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号政治”是中共政治文化一大特色，毛、邓、江、胡四代领导皆莫不如此。邓小平作为一位伟大的改革家，结束了文革后的混乱局面，将中国并中共带进了邓小平时代，但他也不能割舍这一政治文化基因。这些口号是一个时代的象征，因此从这些口号里，我们能更好地解读那个时代。如今，时过境迁，新情况出现，邓小平的标志性口号也遇到了一些挑战。当下只有反思这些口号，我们才能对今天的社会现实与未来发展有更为清晰的认识。 1、“黑猫白猫”论：需要懂规则的猫 刘伯承经常说起的四川谚语：“管黄猫黑猫，只要捉住老鼠就是好猫。”就是邓小平著名的“猫论”原型。那时的中国，在固守了三十年僵化的意识形态之后，保守主义占据上风，计划经济、毛泽东的论断都神圣不可侵犯，中国社会亟需一种思潮和理念来引导和配合一场变革。因此，邓小平适时提出了“猫论”。即在基本上层建筑不变的情况了，只要能谋求中国的社会发展，一切手段皆可。 当然，在今天看来，黑猫白猫论从一种极端的实用主义哲学立场，对目标的追求无限执着，对手段的控制却毫无力度。不可否认，这一口号对今天中国社会道德和规范受不到尊重；原则和准则受到践踏的现实有一定责任。不过，苛求古人颇为不智，重要的是我们应该如何要养一只既能捉老鼠，又不会瞎搅和的猫。简单地来说，我们需要规则来规划市场，使得我们的经济自由、平等地有效运行。 2、“先富后富”论：公平和发展不是鱼和熊掌 邓小平的改革政策被部分“左派”人士认为是披着社会主义的外衣剥削无产阶级，其根本原因就是他的“先富后富论”。但这种说法并不公平，当时的中国处在普遍贫穷的境况中，相对来说，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带动共富是一个很好解决“全民共贫”的困境，不然何以下手？ 无需怀疑，在一个共同贫穷的年代提出“让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需要怎样的智慧。作为时代的智者，邓小平创造性地将“让一部分人一部分地区先富起来，先富帮助后富，逐步实现共同富裕”写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理论之中，从而在当时巧妙地回答了“效率”与“公平”、“发展”与“平等”的关系，虽然这些关系能否自动建立在今天已被广泛质疑。 现在的问题是，大家一股脑在“致富路”上狂奔，没有人对致富手段进行公正的限制。人们看重了发展而忽略了公平。先富起来的人没有带动“后富”，反而成了“特权阶级”。邓曾经说过：“如果我们的政策导致两极分化，我们就失败了”，显然他在提出“先富后富论”之际是考虑过公平这个问题的。遗憾的是，“富裕”二字太过显眼，“共同”二字太过无力，先富与后富的关系似乎离现实越来越远，贫富分化的社会现实却就在眼前。实际上，发展和公平不是鱼和熊掌，而且若想形成一个良性的社会环境，他们必须兼得。 3、摸着石头过河论：放开你的利益 1980年在中央工作会议上，陈云讲话称：“我们要改革，但是步子要稳……随时总结经验，也就是要‘摸着石头过河’”。邓小平对陈云提出的“摸着石头过河说”表示赞同。 中国的改革是条孤独的探索之路，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成功案例”，所以要“摸着石头过河”。其实，“摸着石头过河”，是在勇敢实践中不断总结经验的一种形象性的说法，对于大胆解放思想、积极稳妥地推进改革起到了巨大的指导作用，这个口号从实事求是的态度上来看，至今仍不会过时。 但如今这句“经典”的谚语反而多的是一层讽刺的贬义，因为很多人在不知不觉中把它等同于蛮干、瞎撞了，但是这只是肤浅的理解。清华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孙立平在谈“社会转型陷阱”中指出：改革需警惕“摸着石头上瘾，不过河”的现象，把石头暗喻成了“既得利益”，某些高层偏偏摸着石头不愿意过河，这才是我们需要改变的。 这个口号在今天的警示意义是：第一要警惕像孙立平暗指的那些只看重石头的“既得利益群体”，防止他们只摸着石头不过河，使改革步入僵化；第二，如今一步很细微的改革措施都与民众的生活息息相关，随意瞎闯可能会复出极大的成本与代价，因此不能再像改革初期那样瞎闯乱干了，要有规划，更科学。 4、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做大蛋糕很重要，分好蛋糕也很重要 改革开放以来，“经济建设为中心”这个口号是高层喊得最鲜明的一个，虽然这30年来，中国确实迅速地积聚了一大笔财富，“蛋糕”做起来了，但“分蛋糕”的工作却做得非常差劲，而这正是薄熙来立足重庆叫板中央和汪洋的基础。 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既不是代表以政绩建设为中心，也不代表在任何时间、任何情境内，一切都应为经济让步而无可妥协，反而真正立足人民生计的建设，满足以经济需求为基础全面的民众需求才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真正内涵。这就是说，我们在做市场经济这块“蛋糕”的同时，也不能忽视如何“分蛋糕”的问题。对民众来讲，经济建设不仅是物质生活的保障，也是维护尊严，正义的必要手段。 5、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走出去了吗？ 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是特指中国生产力落后、商品经济不发达条件下建设社会主义必然要经历的特定阶段，它是邓小平理论的核心内容之一。 