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時,毛澤東的老婆江青被稱之為文化革命的旗手,在她的指導下,全中國出了八個樣版戲,至於其它任何形式的文藝作品,文革十年期間則全部都被封殺。
對於戲劇演藝,實話實說,江青同志並不外行,因為她演過戲,早年就是個電影演員,按照內行江青同志的文藝思想,革命樣版戲要突出英雄人物,在英雄人物裡面還要突出主要英雄人物,於是就有了當年中國家喻戶曉,盡人皆知的楊子榮,李玉和及阿慶嫂等工農兵的光輝形象。這些樣版戲中的工農兵十分“高大全”,江青她們雖然把革命樣版戲修改了無數次,但已經沒辦法再繼續往上拔高了,再往上拔高一步就成神了。——只是因為共產黨不信神,如果信,江青早就把他們封成神了。
江青試圖通過樣版戲,把人類所有的美德都安放在窮苦人身上,把人類所有的惡行都安放在富人身上,以此證明階級鬥爭的正當性,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欺騙。事實與此相反,人類所有的罪惡並不源於富有,而是源於窮困或者源於免於窮困的企圖——“窮斯濫也”,就是這個意思。
這個道理,我在武鋼做小工時,就已看得很清楚了。
我們工程隊的工棚,設在廠區外邊的一個居民點的郊區,那個居民點好象稱之為“廠前村”或是“火宮村”什麼的,我現在不記得了。我們的工棚當然十分簡陋,是用竹杆,蘆席,油毛氈建成的,對面不到2米遠,就是武鋼廠區的鐵絲網。
武鋼廠區當年僅用鐵絲網與外界隔離,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大門,門口有武鋼自己的警察把守,他們會對進出廠區的人員搜身,如果他們懷疑的話。
大型國企就是名符其實的唐僧肉,偷盜武鋼財物的人,有廠區周邊的社會閒雜人員,也有武鋼自己的職工。盜竊活動是半公開地進行着的。
我們工棚周邊人煙稀少,因此工棚對面的鐵絲網就成為盜竊者的出入口,鐵絲網總是被人偷偷撕開一個一個的大豁口,今天補上了,明天又撕開了。
我們晚上起夜大小便的時候,經常會看到黑黝黝的人影,從鐵絲網的豁口鑽進鑽出,早晨起床的時候,還會發現他們遺漏在鐵絲網邊的贓物:有廢舊金屬,建築材料,五金工具,自來水管,甚至還有從食堂里偷出來的凍肉,那個時代,冰箱還沒有進入尋常百姓家,我看到一砣凍肉時,曾驚詫莫名,百思不得其解:一砣死豬肉怎麼會這麼冰冷呢?
記得我們工棚不遠處有幾個廢品收購站,每天的生意好得不得了,毫無疑問,這些廢品收購站就是盜賊們的銷贓之處。我曾在廢品收購站里看見大塊大塊的嶄新的黃銅鑄件,看得出它們都是直接被人從機器設備上盜拆下來的——這都是無產階級(武鋼的職工們)幹的好事,試問,除了操作或保管機器設備的武鋼內部人員,其它人怎麼有可能接近這些機器設備上的銅鑄件呢?
我說這些盜竊行為是無產階級干的,並非信口雌黃,捕風捉影,而是眼見為實。
舉例說明:當年耐火廠的正式職工雖然不象我們一樣住工棚,但他們的宿舍其實也很破舊擁擠,家裡添人進口了,要在走廊里建個廚房,或要隔多一間房出來給老人住什麼的,所需的建築材料就直接從廠里拿,我們在上班的時候,經常會遇到工人朝我們要建材,有的工人乾脆一句話也不說,當着我們的面,直接就把一袋水泥,一卷油毛氈,兩塊木板什麼的,夾在自行車後架上,騎着就走。
我有時候到武鋼職工家裡去串門,那真是讓你大開眼界:他們房間裡的桌子,椅子,床,都噴着漆字,證明這些家具本是這個廠、那個廠的公物,但現在堂而皇之地成為工人家裡的私產。
我還在一位武鋼職工家裡看到過一隻有靠背的長木條椅子,是工人俱樂部看電影坐的那種,可以並排坐五個人。怪不得我們買了電影票,進去常常找不到座位,原來坐椅被偷走了。兩米多長的椅子,也不知這位職工是怎麼從人家眼睛皮子底下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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