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第三家是一品羊肉湯，它在將台路與芳園街的交叉口上，得地獨厚，“金角銀邊草肚皮”，是一個非常吸引顧客眼睛的地段。不過，發現它，是在最後。前兩個小店都是李友申引見，這一個是個人的獨立發現，所以，本文特意把它放在末尾，隆重之意，自不待言。

如果說前兩家小店依然保守着舊中國的傳統，頂多，有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影子的話，那麼，一品羊肉湯店就有改革開放的氣象了。大門軒敞明亮，店內的布置好像白領們工作的寫字間，一個方格一個方格的，方格之間有固定的隔板分割，和肯德基麥當勞類似，只是學藝未精，店堂的顏色搭配沒有形成自己的風格，就像是一個初學打扮的女孩，一看就知道是用過心的，可終究火候不到，不能讓人一見不忘。

這裡的規模也大多了，員工分工明確，有收銀員、服務員和大廚，這可以從他們的衣着上分出來，不像前兩家店，依然是家庭式作坊。“鎮店之寶”是一隻敞口鑄鐵大鍋，鍋里永遠冒着熱騰騰的水汽，飄着經久不息的羊肉香味。生意人講究紅紅火火，火一直燒着、湯一直沸騰着，“一半是火焰，一半是肉湯”，預示着店鋪的買賣像火焰一樣旺盛，和水汽一樣“蒸蒸日上”。出於招徠顧客的考慮，這口鍋緊靠着寬大的玻璃窗，你要從人行道上走過或者坐在公交車上，一眼就能瞥見這裡的“翻江倒海”，由不得你不跳下車來，小吃而大飽一頓。

這裡的看家“菜”自然是一品羊肉湯。老大一個瓷碗，只是大，品質沒什麼講究。反正大多數顧客，都是剛剛過了溫飽，還沒有像“全面小康”一樣挑三揀四。肉有兩種，一是羊雜，二是純羊肉的。比較標準的吃法是，一碗羊湯，外加一個燒餅。也有羊身上的系列食品，如白水羊蹄、白水羊臉以及羊眼睛和羊腦等。小時候曾經當過羊“劊子手”的“幫凶”，就是剎羊的時候，把羊仰面放倒在四腳矮桌上——這種桌子通常是農民吃飯的桌子——主刀為首，四個小孩分別抓住一個羊蹄子，把羊皮拉緊了，“劊子手”剝皮才比較容易。這些孩子抓羊腿之所得，或許是一隻“美麗的羊眼睛”。據說，吃什麼補什麼，這是國人最簡單直接的想法，可我的眼睛既沒有因此變得更有神，也沒有成了“火眼金睛”，看來，不是我沒有補上，就是那些話沒什麼效果。

每一個小桌上，都有各式調料，必不可少的是醋、香菜、油潑辣椒和蔥白切成的碎末。雖是一品羊肉湯，可是，第一碗湯的味道卻不能盡興。因為，儘管羊湯是100度，在大鍋里翻騰不止。可羊肉切塊、碼盤放在一邊，早已是涼的。顧客點了羊肉湯，大廚就把羊肉直接放在碗裡，再加湯，湯的溫度自然就低了，不夠熱乎。好在，只要你要了一碗羊肉湯，就可以“可持續發展”，再加是免費的，如果你願意，可以到永遠，只要店鋪不關門。所以，羊肉湯要“二品”，等你第一碗吃干喝淨，就再要半碗羊肉湯——碗是很大的，除非你是農民，再要半碗就夠了——加上佐料，蔥白菜綠辣椒紅，熱氣騰騰香氣冉冉的半碗羊肉湯，好不誘人啊。此時，如果看見外面雪花飄飄、路人行色匆匆，而你能有如此閒情愜意，豈不是小吃而大快，歡樂肆意了嗎？

雪是最好的下酒菜，猶如秀色佐餐，所以愛北京，就是因為北京薈萃了天下美食、天下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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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1月5日星期日下午17：00

於北京家中（望京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