如今，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取得了可观的成绩后，有些人便开始断言我们已经走出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便开始折腾中国是“向右”还是“向左”的问题，这些都是小资们的幼稚病，有点小钱就开始发烧。他们没看到中国的真实现状，看不到中国八亿农民，看不到城市失业下岗工人，看不到数量过亿的农民工群体，就不能说真正了解中国国情。中国远没有走出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仍是一个发展中国家。 正如邓在1992年南方谈话中精辟指出的：巩固和发展社会主义制度，还需要一个很长的历史阶段，需要我们几代人、十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坚持不懈地努力奋斗，决不能掉以轻心。胡锦涛在今天反复强调这个问题，也是为了让中共真正冷静审视本国国情，不要瞎“折腾”。 6、要“韬光养晦”，更要“有所作为” 90年代初，邓小平确定了“韬光养晦、有所作为”的基本外交政策。不过很多人看来，“有所作为”不过是个附带品，韬光养晦才是关键。的确，苏东剧变和六四风波之后，中国的外交局面恶化，在中国国力不强、外交形势不佳、海外利益不多的情况下，在国际上不出声，不做头也是明智之举。 当前，中国的外交局面同样不容乐观，东海不靖、南海困局、藏南争端，海外利益保障也遭遇了一些困境。于是，人们开始争议“韬光养晦”的必要性，要求在外交上更加“有所作为”。之所以强调“有所作为”是因为在现实面前，中国综合国力使然。当然，中国的有所作为和西方的霸道有着根本性不同，既不能走美国的霸道路线，也不能搞大国沙文主义，中国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自己是第三世界国家的定位，更不能丢掉第三世界的小兄弟。 不论如何，中国不断发展的基本诉求应该得到保障，中国核心利益不受损害的基本诉求应该得到尊重，无论韬光养晦，还是有所作为，唯一不变的应该是永恒的国家利益。 7、稳定压倒一切：稳中求进 在东欧剧变和学潮涌动的1989年，邓小平指出：“中国的问题，压倒一切的是需要稳定。”这是基于当时的形势得出的结论，也是对中国政情的深刻认识。 必须认识到，稳定是社会不断发展和进步的基础，胡锦涛因之而从邓小平“稳定论”中提炼出了“稳中求进”的思想。但这种稳定如果是社会的自为状态固然可喜，如通过压制形成的稳定就有待商榷了。 德国社会学家刘易斯•科塞曾用“安全阀”比喻冲突释放渠道的重要性，这种安全阀也是我们应该建设的。实际上，这才是对社会稳定与和谐的保障，不同的是，这种稳定应该是动态的、可持续的、根本性的稳定状态，而不是某种文过饰非。这就是说社会自身也需要有一个使然的“维稳”机构，那么对于当下的社会，也许表面的“稳定压倒一切”已经过时，但对社会“稳定”的要求并却不会过时。 8、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以人为本是原则 马克思150年前提出了“科技是生产力”的精辟论断，邓小平为这句话添了“第一”二字，从而赋予了科技在生产力发展中至高无上的地位。“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是有说服力的，数百年的近当代史就是科学改变世界的历史，在可以预见的未来，科学同样是当仁不让的重要主角。 然而，对科学的盲目崇拜也有其坏处：对科学的无限仰视让人们逐渐忘记了科学应为人服务这一基本原则，科学诚然是第一生产力，同时也可以成为破坏力，对社会、对自然，甚至对人类文明，科学都可能成为一项不可预测的力量；同时，科技的发达也直接影响着劳动力市场，最明显的就是中国还有庞大的待就业群体。 在当下，我们当然要依赖科学，先进的科学技术要有，劳动密集性的低端产业也可以通过向内地转移的方式逐步梯队升级，但一定不能不负责任地把这些产业“驱逐”出境，这是“以人为本”的要求。 9、不争论：辩证地去讨论 人多的地方就有争论，邓小平在十亿中国人面前提“不争论”是需要勇气的，在当时的确是不得不为之的变通之道。面对复杂的改革形势，邓小平说：“不搞争论，是我的一个发明。不争论，是为了争取时间干。大胆地试，大胆地闯。”说到底，邓小平把中国传统的“少说多做”的哲学巧妙发挥出来了。 然而，时过境迁，当改革已经取得了一系列成绩，三十年改革开放也积累了很多激烈的问题，同时思想多元化也开始兴起的时候，争论自然不邀而至。如今争论的声音客观存在，在保证效率的情况下，争论应该被鼓励，建设良性疏导渠道。这样可以避免决策的武断性，提高决策科学程度，同时也是社会利益诉求多元化的要求。 10、解放思想、实事求是：落脚点 “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是邓小平所有口号的落脚点。“解放思想”有效地解决了历史遗留问题，让大家不再局限于僵化意识形态的斗争之中，有更“宽广”的视野。“实事求是”是一种求真务实的态度，它让我们更平和地接受“现在的中国依旧处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事实及为什么我们要坚定置身于第三世界里；同时，我们对邓小平的认识也应建立在实事求是的原则上，这样才不会被偏见、利益所误导。 如今，改革已经步入关键时期，新形势下，“解放思想和实事求是”也有了更深层次上的意义。可悲的是，当下“解放思想、实事求是”虽以各种面貌频繁地出现在政治和经济生活之中，但其本身却只是形式家们的口号而已。必须认识到，重新回到“解放思想、实事求是”这个落脚点上才是解决各种问题的唯一出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