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前中央情報局和國安局雇員斯諾登對美國安全機構“稜鏡”監控計劃的爆料，吸引了世界的眼球。到今天為止，稜鏡門事件越鬧越大，不僅僅牽涉到美國政治和司法的未來，還卷帶了美中俄的國際關係。對這一事件將可能產生的影響，以及稜鏡門事件和斯諾登本人的結局，網絡上很熱鬧地出現各種議論。歸結到一個焦點，無論選民或大眾，應該如何看待和對待政府的電子監控，支持、有限度支持、反對、還是不聞不問？

據觀察，美國輿論比較集中於支持斯諾登的反叛，有人說斯諾登“為這個民主體製做出了巨大的、無法估量的服務”。有人擔心由於反恐而讓政府和安全機構得到為所欲為的權力，且不受問責和追究。與此相似，中國人也大量地站在斯諾登一邊，同樣稱其為英雄，呼籲中方不要引渡他回美國。表現最為活躍的是世界人權組織，多次主張美國政府對斯諾登手下留情。本人就曾大量泄密的維基解密創始人阿桑奇，運用多種手段幫助斯諾登潛逃。但也有評論認為，斯諾登是一個愛國的白痴，因為事情發生的時機，恰恰在中美兩國就網絡攻擊分歧加大的時候，這件事會讓美國對中國的黑客指稱難以啟口，中國政府坐享其成，愛國反而對他國有利。與其不相稱，中國政府不斷給民眾的支持潑水降溫，雖然沒有交出這名稜鏡門嫌犯，卻不敢收留，匆匆把“瘟神”送出國門，一點也不像受益的一方。

據美國民意調查，支持斯諾登的占三成，反對的兩成，剩下的四成多沒有表態。沒有表態的人還在觀望，看看支持和反對雙方究竟誰更有理。911以後，美國通過了《愛國者法 案》，授權情報機構為了保護美國人的安全，可以不經法庭批准就進行監控。現在反恐戰爭已告一段落，時過境遷，繼續同樣的監控是否還有必要，舊的法案該不該廢除？相信美國人不會輕易放過這個事件，更多的人還會參與進來，要把事情搞個究竟。CNN最新民調顯示，受“稜鏡門”事件的影響，奧巴馬的支持率創下一年半以來的新低，支持率為45%，較5月大跌8個百分點；不滿意率為54%，較5月上升9個百分點。不知道奧巴馬提出的補救措施，比如讓獨立諮詢委員會審核監控項目等，能否奏效，恢復政府聲望。

同樣的電子監控，美中兩國都有，只不過對象不同，目的不同，強度不同。誰都知道，與美國情報機構監控恐怖分子相比，中國安全機構監控危害一黨執政地位的異見分子，手段要高超和嚴密到不知哪裡去。監聽只是小插曲而已。中國動員一大部分人來監視和控制極少數人，為此牽連到每一個人的言行，耗費了天文數字的納稅人資源。儘管所有這些都設為高度機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誰都無法掩蓋全部路人皆知的事實。

對民眾和政敵進行監控，為歷來執政者所好。那些非民選的政權尤甚。中國歷史上有“道路以目”的典故，美國歷史上也有麥卡錫時代和水門事件。掩蓋自己 ，刺探別人，人性如此，無關於道德。只不過在沒有法治約束的條件下，權力會使人性惡膨脹，做出超越底線的事情。美國的稜鏡計劃，雖有司法程序，但由於秘密操作，黑箱作業，具體執行人在做什麼，做到哪一步，沒有人能夠控制，即便奧巴馬本人。無論小布什或奧巴馬，都無法知道那些安全官員在監控中是否過線，或者甚至不知道哪裡是線。不錯，有法律條文限制，可那不是電腦機械臂，具體還是由凡人操作，難保萬無一失。因此，希望自己的隱私權不受侵犯的人，都自覺不自覺地尋求公開透明。爆料是一種促進透明公開的有效方式，無論維基解密或稜鏡門泄密。即便爆料有背叛嫌疑，兩害相權取其輕，我還是支持爆料。哪怕受泄密的是一個老牌的民主國家。

專制國家經過民眾的不懈努力會變得民主，民主國家假如不繼續民眾努力將變得專制，這符合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原理。美國的民主制度也不是一天形成的，假設不出現像馬丁路德金這樣與政府對着幹的人權勇士，再好的制度也要蛻變。

歷史經驗以常識告訴人們，任何時候都不要過分熱情地為政府或行政機構的某一種行為推波助瀾。這不是無政府主義，而相反，這是對一個政府也是對自己負責。什麼時候民眾無保留地一邊倒向政府，什麼時候政府就處在濫權、潰敗的危險之中。什麼時候民眾不斷對政府提出質疑，什麼時候政府就處于謹小慎微的高效狀態。這不由政府的何種性質決定，由人性決定。政府的組成分子是人，會做同常人一樣的事。對他嚴厲是為他好，寬鬆是害他。有人擔心挑剔會影響政府效率，降低政府職能。這種擔心多餘。因為政府太有效了，不論做好事還是做壞事。沒有第二個個人或團體還能比政府更隨心所欲。尤其是一個政府既擁有司法權又擁有武裝力量，他要做什麼，沒有人攔得住。對這樣政府的全力擁護結果，一定是被這個政府帶領盲目地奔向懸崖。文革時期被全民擁護的毛政權，十年之間就到了崩潰邊緣。

美國也不例外。美國在上世紀經歷過的幾次低谷，都從政府威望最高，權力最大的時候開始。越戰是其中一次。特別愛國的美國人，出於對共產主義的恐懼，把很多本來應有的權利放棄了，讓渡給政府。而政府的信誓旦旦一點都沒有避免危機。反而是由於五角大樓文件泄密和水門事件這樣對政府不利的個案發生，在選民們逼迫之下，才讓經濟復甦，民生改善。反恐戰爭恐怕又是一次。美國人認為，政府的最大角色是服務，不是監管和引導方向。

很多人對個人隱私被政府搜集，並沒有不舒服感覺。他們把自己當成嬰兒，對成天懸在床前的攝像頭感覺良好，以為時時受到母親呵護。一個成年人繼續習慣於被監護，那就是病態了。成年人有權利知道，在我頭頂上的電子監控器，到底如何運作，收集了哪些不必要的信息，有沒有被人濫用，有沒有對我的利益和安全構成危害，是不是妨礙了我的基本自由？這些問題得不到回答，就要不懈地追問下去。

已經和正在失去基本自由的美國人，開始用行動來反對秘密操作的政府監控。已經和正在失去大量自由的中國人，接下來應該開始做什麼？

2013-06-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