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我和老婆曾開車接岳父岳母到珠海住了一年。
記得是在那一年放國慶長假的時候,我和老婆駕車走京珠高速北上,當時我認為我在單位受到不公正對待,已毅然決然的離職了——告別體制,心情總是複雜的,毫無疑問,在仕途上,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Loser。金秋十月,風景宜人,儘管一路上秋風颯爽,陽光燦爛,但我的心情卻很灰暗,看着車外的風光,我曾吟詩一首:
驅車歸故里
秋風滿山川
心有千千結
路有重重彎
我這一輩子寫過很多東西,都忘得一乾二淨,奇怪的是,唯有這首詩,直到今天我還記得。
車到岳父家時,得知岳父住在醫院裡,我們又到醫院去看望他。
當得知我們要開車接他和岳母去珠海時,岳父高興得從病床上一翻身就起來了,那種急迫的樣子,就象小孩子一樣,此情此景,仍歷歷在目,就象是昨天的事情。
其實此前岳父和岳母都去過珠海,為何這一次特別激動呢,是因為我們事先通知過二位老人家,請他們提前在當地辦好《港澳通行證》,我和老婆要趁二位老人家身體條件允許,還能走動的時候,帶他們到香港、澳門去看看。
過了幾天,岳父辦好了出院手續,帶了一些藥,和岳母一起隨着我們的車返回廣東。因為有老人同行,我和老婆開車都不快,而且車行每二個小時左右,都要進入高速公路服務區休息十幾分鐘,讓兩位老人家下車活動活動身體。我們在湖南郴州住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夜晚才回到珠海的家。
岳父岳母到香港是跟旅行團,到澳門則沒有跟團,因為澳門和珠海是連在一起的,兩城之間有一條封鎖線,就如同柏林牆隔開了東柏林和西柏林,除了近在咫尺的原因之外,還由於鄭家在澳門有親戚,他們可以開車帶岳父岳母去遊覽。
到香港和澳門都是老婆隨行照料,香港游還算平安,澳門游則差點出大事了。
澳門有許多大賭場,都設在超級豪華的大酒店裡,那是夏天,在亞熱帶的炎炎赤日之下,人在街上穿背心短褲都熱得汗流浹背,但一進入賭場,則空調十分強勁,冷風竦竦,人在裡面,別說西裝革履,就是棉襖也穿得住。
到澳門不看賭場看什麼呢?但這一冷一熱,就把岳父搞病了,竟突然暈倒在澳門街頭,直挺挺一個老人,仰面倒在人家店鋪門前,這生意還怎麼做?大概是店裡人打了電話,不久警察就到了,要送岳父去醫院,但這時候岳父甦醒過來,他堅決不同意去醫院,我想大概他老人家是怕我老婆花錢吧,澳門的醫院,如果沒有醫保的話,收費是很貴的。
岳父能及時甦醒,是因為岳母懂一些推拿技術,她不停的給岳父掐人中,按太陽穴,揉胸口,岳父甦醒過來之後,才發現他自己昏迷時大小便失禁,屎尿都拉在褲子裡了!
老婆趕快給澳門的親戚打電話,讓他們開車把岳父直接送回珠海了。
還有一次,岳父疝氣發了,下身鼓出了一個大包,脹得皮膚紅腫發亮。岳父疼得直冒冷汗,岳母和我老婆就輪班用熱毛巾敷,敷後再用手慢慢揉,如此這般好幾個小時之後,岳父的疼痛才得到緩解。
我老婆一個女兒家,給他老爸揉下身,這讓我的岳父十分感動。
當時我就想,岳父身體這麼差,恐怕活不了多長時間了,沒想到他老人家在百病煎熬之下,雖痛苦不堪,卻仍頑強的活下來了,直到今天,他老人家九十多歲了,算起來,竟然又多活了十幾年。
這說明我的岳父是一個性格堅強的人。
也說明如果沒有家人的悉心照料,他也活不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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