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科学家总是相信:只有科学才能发现终极真理? 在当代世界,一个几乎未经反思的共识正在科学界内部形成:只有科学,才能发现终极真理。 凡是不能被实验验证、数学建模、经验重复的东西,要么被视为“尚未科学化”,要么被直接判为“无意义”。 这种信念本身,却极少接受审视。 问题不在于科学是否强大——科学无疑是人类历史上最成功的认知工具之一。真正的问题是:为什么科学家会把一种工具,当作通往终极真理的唯一道路? 答案并不来自科学本身,而来自科学所处的认识论、历史心理和制度结构。 一、科学的巨大成功,制造了一种“认知错觉” 科学之所以让人产生“它无所不能”的印象,首先源于它在相对世界中的压倒性成功。 科学预测了行星运动 科学解释了电磁、化学、遗传 科学改变了生产、战争、医疗、通信 这种成功不断强化一个直觉性结论: 既然科学能解释这么多,那它最终也一定能解释一切。 但这是一个逻辑跳跃。 科学成功的前提始终是: 可测量 可重复 可量化 可置于时空框架之中 也就是说,科学只在它所允许的边界内成功。 它的成功,并不能证明它没有边界。 正如望远镜能看到星系,并不意味着它能看到“看见本身”。 二、科学家往往忽略一个事实:科学本身不是科学发现的 一个常被忽略、却至关重要的事实是: 科学并不是由科学方法本身发现的。 科学的前提—— 世界是可理解的 规律是稳定的 数学可以描述自然 经验具有普遍性 这些全部不是科学结论,而是前科学信念。 它们来自: 哲学(古希腊的理性传统) 神学(世界有秩序的信念) 形而上学(存在具有结构) 换句话说: 科学是在一个它无法证明、却必须预设的框架中运行的。 当科学家宣称“只有科学能发现终极真理”时,他们实际上在使用一个非科学的信念来否定一切非科学的认知方式。 这是一个典型的自我遮蔽。 三、把“方法的有效性”误认为“存在的完整性” 科学的核心优势在于:方法论的可控性。 我们知道怎样做实验 我们知道怎样验证 我们知道怎样纠错 但科学家常常犯的一个错误是: 把方法的可靠性,等同为对存在的穷尽。 这就像一个人因为显微镜极其精确,便断言: “凡是不能在显微镜下看到的东西,都是不存在的。” 科学方法筛选了对象,却被误当成了存在本身的筛选器。 于是: 意义 → 被视为主观 整体 → 被拆解为部分 条件 → 被误当成结果 背景 → 被当作“尚未发现的对象” 而终极真理,恰恰不可能是一个“对象”。 四、科学无法面对“条件本身”的问题 科学最擅长回答的是: 在什么条件下,会发生什么结果? 但它无法回答: 这些条件为什么存在? 条件本身从何而来? 为什么有“可被描述的世界”? 例如: 科学可以研究时间,却无法解释“为何有时间” 科学可以研究规律,却无法解释“为何有规律” 科学可以研究生命,却无法解释“生命为何必须作为整体出现” 一旦触及这些问题,科学要么沉默,要么转而使用哲学语言,却不再承认它正在越界。 这正是 Instancology 所指出的根本断裂: 终极真理不在现实之中,而是现实得以成立的条件。 五、制度与文化因素:科学被迫扮演“终极裁判” 还有一个现实但很少被明说的原因: 现代社会需要一个“唯一合法的真理生产机制”。 政策依赖科学 教育依赖科学 技术依赖科学 权威依赖科学 在这种结构下,如果承认: “科学不是通向终极真理的唯一道路” 那么: 谁来定义真理? 谁来划定边界? 谁来承担不确定性? 于是,科学被推上一个它并未自愿承担的位置—— 终极裁判者。 这不是科学的胜利,而是社会对不确定性的恐惧。 六、结语:科学不是终极真理的敌人,而是它的边界标记 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 科学是否有价值? 而是: 科学是否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 当科学家坚持“只有科学才能发现终极真理”时,他们并没有在捍卫科学, 而是在把科学变成一种新的形而上学信条。 终极真理,不是更多实验的结果, 而是实验、规律、世界得以成立的前提本身。 科学走得越远,越应该意识到: 它的极限,不是失败, 而是指向更高层次真理的路标。 ——在那里,科学应当停下, 而思想,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