如履平地。小道在花樹中，遮住視線，看得不遠，人徒步其中，顯得安靜而溫暖。也有裸露的窄石山脊，可以看見遠處的小山。

接着一片開闊地，滿坡花樹。自此向右，開始下山。但風雨又至，花容失色。大風把傘吹翻。經過一大片開滿白花的山坡，我們進入林中小道。下山及半，天晴，林中小路引導我們下去。還是沿着比布蒙步道，轉向西向。

在一棵倒下的大樹旁，我們駐足吃午飯。天晴了。

吃完剛動身，又下雨，走了一會兒，就到了一木屋，這是BT上供徒步者過夜的木屋：Mt Cooke Hut。這是從卡拉蒙達鎮算起第十個。我們在這裡避雨，旁有雨水罐和廁所。還有一個Group Campsite。我們在此此避雨。翻看徒步者登記冊。發現剛才我們碰到的那個老漢也登記了，從年齡，口音、住地和目的地上來判斷，我們見到的那個老頭叫Andrew（66歲）。他昨夜沒住在這裡。那麼一定是從Monadnocks Hut來的。今天就是他們一組人馬。我們也在登記簿上寫下了我們的名字。

不久雨歇天晴，又走。左轉上庫克山路。這是比布蒙步道的一段舊道。這一段雖然也是土路，但平整，可以開四驅進來。正因為缺乏挑戰，自從開闢了從庫克山上翻越的路線，這條舊道就不被徒步者所青睞。

山就在左側，水從山上泄下來，形成無數小溪。多不寬，一跨而過。一些艷麗的花朵在路旁零星開放。每次經過小溪，就可看到兩岸開滿密集的白花，很奇特。經歷了山道的起伏和剛才的風雨，這一段路顯得特別平靜。

我一邊走，一邊想早上遇到的那個老漢。記得他說這不是他第一次走在這條步道上，顯然他早就知道其中的辛苦。這樣的風雨，他不在安樂窩裡，卻背了包，在這泥濘的山間野地里跋涉。這是為什麼？似乎只有我們這些同路人才知道這份艱辛中所富含的快樂。

2014年9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