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國家,把“宣傳”一詞當作褒義詞,天天掛在嘴上。當有人在對大眾作“宣傳”的時候,理直氣壯、臉不紅心不跳。其中包括朝鮮、古巴,最大的當然是中國。 宣傳(Propaganda)這個詞是個貶義詞。詞義一向被解釋得很清楚,這就是,有選擇性地強化某些信息,用打動感情的方式來影響大眾,為了最終達到自己的政治目的。這就等於明明白白地說,“我就是不告訴你全部事實,騙你沒商量!”假設世界任何一個家大公司的商業廣告,明白告訴別人這是宣傳,或者內心想宣傳而被人識破了,這個廣告的效用等於零或者負數,這個公司絕對要破產。 只有中國這樣的國家,全國的新聞傳媒信息產業,都由一個有實權的部門來管理,這個部門毫不忌諱地起名為“宣傳部”,同義為“欺騙部”。而全國幾千萬從業人員,每天從事的工作就是宣傳也就是“欺騙”。面對這種“騙你沒商量”的宣傳,十幾億人都麻木不仁,甚至甘之如飴,幾十年如一日,每天晚上七點整,準時打開中央電視台“新聞聯播”頻道接受宣傳也就是欺騙。由於宣傳也就是欺騙有效,這個國家現在高度穩定,經濟高速發展(宣傳部語,真偽自辨)。 中宣部的工作不僅僅是欺騙,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任務,叫做“封口”。普天下的凡有任何大小紙片上出現揭露欺騙的文字,一概查禁,當作“顛覆政權”交給公安論處。現在世界的通訊媒介進步為電子光子,於是封口的範圍也擴大了很多倍,除了紙張,還有電信,廣播,互聯網,手機,音頻,視頻……。前些天青海玉樹發生大地震,宣傳部的任務是“禁止外國媒體報道”。 一個國家把極大權力交給某個專業部門,用國家的公共預算進行大量欺騙和封口的業務,每天忙得屁顛顛的,這種故事恐怕前後幾千年,沒有一個童話作家具有如此離奇的想象力。而在中國卻是鐵板釘釘的事實。不過還是有一個小說作家許多年前想像了一回,作家的名字叫奧威爾,小說的名字叫《1984》。 宣傳從貶義詞變為褒義詞最初是從革命開始的。因為革命比所有的約定俗成的公理具有更偉大更重要的價值,所以任由革命做什麼變態的、違反倫常的、顛倒黑白的事情,都是正當的。比如殺人叫做“消滅反動派”,搶劫叫做“籌集資金”,組織非法武裝叫做“槍桿子裡面出政權”,等等。順理成章,宣傳就不再是欺騙,而是光明正大的“爭取群眾”。 一般來說,表像反映本質。至今宣傳之所以還以正面形象在中國存在,只因為中國的基本價值還沒有回覆到常規,還在發昏熱,儘管名稱或許不叫革命。我曾經用過一個詞“革命後遺症”來形容,不知道描述得是否準確。 和“宣傳”一詞相對的是“描述”。描述誰都可以做,站在任何立場都可以做,不需要花費國家公款,不需要蓋公章批准。描述既不誇大縮小,也不隱瞞偽造,只不過把事情的原本,用準確的語言表達出來就得了。至於說表達得專業與否都不是很要緊,因為如果不准,其餘的當事人都有感覺,出來糾正或重新描述一下就變得更準確。描述不需要權威,更不需要每年花上百億納稅人的銀子養一大群專業騙子。 現在國內的互聯網上就看到許多細緻的描述,十分傳神。有人寫了一篇《地球上有一個很奇怪的國家》,其中描述道:該國百姓收入是歐美的幾十分之一,房價卻要趕超歐美;該國房子可以是自己的,但土地永遠是國家的,最近又補充了一下:“房子是土地的一部分”;該國說“教育興國”,“教育是根本”……,但教育經費投入之少與非洲窮國烏干達看齊,百姓自掏教育經費之多全球之冠,此謂優越性;該國公務員的薪水不拿全國的平均水平,而是平均水平的 3倍以上,此謂 “高薪養廉”;該國全國公務員不交一分錢“養老金”,而退休後的養老金是全國其他人民的3倍以上;該國有很多企業叫國有企業,書上寫公有制度下的國有企業是屬於全國人民的,老百姓不但不擁有該企業,反而被其壟斷的性質不斷壓榨…… 這樣的描述也很精彩:“昨天央視引用CNN數據稱,1949年中國人均GDP世界第100名,2008年人均GDP已經達到美國的十分之一,聽得我好驕傲啊。但是,想想怎麼覺得很蹊蹺,哪兒不對,於是我一查,才知道為什麼,因為2008年中國人均GDP排名是104位。”還有:“總理說要控制房價,於是房價飆升;總理說要穩定物價,於是物價暴漲;總理說要查豆腐渣,於是譚進了大牢;總理說要查毒奶粉,於是趙也進了局子;總理說要民主,於是曉波11年;我在期待總理說共產黨萬歲。” 容許宣傳,等於容許欺騙;接受宣傳,等於接受欺騙。我在想,如果有一天,多數中國人都自己學會描述了,是不是還需要中宣部呢? 2010-4-20 |