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雙重標準 能把雙重標準運用得爐火純青的,非中國人莫屬。無論男女,也無論老幼。 有一位對外經貿大學的女大學生,曾在日本大學交流。畢業之後,在日本工作了一段時間,又回到了中國。 我問她:為什麼沒留在日本呢?日本現在老齡化,非常需要人手啊。 對方答:日本人排外。在企業里做到一定職位,就上不去了。所以,就回來了。 我又問:日本人比中國人還排外嗎? 她說:是啊。 我說:據我所知,在日本工作和生活的中國人,有70多萬人。日本還有三個中華街,神戶一個、橫濱一個,長崎還有一個。中國有七十萬日本人嗎?中國也沒有一條日本街吧。在中國企業,日本人別說晉升了,連入職的機會也極少極少吧。 那位女生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日本人排外。 我也理解她的感受——就是她在日企,不像在中國企業那樣,水乳交融。她考慮的並不是日本人在中國企業的感受。她所要的是,在日企她要和日本人一致。至於日本人在中國企業,是否和中國人一樣,那不是她考慮的。 雙重標準,由何而起呢?從周禮開始,從孔夫子念念不忘的“禮”開始,從“禮儀之邦”的禮開始。 其實,要說中國是雙重標準,是說少了。不是雙重,而是多重。有多少個等級,就有多少種標準;而人之等差,在中國,真是獨門秘籍。這就是中國文化博大精深之處,研究如何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然後,再規定每一種人,該遵循什麼規矩。 要是天子,三宮六院、三千嬪妃,也不算多。要是一介草民,醉入花叢,尋歡作樂,就是嫖娼,就是道德淪喪。皇帝一天換一個女人,不是嫖娼,是寵幸,而且,嫖資還是草民們奉獻的。芸芸大眾,久旱逢甘露,一年半載到煙花柳巷,去消遣消遣,就是萬惡淫為首。 這就是儒家的邏輯,是等差化之“禮”的美妙之處。這樣的學說,不被當權者喜歡,才是怪事呢!說皇權把儒學用壞了的,純粹的蠢豬;根本不是皇帝把儒學用壞了,而是儒學把皇帝教壞了。想當初,劉邦剛當了皇帝,還是勤儉質樸的。一個張良,把宮殿建得豪華無比;還教唆劉邦,非此不足以顯示皇帝范兒。更有叔孫通,按照儒家禮制,設計了全套皇家禮儀,讓滿朝大臣像機器人一樣,匍匐在劉邦的腳下。 儒學主導中國2千多年,雙重標準甚至多重標準,已經深入人心,成為中國人血液里的一部分。 僅以就醫來說。 高幹待遇——住醫院,比住自己家裡還舒服,還便宜。在家,還要自己家人護理;進了醫院,就是護理小組24小時全天候地監護了。 離休幹部待遇——全額報銷,自己不用花一分錢。即便是再貴的進口藥、進口醫療設備,也無限制。 幹部和事業單位待遇,也就是俗稱的公費醫療——自己負擔一部分,財政負擔一部分。但是,有很多藥品和醫療器械,不在報銷範圍內。 醫療保險——和公費醫療差不多,只是負擔比例不一樣。 城市低收入、無收入人群、農民等——所有支出靠自己。小病扛着,大病等着。 人,分成不同的等級;等級不一樣,獲得的社會財富以及享有的服務,也不一樣。自上而下,逐次遞減。對皇帝,不計成本;對草民,不管效果。 多重標準絕不限於就醫一個領域,在住房、教育以及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體現。倘若孔孟老夫子穿越到今天,一定會讚不絕口。因為當下之中國,處處閃耀着儒家社會治理的光芒。 有人對傳統文化的逝去,痛心疾首、哭爹喊娘的。無知啊。中國傳統文化的核心,是什麼?是儒。儒家思想的核心,是什麼?是等級制。等級制在中國,消失了嗎?只要核心不丟,其餘的丟了,有何可惜,也無關痛癢啊。 中國特色是什麼?是儒。只要儒家思想在,中國特色就不會褪色。所以,中國才在全世界開辦孔子學院。為什麼不辦老子學院? 歷史是不會走遠的。歷史像太陽,你以為它消失了,其實,它只是暫時下沉。第二天,它又升起來,主宰着陽光下的土地和人民。 沒有一個國家,能像中國人那樣愛好傳統;也沒有一個國家,能像中國人一樣,依舊在傳統的軌道里,行進。今天的中國,面子上現代,然而,那只是一件借來的西裝。骨子裡、血液里、頭腦里,還盤踞着儒家的裹腳布。在這個意義上,孔夫子是偉大的;也是在這個意義上,中國人是卑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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