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珠海之後,我找了一個機會,先泡一杯上好的普洱茶敬奉給岳父,再向他老人家交待我離職告別體制的事情。
談話的過程中,我一直忐忑不安,甚至準備好了為自已辯護的理由。
因為我憤而離職之時,並沒有徵求岳父的意見,岳父一直對我期許甚高,我想他一定會責備我行為的輕率和不負責任,至少他會表示失望。
誰知他老人家既不失望,也不責備我,反而一個勁的勸慰我,我的岳父在這個問題上比我還要看得開。
岳父先問我:“在單位跟領導吵過架沒有?”
我回答說:“沒有。”
岳父說:“那就好。”
岳父又問“那你以後想幹什麼呢?”
我就把我未來的職業構想跟他老人家匯報了。
岳父說:“那好啊,以你的才幹和能力,不當官還可以多賺些錢。”
岳父勸導我:
“達則兼治天下,窮則獨善其身”,官場上不可能所有的人都能得到提升,“輿馬填塞於酒寮,柬帖紛馳於衢市”,官場上要應酬,你的性格根本就不適合應酬。
岳父還說:“你離職不幹了,並不是你的損失,而是他們的損失,你千萬不要消沉,不要氣餒。”
他還給我背誦了《紅樓夢》中“好了歌”的其中一段:
世人都曉神仙好,
唯有功名忘不了,
古來將相在何方,
荒冢一座草沒了。
我所畢業的政法大學有中國政法界的黃埔軍校之稱,與我同屆的或上下幾屆的研究生同學,有當最高法院院長的,有當最高檢的常務副檢察長的,干到省一級政法部門主官的也數不勝數。
我的校友里還有許多人成為大學者,大教授,大公知。
當然,因各種各樣的罪名坐牢的校友也不少。
在中國這個歷史大轉型的時代,個人被生活的激流席捲到何處,真的是身不由已。我的校友之中,有的成為高官,有的成為學者,有的成為階下囚,這一點兒也不奇怪。
我現在更清楚地認識到岳父說得有道理,由於我沒有官場應酬的秉賦,即使到了某個位置上,也會摔下來。
特別是我移民到了美國之後,覺得當年的委曲實在是可笑。
我現在不但不恨那些當年不公正對待我的領導們,我甚至從內心裡感激他們。我覺得當時他們的決定是正確的,我根本就不適合做官,如果當年我得遂所願,說不定現在還要出大問題。
人生真正的成功在於能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不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
我厭惡官場的潛規則,我覺得官場一點兒也不好玩,我不跟他們玩了,這是我的勝利。
在離職之後,我有能力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有能力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這不是成功又是什麼?
我的岳父說得對:“達則兼治天下,窮則獨善其身。”
我佩服岳父的睿智,感謝他在我人生轉折點的關鍵時期對我的理解和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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