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廣東珠海工作之後,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回去看望岳父岳母的機會就不多了。
但每次岳母知道我要從廣東回來,總是提前幾天就把房間和床鋪收拾好,她一定要把最向陽,最寬敞的房間騰出來給我住,換上乾淨的床單和枕套,冬天還要把被子和枕頭曬了又曬。
我最懷念冬天岳母給我準備的床鋪。
我從南方來,那裡秋無霜,冬無雪,終年潮濕酷熱,根本找不到乾爽溫暖的感覺。而回到岳父家裡,睡在柔軟乾爽的床上,白天曬過的被子還能嗅到陽光的氣息,於是,我從身體到內心,都被溫暖和慈愛所包裹。
儘管如此,岳母待我躺下之後,還要走進房間問我暖不暖和,我說,暖和得很,她老人家還不放心,還要為我掖好被子才肯離去。
岳父也會給我準備好檯燈,還給我一些書和雜誌,放在床頭柜上。他知道我睡前有偎坐在被子裡閱讀的習慣。
臥床對面的牆上掛着一個橫幅,是蘇軾的《水調歌頭》,岳父文友所書,狂草體,筆走龍蛇,奔放飄逸,是一個藝術珍品,在岳父家的這個房間裡懸掛了好多年。
臨睡前的閱讀,當眼睛疲累了的時候,我總是要抬頭仰望該條幅,細細欣賞,百看不厭。
因此,我現在都能流利的背誦出來:
明月幾時有
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
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
又恐瓊樓玉宇
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
低綺戶
照無眠
不應有恨
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
月有陰晴圓缺
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
千里共嬋娟
岳父特別欣賞:“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他老人家不止一次的對我講過,他人生幸福的最高追求就是一家人和睦相處,永不分離。
“但願人長久”,多麼美好的人生理想啊!但是,人來到這個世界,有生就有死,怎麼可能“人長久”呢?
岳父平生對蘇軾最為推崇,他也給我講過蘇軾的另一首詩《自題金山畫像》:
心似已灰之木
身如不系之舟
問汝平生功業
黃州惠州儋州
這個蘇軾,也是一生仕途坎坷,數次貶謫外放,但人窮則文達,留給後世許多不朽名作。
我就想:岳父當然比不上蘇軾,但他這一輩子歷盡磨難,卻不屈不撓,勇於攀登學術和藝術高峰的精神,則與蘇軾是一脈相承的。
岳父的這種精神,深深的影響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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