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們領導的級別還不夠設專職的秘書,我們單位也沒有秘書科,我記得當時只有兩個科,一個叫綜合科,一個叫調研科。
綜合科和調研科的業務分工也不十分明確,反正都是為領導服務,工作目標是一致的,所以大家也都不分彼此。
寫材料有很多事要做,需要兩個科的全體幹部分工合作,但最終得有一個主筆來統稿,我就是主筆,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我才敢說我是領導的秘書。其實組織部給我任命的正式職務是調研科副科長。
寫材料之前,領導會把我們幾個人叫到一起開個短會,叫做“碰材料”。
“碰材料”要解決材料怎麼寫,由誰主筆的問題,這兩個問題解決之後,領導還要對非主筆的其它人進行分工。
分工有兩大類,一類是留在辦公室搞內勤,協助處理文字工作,另一類是離開辦公室跑外勤,向下屬單位調取寫材料要用的最新數據和典型事例。
先說說內勤的工作。那時候還沒有電腦,中文打字機還是手工的,每一個打字機都配有一個鉛字盤,每打一個字,都要打字員睜大眼睛在字盤表中找字,找到了,敲一個鍵,打字機的機械裝置就將盤中的鉛字抓起來砸在蠟紙上。
在那個年代,很多生僻字還不能用,因為寫材料的秘書即使用了,打字員也打不出來,字庫里沒有對應的鉛字,當某些字庫里沒有的生僻字非用不可的時候,就只好刻鋼板,把蠟紙放在鋼板上,用鐵針筆手工寫。
打好字的蠟紙還要校對,發現錯漏,修改也非常麻煩,要用小毛筆沾上蠟油抹在蠟紙上有錯字的地方,等蠟油幹了之後,再將蠟紙插進打印機重打。
蠟紙打好了還要油印,油印是用滾筒糊上油墨手推,印一張推一張。印好的初稿才能送給領導審閱,領導是不會在秘書的手稿上審閱或修改的。
內勤的工作流程是這樣的:我寫好一頁,就有專人專程送去打字室打印(市委及政府大院內有通宵值班的打字員),寫一頁送一頁,我寫完了,打字員也打完了,打好了之後要校對,校對之後要修改,等材料印好,通常天也快亮了,這時候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會情不自禁的笑起來,因為我們一個個手上滿是油漬,有不小心的,油墨還弄到臉上去了。
油墨是很難洗乾淨的,洗不乾淨乾脆就不洗。因為等會兒領導上班了,還要來審閱材料的初稿,到時候領導肯定還要改,領導改了還得重新打印,所以洗了也沒用,洗了還會弄髒手和臉,還不如不洗。
跑外勤的更辛苦,白天下屬單位有人上班還好說,如果下了班,給下屬單位打電話沒有人接,就得跑到下屬單位相關人員的家裡去要。如果他們的數據不在家裡,就又要一起回到下屬單位的辦公室去取。數據及典型事例要回來了,送到辦公室來交給我,由我來做技術處理。
我寫材料,是從來不等數據的,因為時間來不及,寫的時候預先留有空格,等數據回來了,就直接填到預留的空格里去。數據跑不回來就自己拍腦殼編,反正形勢肯定是一年比一年好,正面指標年年增長,環比或同比,增幅還不能低;負面指標則相反,年年減少,環比或同比,降幅也同樣不能低。如果下屬單位報送的數據和典型事例與本材料的中心思想和領導的意圖不合,我就會棄之不用或直接將數據給改嘍。
有人會問了,既然你可以編數據或改數據,那為何還要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的朝下屬單位要數據呢,你自己直接編好了。
是的,我每回寫材料或多或少都要編數據,但我們還是要朝下屬單位要數據,道理何在?明天再接着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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